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不懂。”
韩定国断然摇头,目光锐利如刀,“我研究过此人。当初他坐拥半个九江、与整个衡山,已是一方诸侯。”
“却依旧敢为了一个曾有恩于他的旧人,亲率五百骑,千里奔袭,独闯龙潭!”
“一个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心中必有情义,必有底线!”
“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忠诚的五万将士,为了他的霸业去送死……他做不出来!”
韦公公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开什么玩笑!
他忽然想到了远在京城,那位高坐于龙椅之上的乾帝。
自己的亲妹妹吴念薇被赵锋掳走,受尽屈辱。
他没有第一时间想着报仇雪恨,反而是以此为契机与赵锋停战。
然后顺势设局,将朝中以魏玉道为首的一众大员狠狠坑了一把!
甚至借机贬黜了韩定国的儿子韩破虏,发配北境。
哪怕如今整个大乾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陛下心中所想的。
依旧是如何在文臣武将之间取得平衡,如何巩固他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那些在战火中死去的百姓。
对他而言,不过是奏折上一个个冰冷的数字罢了。
这才是真正的枭雄吧。
而能跟陛下掰手腕的赵锋,又怎么可能有情!
韦公公不屑的笑了笑,觉得韩定国多想了。
而韩定国在说出那句“他做不出来”之后。
整个人却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怔在了原地。
他做不出来!
既然他做不出牺牲五万嫡系的事情,那他为何还要执行这个计划?
除非……除非他有办法,让这五万人不用死!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大胆。
也更加符合赵锋那“离谱”风格的念头。
在韩定国心中轰然炸开!
他不是要牺牲李虎!
他是要救李虎!
在六方势力,超过二十万大军的重重包围之下,怎么救?
除非他能在这张棋盘上,再投入一股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
一股能将整个棋盘都掀翻的力量!
分兵三路,攻打三郡是真!
但那只是偏师!
他赵锋,亲率中军主力。
没有去打最富庶的东海,而是……直奔南阳而来!
他要以自己为刀尖,用一场最辉煌的胜利,来击溃所有敌人的信心!
他要亲自来救他的兵!
想通了这一切。
韩定国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燃烧了起来!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是一种即将与宿命之敌再次对决的狂热!
“传我将令!”
老将军的声音,在这一刻竟压过了风声。
如同龙吟虎啸,响彻山野!
“全军全速前进!!”
“我要在重丘平原,亲手将赵锋的头颅斩下!一雪昔日全椒被俘之耻!!”
磅礴的战意与杀气。
从这位老将的身上冲天而起,竟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韦公公被这股气势骇得后退了半步。
看着突然发疯的韩定国,皱起眉头。
然后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
懒得再理会这个发神经的武夫!
而在他们身后,一直小心翼翼陪着的韩威。
在听到韩定国那声怒吼之后,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韩定国那如标枪般挺直的背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在重丘平原……亲手斩下赵锋的头颅?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让他手脚冰凉,亡魂皆冒的念头,浮现在他的心头。
那个敢水淹寿春,敢拿丞相儿子筑生桩。
敢上公主的赵锋……
将会亲自出现在南阳战场?!
第68章 黄枭:主公口谕!
南阳山道间,风声呜咽。
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很快,十余名身披重甲的校尉、都尉,从队伍各处疾步而来。
他们脸上带着不解与凝重,快步走到李虎面前,齐齐抱拳行礼。
“将军,发生何事?”
“为何突然停止前进?”
李虎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铜铃般的虎目,缓缓扫过每一名心腹爱将的脸。
这些都是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是他最信任的袍泽。
他深吸一口气,那张粗犷的脸,此刻竟显得有些沉重。
“弟兄们,我们……中计了。”
此言一出,犹如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所有将官,尽皆色变!
“中计?将军,这怎么可能!”
“我们不是将计就计吗?黄先生不是把一切都算好了吗?”
“是啊,那王之德就是个蠢货,怎么可能识破我们的计划?”
李虎抬起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
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黄枭,沉声道:“不是王之德,也不是宋河。这盘棋,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将黄枭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分析,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亏本的买卖”,到“官军入场”,再到“韩威反水”。
每多说一句,在场将官们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当李虎说到,本该在琅琊郡的韩定国,以及本该是“援军”的韩威。
此刻应该正率领着至少十万大军。
与宋河等四路反贼,形成了一张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的天罗地网时……
整个山道,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那是一种从头到脚的冰冷,一种坠入万丈深渊的绝望。
超过三十万的大军!
而他们,只有五万人。
还一头扎进了这绝地的最中心!
“他娘的!”
一名脾气火爆的校尉猛地拔出腰间环首刀。
狠狠劈在旁边的山石上,迸射出耀眼的火星。 “怎么办?是打,还是原路撤回?”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们被包围了!前后左右都是敌人!”
“撤吧,将军!趁他们包围圈还没合拢,我们杀出去!哪怕只冲出去一万人,也比全死在这里强!”
“怎么撤?往哪撤?我们现在在断魂道里,前后都是狭窄山道,大军根本展不开!只要他们在两头一堵,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在座的军官。
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将,不怕死。
但他们怕这种明知是死路,却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和麾下兄弟一起被吞噬的死法!
“都给老子闭嘴!”
李虎的一声咆哮,如平地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那双血红的虎目,死死地瞪着每一个人。
“慌什么!怕什么!”
“从跟着主公起兵的那天起,你们谁的脑袋不是别在裤腰带上的?”
“死,有什么好怕的?!”
李虎猛地将插在地上的开山斧拔起,扛在肩上。
那股一往无前的凶悍之气,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是,我们是中了埋伏!敌人有二十万,甚至三十万!我们只有五万!”
李虎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无比亢奋,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敌人要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为什么连韩定国那个老匹夫都亲自来了?”
“因为我们是主公的嫡系!是主公麾下最精锐的兵马!”
“他们怕我们!他们想用最小的代价,把我们这颗钉子彻底拔掉!”
“所以,他们把所有能调动的兵力,全都调到南阳来了!”
李虎的目光扫过舆图,又扫过众人。
“此时此刻,淮阳、巴郡、东海!现在必定是空虚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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