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中,类似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虽然压得极低,却像瘟疫一样在士卒间蔓延。
恐惧、不满、绝望……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军队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云之下。
赵锋纵马行在队伍的最前方,对身后那些足以动摇军心的流言蜚语,恍若未闻。
他挺直的背影,在士兵们眼中。
既像是无所畏惧的自信,又像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愚蠢。
大军就这么在诡异的气氛中,急行了一整天。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眼看距离全椒还有两日的路程。
赵锋终于勒马,下达了安营扎寨的命令。
士卒们如蒙大赦,纷纷放下沉重的兵器。
疲惫不堪地开始埋锅造饭,搭建营帐。
营地里除了巡逻队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马匹嘶鸣,便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
中军大帐之内,一盏油灯如豆,光线昏黄。
赵锋坐在主位上,身前站着十一个人。
为首的,正是那个被他揍了一顿又要过来后,反而对他死心塌地的屯长郑茂。
则是赵富贵、赵铁牛等几个从赵家村就跟着他的心腹亲卫。
帐内的气氛。
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锋指了指旁边的马扎。
郑茂等人依言坐下,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目光紧紧盯着赵锋,不知道自家将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锋没有废话,从身后的一个包裹里。
掏出几件皱巴巴的粗布麻衣,扔在了众人面前的桌案上。
郑茂等人面面相觑,满脸不解。
这是要干什么?
“将军,这……要跑路?”
郑茂忍不住开口。
赵锋抬眼,目光如电。
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带你们十个,潜入全椒。”
“任务,斩首!”
如同一道惊雷,在郑茂等人的脑子里炸开!
所有人都懵了!
刺杀敌军主帅?!
“将……将军!这……这怎么行!”
赵富贵第一个叫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那城里得有多少官军?就凭咱们十一个人,这不是去送死吗?”
“是啊锋哥!这跟拿鸡蛋碰石头有啥区别!”
“太冒险了!万万不可啊!”
众人纷纷开口,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疯了!
赵锋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平日里,我让你们练的那些东西,都忘了?”
郑茂等人一愣。
他们猛然想起了过去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当别的士卒在操练队列、劈砍刺杀的时候。
赵锋让他们干的,却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比如,让他们穿着厚重的沙袋。
在山林里长途奔跑,练习耐力。
比如,让他们在深夜里。
不发出一点声音,摸到几十丈外的指定地点,练习潜行。
再比如,让他们蒙着眼睛,单凭耳朵去分辨不同方向传来的细微声响。
甚至还有更离谱的,让他们去学城里那些泼皮无赖的黑话。
学不同地方的口音。
学怎么伪装成小贩、脚夫……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自家百夫长是脑子不正常,练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歪门邪道。
可直到今天,直到“斩首”这两个字从赵锋嘴里说出来。
他们才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那些看似毫无用处的训练,全都是为了今天!
那些耐力、潜行、侦查、格斗、伪装……
所有的一切,串联在一起,不就是一套为刺杀量身定做的本事吗!
想通了这一层,众人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兴奋和崇拜的狂热。
原来将军,早就想到了这一步!
赵锋看着他们神色的变化,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向郑茂,沉声道:“我走之后,你就是这支大军的裨将,暂代我统领全军。”
郑茂又是一愣,连忙摆手:“将军,俺……俺不行!俺就是个粗人,哪会带兵打仗!”
赵锋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不要你随机应变,你只要记住我的命令就行。”
他站起身,走到郑茂面前,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记住,大军按照正常的步程,继续向全椒前进,两天后抵达城外。到了之后,安营扎寨,不要主动进攻。”
“等到第三天晚上,三更时分。如果城门大开,你们就趁势杀入,接应我们。如果到了时辰,城内毫无动静,那就说明我们失败了。”
赵锋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到那时,你什么都不要管,立刻带领大军,全速撤退!退回韬光县!若是韬光不保,便退回衡山郡!”
“只要你能把这八千兄弟保全下来,就算是大功一件!陈公那边,也不会为难你!”
郑茂是个认死理的莽汉。
帅才没有,但忠心和执行力却是一等一的。
所以赵锋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郑茂知道,这是将军把八千兄弟的性命,和自己的后路,全都交到了他手上。
“扑通”一声!
郑茂单膝跪地,重重抱拳,声如洪钟。
“将军放心!郑茂在,大军在!末将若是完不成任务,提头来见!”
赵锋将他扶起,不再多言。
他率先脱下身上的甲胄,换上了那身毫不起眼的粗布麻衣。
赵富贵等十名亲卫也迅速换装。
片刻之后,十一个原本杀气腾腾的军人。
就变成了一群风尘仆仆、准备进城讨生活的乡下汉子。
赵锋最后看了一眼郑茂,点了点头。
随即,他掀开帐帘。
带着十名心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十一匹快马,早已备好。
他们翻身上马,没有半分迟疑。
朝着全椒的方向,绝尘而去。
夜风呼啸,马蹄疾驰。
想要拜将封侯。
可打仗哪能不死人?
赵锋开启了他穿越以来的第一次豪赌!
第52章 降书!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全椒县城外的官道上,便出现了十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们推着一辆破旧的板车,车上堆满了枯黄的草垛。
一个个衣衫褴褛,满脸风霜。
像是逃荒而来,要去城里寻个活路的乡下汉子。
为首的,正是赵锋。
一夜的疾驰,让他们在天亮前赶到了城郊。
马匹早已被他们藏匿在几十里外的一处密林中。
这辆板车和这一身行头,则是从附近一个村子“买”来的。
付出的代价,是两块碎银子。
和一句“义军办事,拿了你的车,算是你为义军做了贡献”的恐吓。
那户农家吓得屁滚尿流,别说要钱。
恨不得把婆娘都送出来,只求这帮煞星赶紧走。
城门缓缓打开。
守城的官兵睡眼惺忪,哈欠连天,懒洋洋地盘查着进城的百姓。
轮到赵锋他们时,一个满脸横肉的兵痞拿长矛捅了捅草垛,一脸不耐烦。
“哪来的?”
“军爷,乡下来的,想进城讨个生活。”
赵锋佝偻着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活脱脱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讨生活?”
兵痞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里满是嫌弃,“城里现在可不养闲人!车上装的什么?”
“一些草料,准备进城卖了换点嚼谷。”
那兵痞撇了撇嘴,显然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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