鸟铳兵扣动扳机,弹丸激射而出。
弓弦震动,箭矢飞出。
可惜都被八旗兵前面的盾牌和身上的甲胄挡了下来。
“去侧面射!拿长矛来!”杨展怒吼。
在等待长矛时,浮船上的八旗兵忽然把盾牌扔到河里。
明军立刻将鸟铳,三眼铳,弓弩瞄了过去...
船上的八旗兵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既不躲,也不闪,当着所有人的面举起了火绳。
“去死吧!”
八旗兵将火绳扔进装满火药与火油的船舱里。
呼!
火焰窜起一人多高。
紧接着火焰变小,浓烟升腾。
起初烟雾是白色的,随后烟雾由白转黑。
不等众人喊出灭火二字,浮船发生了爆炸。
轰的一声。
爆炸产生的冲击裹着浮船上的火油、火药,狠狠砸在了浮桥上。
浮桥本就有些摇晃,在冲击波的冲击下摇晃加剧。
咔嚓!
连接木船的木材发生了断裂。
紧接着火油被尚未熄灭的火星点燃,火油又引燃了没有燃尽的火药。
“灭火,快灭火!”浮桥上的明军大喊。
“来不及了,浮桥要断了,快逃命!”
“咳咳咳,火油沾了木头,水泼不灭!快走!”
浮桥上的明军纷纷后退,跑向岸边。
杨展也被亲兵拽上了岸。
咔嚓,浮桥断裂。
断木带着火焰,冲向第二座浮桥。
此时...建奴第二艘浮船到了。
宁远河下游河面宽约百丈,建奴浮船居中而行。
岸边的明军用鲁密铳射击,射程也有些不够。
即便射中对方,也无法破甲将其射杀。
“快,去第三座浮桥!”杨展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
他深知已经无法阻止第二座浮桥被炸毁、烧烂,现在应该考虑如何保住第三座浮桥。
在他的带领下,数百名士兵拿着长矛、竹竿来到第三座浮桥上。
所有人都赤着上身,屏息凝神。
轰!
第二座浮桥被炸。
或许是浮桥质量太好,亦或是建奴在船里装的火药剂量不够。
第二座浮桥安然无恙。
第三个八旗兵操控着第三艘浮船,驶到之前爆炸的位置点燃了火药。
轰!
第二座浮桥轰然断裂。
河水裹着断木残骸,冲向第三座浮桥。
浮桥上的明军立刻将长矛和竹竿探入水中,阻止浮桥残骸撞击浮桥。
“下水!”
杨展一声令下,近百名水师官兵嘴里叼着匕首跃入水中。
他们入水后先是寻找漂浮物,借助漂浮物的浮力冲向建奴浮船。
靠近后一边往船里面拍水,一边夺船。
这些水师官兵都来自南方。
南兵本就善水,南兵的水师更是以一当十。
八旗兵虽然也会水,但仅限于打鱼钓鱼和游泳。
论水战,他们根本不是明军水师的对手。
不多时,便有两个八旗兵被明军用匕首捅死,浮船也被明军缴获。
杨展在浮桥上看了一会,心情很是沉重。
水师官兵打的并不轻松。
他们没有甲胄,而浮船上的八旗兵却有甲胄在身。
每杀死一个八旗兵,明军需要付出三四个水师官兵的性命。
好在这种趋势很快被逆转。
明军从其他地方用马车运来数艘小战船,士兵们登船作战。
有了战船后,这些水师官兵如鱼得水。
横冲,直撞,斜着攻击!
各种角度,各种攻击手段全都使了出来。
在损失两座浮桥和数十名官兵的性命后,杨展将三十艘装满火药,火油建奴浮船尽数缴获、击沉。
为了稳定军心,他组织水师官兵连夜
后路危机暂时告一段落。
入夜后,豪格得到了两个坏消息。
“王爷,勒克德浑未能将明军浮桥烧毁击沉。”传令官说道。
“可惜了!”豪格叹息着摇头。
传令官继续说道:“苏拜抵达塔山与博洛汇合,请求下一步指示。”
“什么指示?本王让他击溃塔山明军,打通退路!这还需要指示吗?”豪格捏着拳头骂道。
“额...”传令官沉吟些许,“苏拜说明军并未迎战,而是弃岸登船。”
“跑了也好!”豪格松了口气。
“没跑。”
“什么意思?”豪格有点懵。
“明军水师在距离岸边数里的海面上游弋,似乎是在等苏拜和博洛离开。”
第798章 满达海献计
“他娘的,气死本王了!”豪格猛捶桌子。
正蓝旗的将领纷纷劝道:“明军水师胆小怯战,王爷何必生气!”
“是啊王爷,明军自知不敌,不敢登岸只能在海面上待着!”
“你们啊,”豪格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没事多读读兵书,长点脑子。”
“王爷这是说的哪里话...”
“礼亲王,”豪格看着满达海:“你告诉他们,我为何生气。”
满达海叹了口气,对众人说道:“明军水师并非胆小怯阵,而是在等待机会。”
“博洛和苏拜若是离开,明军水师会登岸挖壕沟,断我军退路。”
“博洛和苏拜若是发起进攻,明军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到海上躲着。”
“这时...博洛和满达海有两个选择。”
“一是离开,可是一旦离开,后路又会被断。”
“二是原地驻守,众所周知博洛和苏拜的麾下都是八旗精锐,他们原地驻守等于被明军牵制。”
“我军兵力本就不足,此时分兵驻守,兵力更加捉襟见肘。”
“如果用一个字形容明军的战术,那就是:耗。”
“谁先耗不住,谁就得退兵。”
“耗?”众将哑然失色。
曾经最怕耗的明军,竟然反其道而行之,率先使用了消耗战术。
“肃亲王,”满达海看向豪格,有些担忧道:“明军水师在塔山一带虎视眈眈,接下来的战事...该怎么打?”
豪格坐在椅子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假装思考。
在豪格的心里,明军水师从塔山登陆的那一刻,宁远之战就已经打完了。
受限于辽西走廊狭窄的地形,擅长野战的八旗兵根本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再加上被前后夹击,很难不败。
此时宁远城的控制权虽然还在他的手里,但战场的主动权已落入明军之手。
现在撤兵。
明军不胜而进,他不败而退。
继续死扛。
明军大胜之余拿下宁远,他大败丢掉城池。
如果让豪格选,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可是贸然退兵会被治罪。
所以他决定先把满达海拉下水。
毕竟...功劳可以独吞,罪责一定要平摊。
“礼亲王,”豪格来到满达海身边,“借一步说话。”
“好。”满达海跟在豪格身后,走出军帐来到一个无人的帐篷。
亲兵将附近清空,二人在黑暗中相视而立。
“肃亲王找我何事?”满达海问。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如果真的不知道,你可以走了。”豪格语气不善。
满达海沉默片刻,“肃亲王的意思是...退兵?”
“不是我想退兵,是形势所迫。明军十三万步骑加上三万水师,这些兵力可以把狭窄的辽西走廊彻底堵死。到时候再想退兵,恐怕已经无路可退。”
满达海没说话,双眼在黑暗中不停转动。
他明白豪格此举的意图,无非是把他拉下水,共同担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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