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甚至连后续的联系方式都没问。
以张璁的才华学识,必定会是金字塔顶少数的几个人,裴元一定会在那个位置看见他的。
而且有了续铢钱相助,张璁前进的脚步,说不定还能快上几分。
张璁见裴元答的痛快,略有些惊讶。
他有些弄不清楚,这个锦衣奸邪给自己那么贵重的东西,到底是图什么了。
这不合理啊?
自己只是个不第举子,也没有什么太深厚的背景。
难道真是仰慕自己的文采风流?
图自己这个人?
中年胖子一时麻麻的。
裴元目送魂不守舍的张璁离开,感觉自己的人生都踏实了几分。
这莫非就是抱到大腿的充实感?
过了片刻,张璁又回来了。
裴元诧异的问道,“兄台还有何事?”
张璁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得了贤弟好处,却还未请教贤弟姓名。”
裴元大喜。
“宝藏首辅”都主动问我叫什么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我们的关系有进展啊!
裴元连忙说道,“小弟裴元,现在锦衣卫中做个百户官。若是兄长有用到小弟的地方,尽管开口。”
接着又拍着胸脯说道。
“我上边有人,锦衣卫都指挥佥事张容以及东厂厂公丘聚、西厂厂公谷大用那里,小弟都说的上话!”
张璁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三缺一的高端奸邪局?
张璁有些慌,忙不迭的赶紧告辞。
离开这家铺子时,张璁偷偷回头,见裴元仍旧一脸热切的瞧着自己的背影。
中年胖子心头沉重,这京师不能待了,见完李东阳还是赶紧南下回永嘉去吧。
裴元送走了张璁,胃口也好了不少。
过了一会儿,陈头铁便带着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过来。
那年轻人长的和程知虎有几分相似,身材十分健壮,脸上的笑容青涩中带些世故。
他远远见到裴元就抱拳躬身,凑过来低声道,“小子程雷响见过裴百户。”
裴元见状大是满意。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大慈恩寺的门口。
门前来往的不知道有多少勋贵士子、官宦家眷。
裴元笑着让他坐下,开口询问道,“和你那好友云不闲联系上了吗?”
程雷响略有些尴尬的说道,“云唯霖那老头有些臭脾气,说是除了姓韩的千户,他不理会千户所的任何人。我那兄弟帮着说了些话,也没起什么作用。”
裴元沉默着,心中慌得一匹。
他这样扯虎皮做大旗,最怕的就是遇到那些敢跳出来逼逼的老资格。
再细说下去,只怕之前的勾当也被揭破了。
只不过程雷响在跟前,裴元也不好怂的太快。
只好故作思索后扣了个帽子,“他这意思,莫非千户不姓韩,他连朝廷的使唤也不理会了吗?”
程雷响抓抓头,就当没听见。
裴元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罢了,找这种人只会给千户坏事。咱们直接去镇抚司吧。”
程雷响应了声,“小子已经把车马准备好了。”
裴元见程雷响做事老道,又觉得南直隶的事情怕是有些难办,最好能多点帮手,当即就有心把这家伙拐走带着。
又想起程知虎要给儿子找个正经营生的话,当即问道,“你父亲有没有给你弄个出身?”
程雷响连忙道,“前些年父亲给我买了个试百户的出身,只是没有门路,一时还没去处。”
裴元无语,大明这是卖官卖疯了吧,怎么到处卖官。
程雷响见裴元不吭声,又小心的说道,“小子是懂规矩的人,大人要是给个前程,小子愿意从小旗做起。”
裴元更是无语,他只是韩千户借调去的,哪有资格给人安排实缺。
话到这里,也只能先敷衍着嗯了两声。
程雷响见状,更热切了几分,而且转眼就把好兄弟云不闲给卖了。
“其实说起来,云唯霖之所以不敢见大人,是有原因的。”
裴元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边起身边好奇的问道,“哦?怎么说?”
程雷响见裴元感兴趣,更是来劲了。
“大慈恩寺有钱啊,云唯霖干了这么多年,早就赚的盆满钵满,可是他没脑子,给他儿子云不闲买了个副千户。”
“买个副千户就算了,他还想让云不闲,以后顶他在大慈恩寺坐探的肥缺。”
“可是大人伱想想,咱们千户所最大的才是韩千户,下面的五个百户,哪个不是个顶个的英雄?他云唯霖给儿子买个副千户,这不是昏了头?”
“现在云不闲想进千户所做个普通校尉、力士都没人点头了。以后啊,最多是花大钱去卫所补个官,若是分到偏僻边远的地方,恐怕喝兵血一辈子,也不如在大慈恩寺一年。”
裴元听着,大致有些明白了。
“所以云唯霖不见我,是在发泄不满?”
程雷响陪笑着摇头,“哪能呢?他是不敢见大人,怕现在就给他挪窝。所以仗着老资历,想要拖一拖,先打听清楚上边什么意思。”
裴元听了,对这镇邪千户所越发感兴趣了。
这个特殊部门似乎油水很足的样子啊。
云唯霖一个总旗,就能给儿子云不闲买副千户的出身。
程知虎给儿子买试百户,是因为有人指点,只敢买到试百户,而不是因为没钱买不了更高的世爵。
裴元不知不觉间,对等会儿再见韩千户,竟有了些面试前的紧张感。
若是能办好这次差事,也不知道能不能被韩千户直接留用。
第16章 得加钱
裴元如今债多不愁,个人信用已经在破产的边缘,当下也不怕再坑一个。
于是对程雷响说道,“等会儿我先去见见千户,如果她答应的话,你就先跟在我身边做事。若是将来有好机会,兄弟我也不会耽误你的前程。”
程雷响听了大喜过望,连忙道,“若是能得大人提携,小子必定为大人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一旁的陈头铁见裴元现在说话越来越有谱,心中也多了几分期待。
程雷响匆匆跑去柜台会了账,又急忙追上来,引裴元上了马车。
三人各怀心思,向北镇抚司进发。
等到了北镇抚司,锦衣卫百户孙博已经早早等在那里。
孙博的双眼像是刀子一样在陈头铁以及程雷响身上划过,这两人知道他是锦衣卫都指挥佥事张容的心腹,都大气不敢喘的低下头。
孙博这才对裴元示意下,让他跟着进了北镇抚司。
一进门,孙博便平静道,“先去见见大人。”
孙博口中的大人自然就是张容。
裴元心中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不意外。
何况,人家掏钱了。
等到了一处偏院,见张容正光着膀子在里面练拳。
他身上的筋肉虬结,底子打的很扎实,只单凭这一幕,根本没人敢想这是一个凭借恩宠上位的太监亲眷。
孙博进去后低声说了句,“大人,他来了。”
裴元连忙施礼。
张容“嗯”了一声,一旁的亲兵送上毛巾给他擦汗。
张容看了裴元一眼,平淡道,“起来答话。”
裴元起身,张容却不问话,自顾自的一边擦汗一边做着恢复。
裴元正纳闷,孙博在旁开口,“裴百户,你是个聪明人,不知道有什么想说的吗?”
裴元这才明白,原来张容如此谨慎,是怕落下窥探天子隐秘的话柄。
想到这里,裴元心里也起了警惕。
窥探天子隐秘是禁忌,自己乱说难道就不是?
等会儿若是不注意分寸,岂不授人以柄?
毕竟,人家张容可什么都没问!
不过孙博已经把话挑明了,再想当着锦衣卫一哥耍小聪明,绝对是找死。
裴元便只能道,“昨日卑职去智化寺,见到了砧基道人程知虎。程知虎说,有人想了解当年英宗朝的一些事情。”
张容显然极为关心这件事,一时忘了顾忌,直接接话追问道,“那人想了解英宗朝的什么事情?”
裴元答道。
“有人想知道,当年英宗重修智化寺后有无来过,是否留下过什么只言片语。”
张容闻言皱眉思索起来。
孙博在旁又帮腔道,“其他的呢?”
裴元如实说道,“没了。”
要是孙博肯加钱,那裴元或许会把他自己的那点心得分享分享。
但是八两银子,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见张容仍旧在思索没给出什么反应,孙博又警告道,“等会儿去见了韩千户不要多话,别忘了伱是北镇抚司的人。”
裴元很想问,这时候你他妈想起老子是北镇的人了?
但说出口的却是谄媚卑微的“卑职明白。”
这次裴元在韩千户身边又见到了一个脸生的百户官。
裴元依旧没敢多打量,献上那白瓷小杯,回禀道,“卑职已经把事情准备妥当,随时可以为千户效命。”
韩千户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裴元话里话外的意思。
玩弄着手中的白瓷小杯,似笑非笑的问道,“都打听清楚了?”
裴元心中一惊。
先是怀疑韩千户事后又派人去问了,接着又怀疑是不是陈头铁这狗东西出卖自己。
心中认栽,回答起来也不敢胡言乱语了。
他擦了擦汗,“在下、在下只是刚刚袭职,对很多事情一知半解,怕坏了千户的事情。所以就想多准备准备。”
多准备准备?
韩千户很想问,上次坑了东厂,莫非也是你准备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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