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少击打,取而胜之,古之不易。
但是要打出歼灭效果,则是难上加难。
战争之中,往往只杀到十分之一的时候,便会发生溃败。
而溃逃走到军卒,其实在很多的时候,是难以追杀上的。
这还是正常的交战之中,像这样的突袭战,战死的人就会更少。
只要有时间,便有可以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现在李世民是想要将这支薛延陀大军,进行围歼。
歼灭也并不是说,一定要将这些人,全部屠杀,也可以是俘虏。
要知道,十数万的青壮年,几乎上就是一个国度的所有人口战力了。
苏定方此时的目标,已经不再是中军大营,而是后营。
他很巧妙的避开防守重地,专从薄弱之处进军,所以他的行军速度很快,几乎没有半点滞留的样子。
在暗夜降临之前,将唐旗插到了另外一侧。
正如李世民所预料的那般,在不知唐军的虚实时,不少的部族都以为唐军在进行前后夹击。
各有心思的部落首领,在夜色的掩护下,很快就脱离了战圈。
唐军本就不多,没有追击的可能,他们都撤的很顺利。
“可汗,回纥首领药罗葛吐迷度已经联合仆骨部和同罗部的首领撤离了,并且带走了大量的战马。”
正在备战,准备冲击唐军队形的多弥可汗闻言,差一点就要从马背上摔下来。
“该死的回纥人!”
多弥可汗恨的牙痒痒,被自己人釜底抽薪。
“用中原人的话来说,药罗葛吐迷度此人有狼顾之相,背有反骨,应该早杀之。”
大度设在边拱火道。
在如今的薛延陀汗国组成之中,回纥的势力排进了前三,其首领也是有取而代之的想法。
现在于其而言,就是一个机会。
在历史上,在薛延陀被灭之后,回纥就成了北方的扛把子。
安史之乱后,回纥就正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那时的唐朝,是需要向其纳贡的。
但是为了脸面上过的去,唐王朝美曰其名为交易互通。
实际上,是唐朝要向回纥上缴白银四十万两,以让回纥不发兵南下入侵。
而作为回礼,回纥会送给唐朝劣马、老马几千匹,算是给足了这个昔日的霸主颜面了。
“此次本汗定不饶他!”
多弥可汗扬了扬战刀,还再继续前行。
因为很多的部族相继逃走,营地之中,也显得空荡了很多。
“杀!”
突然之间,营地外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紧密的锣鼓声也起伏不断。
星星点点的火把,宛如夜空的星辰,多到数不清。
“这是唐军主力到了!”
大度设惊容难定,想到了一种最为糟糕的可能,那就是唐军已经形成了合围之势,将他们团团包围起来了。
多弥可汗惊怒交加,但又是感到深深的无奈。
大势已去。
“可汗,突围吧,否则就冲不出唐军的包围圈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大度设横拦到了其的跟前,一手抵住了马头。
其余的骑兵,也纷纷停下前进的步伐,看向多弥可汗。
他们是亲卫,但并不是死士。
在明知是死路一条的时候,他们肯定不会在进行冲锋了。
“这是天不助我成就大业啊!”
多弥可汗在悲愤交加之际,仰天大吼,怨天尤人起来。
南下之时,踌躇满志。
经过几次打击之后,多弥可汗已经变得心灰意冷了。
如今,他只有逃回漠北的想法,唐军这样的神出鬼没,和部下的离心离德,让他知道,南侵是何等的艰难。
在深沉如墨的夜幕笼罩之下,四周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以及惨叫声不绝于耳,仿佛无数恶鬼在咆哮嘶吼一般。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身处其中的薛延陀军卒们个个心惊胆战,宛如惊弓之鸟,惊慌失措地向北逃窜而去。
“陛下,夜晚的寒风愈发凛冽,您还是赶紧入营帐歇息吧,战局已然明朗,薛延陀的军阵已被我方冲得七零八落,后续只需逐步围剿歼灭即可。”
尉迟敬德满脸关切地说道,并小心翼翼地将一件金黄色的厚重披风轻轻地披在了李世民的肩头。
微弱的夜风悄然拂过,轻柔地抚摸着那件披风,使得披风瞬间泛起层层褶皱,宛如湖面上荡漾起的涟漪。
李世民就那样静静的站立着,目光始终盯着薛延陀大营中斑斑点点的火星。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李世民突然像一根失去根基的木桩一样,直挺挺地向前倾倒下去。
“陛下!”
尉迟敬德见状大惊失色,好在他反应迅速,身手敏捷,千钧一发之际及时伸出双手,堪堪接住了即将倒地的李世民。
“切勿声张,切不可因此扰乱了军心!”
李世民的气息此时已经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此前他一直都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在苦苦支撑着。
如今,令他最为担忧的薛延陀隐患迎刃而解,心中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弛下来,身体便再也无法承受住身体上沉重的负荷了。
“好的,陛下放心,老臣这就搀扶你进营帐好好歇息!”
尉迟敬德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算镇定自若,但实际上他那双紧紧扶住李世民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李世民此次病倒,已经是病入膏肓,难有好转之日了。
“朕还撑的住!”
李世民再次强撑起身体,支开了尉迟敬德,在这个时候,他不能表现出半点虚弱的模样。
李世民缓慢向前走去,终于走进了车辇之中。
“这该死的袁天罡,竟敢欺瞒陛下,回去之后,老臣定立砍了他不可。”
尉迟敬德气呼呼的说道,怒目圆睁,没有人怀疑他是在开玩笑。
半年的时间,到如今都还不到一半,这不是欺君又是什么。
“朕不是还在着的吗?”
李世民没好气道。
“是老臣急糊涂了!”
尉迟敬德一拍大手,一脸的憨笑。
“陛下,是要有什么吩咐吗?”
尉迟敬德问道,看出了李世民的些许心事来。
“可是前太子李承乾?”
作为贴身的近卫,尉迟敬德或多或少,都能从猜出,事实并非像他们如今看到的这样。
其中朝中,能猜到内幕的,大有人在。
不过,因为李承乾已经被废去太子之位,所以,也便没有人追着不放。
同时,关于前太子李承乾的话语,也仿佛变成了禁忌一般。
很少被人们提起。
“外忧易定,内患难平啊?”
李世民不由的感慨道。
“陛下,是怕前太子李承乾在之后,会兴兵夺权吗?”
尉迟敬德看着李世民,无比严肃的问道。
李世民摇了摇头,嘴角微动。
“承乾所谋过大,纵使是朕,也不敢想之,朕谓着的内患,非是如此,而是千古以来的内患也。”
“朕不是想让你阻挡之,而是,如果在将来,承乾若能成事,你还需助其一臂之力。”
“若是没有可能,你则尽心辅助稚奴,守住我们打拼下的基业。”
李世民对于后事,也留足了手段。
尉迟敬德满脸的诧异,这是什么操作。
一向英明神武的李世民,怎么会准备两位后继之君呢?
还和顾命大臣交代,你看谁顺眼,就支持谁。
是嫌得国家还不够乱吗?
“陛下,老臣虽不知道前太子所谋为何,但是在满朝文武,乃至是天下百姓的前面,已经废了李承乾,于情于理,都不能再有继承之权了?”
尉迟敬德在私底下,还是敢直言,他不是愚忠。
“承乾,是没有继承权了,但是你忘了,朕之前,也不是没有继承权,兵强马壮者,可谓之王,这是亘古不变的。”
“年轻一辈之中,兵法韬略,谁能胜过承乾呢?”
“一力荡灭三国,其威赫赫,不对,现在也可能是四国了。”
谈及到李承乾,李世民满是欣慰,溢美之词难以言表。
也只有在尉迟敬德的面前,他才敢流露出真实的情感。
也许是时日无多了,他也不必在装的那么累了。
“陛下之意,老臣明白了,如是李承乾举兵兴伐,老臣也是顺势而为,但是如此一来,就苦了如今的太子殿下了。”
尉迟敬德点头道。
“不,你还是不明白,如果承乾,只是要朕的位置,他何需如此费尽心思呢?”
“朕早就说过了,承乾之志,犹在朕之上,他要的是一个万世之世,可惜,朕是不能看到了。”
李世民摇了摇头。
李承乾原本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不存在什么谋篡的。
如果是时机允许,他真的愿意与李承乾内外合击,共创大世,流芳千古。
他对大唐的功绩,已经是可谓了开天辟地了。
大唐,说是其一人守下来的,也不为过。
开创了如今的贞观之治,举世闻名,可谓文治武功兼备。
但是唯有让他如今,心中有憾的是,他并没有留下可以影响千古的举措来。
“老臣愚昧,并不知道什么万世之世,也不知道前太子李承乾的志向,眼下的大唐,便是最好的了。”
“如果再举刀兵,百姓就会由陷入到水深火热之中。”
尉迟敬德忧声道,像是在尽最大的能力去劝诫。
“有些血,是必须要流的,当这些血流尽了,才是百姓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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