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罗集团顶层发生的这类对话绝非孤例......因为天火并非是针对门罗集团而落下的,整个世界,除了新纽约之外的所有地方,此刻都受到了天火无差别的密集攻击。
而这自然便是污秽之王的手笔......
取回真名后,他觉醒了所有的记忆,这让他能够部分使用来自那个名字的力量——纵使是在原本的世界中尚未被展现出来,仅存于神话故事中的力量,由于幻想和现实的界限被模糊,也已成为了真正能够存于世上的东西。
比如,启示录末日。
没有号角,没有天使,没有四活物,也没有四骑士......大地也没有崩裂,死者也未能苏生,但,末日的确来了,污秽之王以天火向整个阈域降下了末日。
“可以睁开眼睛了,孩子。”污秽之王如此说道。
金允哲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是那对挡在身前的,属于自己的臂膀。
我......没有死吗?
他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爆炸掀起的毁灭性力量掠过了身体,意识差点在此中彻底崩毁......可现在,自己却完好无损,甚至连脚下的基地本身都没有再发生什么大变化。
这难道就是......从死里复活?金允哲激动地跪倒在地,热泪盈眶地抬头看向站在前面背对着他的污秽之王,抓住了他的衣角。
第456章 生态锚定
“起来,孩子,到人群聚集的地方去。”摘下面具后,污秽之王的声音变得十分温和,“不要下跪,你若是下跪的话,我也要向你下跪......但现在不是时候。”
金允哲说不出话,只是用衣角拭去自己的泪水......
他已经死而无憾了。但是,死在这里除了感动他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下去,孩子。”污秽之王没有阻止金允哲,只是又强调了一遍,“你的确是虔信的,不要在这里死去,你当继续帮助需要你的人。”
金允哲点了点头,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佝偻着背向楼梯间赶去。
就这样,整座天台便只剩下了污秽之王一个人,但达布尼的注意力并不聚集在此处。
“怎么可能?”达布尼这回是真真正正地惊讶了,“你们用的是......”
圣刃没办法回答达布尼的问题,他自己也很困惑,甚至前面因为知道爆炸将要来临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现在也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因此停下了对达布尼的骚扰。
原本的无头女神像是在这场爆炸中唯一崩毁的“建筑物”,它崩解为了大块大块的碎片,以一种反重力的方式悬浮在空中......那些青铜蛆虫也被炸散,仍分散在各处无意义地蠕动,看着令人作呕。
“怎么做到的?”西缅也无法理解眼下的状况,他都做好遁入黑质躲避爆炸的准备了......现在从黑质中探出了半颗大头。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群谷搓了搓手,“简单来说,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有一群人在机缘巧合之下锚定了这个世界的‘生态’,你可以把‘锚定’理解为‘让一个事物永恒不变’,这是一个比较抽象的概念。在通常情况下,很少有什么事情会直接影响到生态,因为生态无论怎么改变、流动,都是存在的,而且很难一下子出现过于巨大的变化......”
“这和这场大爆炸失效有什么关系?”西缅问道,“我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好时候,但是......”
“没关系,你只要看好圣刃的状态就行,就算要死也是他离得近。”群谷耸了耸肩,“而你的领主,其真实身份很有说道,虽然他当今的身份与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事物完全不匹配,却也能一定程度上借用那个名字所蕴含的权柄,比如......降下世界末日。”
“可是我也并没有看到什么末日。”西缅指了指脚下正在漂浮的无头女神像碎片,“这场爆炸也很难说是末日吧?”
“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整个阈域都已经被你的领主‘毁灭’掉一轮了。”群谷笑了笑,“听着很可怕吧?”
“你们最好能让黑城幸免于难......”西缅握紧了拳头。
“放心吧,还记得刚才我说的是什么吗?这个世界的生态被锚定了,所以一切能够摧毁生态的灾难都会被无效化。”群谷示意西缅不用担心,“不......说无效化未免也太不严谨了一些,应该是说:世界在那段时间会进入无敌状态,以避免灾难带来的伤害。”
“真是不可思议。”西缅评价道,“所以......我们之所以没有被爆炸伤害到,是沾了这个无敌状态的光?”
“正是如此,这座城市如今也是世界的一部分。”群谷打了个响指,“我先不奉陪了,我得去在这些碎片中找到我的朋友......”
“那永别了。”西缅面无表情地说出了很恐怖的话。
这反而使群谷有些错愕,但很快群谷就理解了他的心思。
是啊,如果要顶着达布尼的攻击保下圣刃的数据残渣,西缅这种等级的存在又怎么可能不死呢?
群谷自己心里也知道,之所以会花费这么多时间跟他讲明白刚才发生的一切......也是因为想让他做个明白鬼吧。
后代得到安置,族人没被赶尽杀绝,赴死前的疑惑也被解答到位......再加上现在他所拥有的是第二条生命,西缅已经完全置生死于度外。
“好,永别了,西缅。”群谷点了点头,“祝你好运。”
随后他便消失在了西缅的肩旁。
就在同时,达布尼也想明白了刚才的一切到底是因什么才变成这样的。
“呵呵呵呵......被阴了一手呢。”达布尼低着头阴恻恻地笑了几声,“两个世界的垃圾们联合起来反抗他们的神明......还真让你们占到了些便宜呢。”
“虽然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安排......”圣刃厉声喝道,“但这就足以说明你只是个不入流的平庸小人!有什么资格自称为神!”
只要是己方占了上风就行!他要做的就是继续缠住达布尼,给他施加压力!
“我已经不想玩了,制作毁灭游戏真是一次比一次累啊......”达布尼忽然换了一种语调,一种与他的中年人外貌更相符的,沉着的语调,“叽叽喳喳的虫子还是死了算了......”
这一次,他出人意料地没有闪避圣刃的袭击。
就在圣刃的连光刀尖快要触碰到达布尼的那一刻,这位阈域的创始人抬起手臂,用食指顶住了连光,停滞住了圣刃的动作!
圣刃瞪大眼睛,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无能为力......
他有想过达布尼没有使出全力......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能用这种甚至算不上是攻击的方式直接将其击败!
“这一招叫抹煞,等你死了之后,你所化的数据残渣也会被它继续抹除。”达布尼用一种介绍菜肴的口吻说道,“哦,对,那场火之所以能把你的朋友们完全火化,用的是同一种原理。好了,拜拜。”
顷刻之间!圣刃便消弭于无形!仅剩白光!
而这白光上却附上了一层诡异的黑,似乎真的要开始啃噬这些数据残渣......
然而......
就在圣刃原先位置的身后,一位头身比例极其不协调的枯灵正踩在一团黑质上,右手持罐,左手持塞,顺便用一团黑质短暂地蒙蔽了达布尼的视野,趁机将所有白光扣入了那个小玻璃罐中,封死!
诡异的黑被封入数据囚笼后就不再有任何动静,虽然依然还存在着。
“找死!”达布尼吼道,随着他的怒吼,西缅的身体也开始崩毁。
他可不会化为白光,就算能,也不会再有第二个数据囚笼用来保存他了。
西缅用最后的黑质包住数据囚笼,向污秽之王的方向扔去。
污秽之王举臂接住,随后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第457章 谈判
而就在下方,群谷已经在漂浮着的碎片之间找到了蔡萌的身体,并将其扛在了肩上。
根据她如今所在的位置处于那一堆青铜蛆虫附近可得:达布尼这逼崽子之前就是在说瞎话。
群谷可没忘记,达布尼一开始在金允哲的身体里是声称蔡萌被关在无头女神像的火炬里的......而那座火炬一直在释出猛烈的炮击,看着和“爆炸”的确渊源颇深,还挺像那么回事。
但仔细想想就会知道,假如有一艘舰船,谁会把作战区域和军火库放在同一个地方?简直就是在求着殉爆吧?
当然,或许个中原理不一样,又或许达布尼有什么手段可以保护蔡萌在爆炸前的安全......但还有一些别的因素让群谷倾向于认为蔡萌不在其中。
比如,在脖颈断面与他和圣刃对话的达布尼就没有再提及关于火炬的事,而是选择往黑质上抠个洞作为更深一步的陷阱,这是非常粗糙的设置。一个优秀的阴谋家会尽可能让自己的阴谋看起来环环相扣,否则怎么才能骗到人呢?
这种不合理让群谷早就心生怀疑,但碍于这里是达布尼的主场,他也不能直接把这话讲出来告知于身边人,因此只能做到心里有数。
但......也就足够了。
从西缅身边离开时,他只草草往脑袋上瞥了一眼,确定没有任何人影便向下方纷杂的碎片中冲去......蔡萌大概率会在那里。
果不其然,一点错也没有。
她本该作为那场爆炸的反应材料被撕成碎片,但也许是因为玩家也被认作是阈域生态的一部分,所以侥幸逃过了一劫。
“昏迷着的吗......”群谷现在没有时间唤醒她,因为随着污秽之王离去,西缅与圣刃战死,达布尼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就会移到他的头上。
当然,他并不知道这里的蔡萌只是一具被复制出来的空壳,意识并不存在于其中。
不过,救人的方法总归是相通的,群谷做好了心理准备,萎败之声已经被他握在手中,对准了蔡萌那恬静,闭着眼的面庞......
用死亡的方式......将她送出去!
“呵呵......”达布尼的笑声越来越近,“你敢赌吗?”
群谷深吸一口气,食指握着的扳机键果然没能沉下去。
“你看,你果然不敢赌,谁知道她会不会被我动了什么手脚?说不定你在这儿杀了她,她在外面也醒不过来。”达布尼仿佛重新找回了主动权,“不如你在这儿等我再制造一场爆炸......”达布尼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话还没说完,群谷握着枪的手腕便猛然抬起,朝达布尼的脸上结结实实地开了一枪!
这一枪径直贯穿了达布尼的面部,绚丽的血花从他的脑干区域迸发出来,带着他的身体向后仰起......
“你不躲开吗?”群谷冷冷地说道,“这种速度,你不可能躲不开。”
“我只是想让你把这幕戏演完,你应该感谢我才对。”脸上的恐怖血洞在顷刻间复原,达布尼咧着嘴说道,“既然你知道它伤不到我,攻击我又有什么用呢?”
没有回答达布尼的问题,下一秒,【文青最爱的小银人】就已向达布尼的脑袋再度砸去。
【文青最爱的小银人】
【类型:武器(钝器)】
【品质:完满】
【需求等级:LV25】
【特性:攻击带有致幻效果;持有该武器时无视自身的身体损伤;面对多个敌人时为自己附加“镇静”效果;使敌人护甲无效化。击杀一名高等级NPC后升级。(无论小银人在哪儿!)】
【备注:到了这个时候,你这导演也已经在电影界有相当不俗的名气了,有不少大牌演员都会愿意出演你执导的影片。可惜,离最终证明你自己还差一步之遥,你还不是一位能在影史上占据重要地位的导演,也许你确实跟你影片中的男主角一样完全不重视世俗的荣誉,但......从客观上来讲,你每一次对自己的超越都能让你朝着那座舞台更进一步,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比文青导演更伟岸的存在——被业界认可的文青导演。好了,现在,拿好你的小银人,去拍下一部吧!】
小铜人是在议事堂中再度升为小银人的......那里面最不缺的就是怪物,群谷压根不用刻意去刷就能遇到一堆。因此这条升级门槛自然也不可能卡住他,顺手就做完了。事实上,群谷压根就遗忘了“要继续给它升级”这件事,他满脑子都是蔡萌和达布尼的事情。
达布尼依然不躲,只是任由群谷将他的脑袋敲碎,然后复原。
他摇摇晃晃地把自己一块碎掉的头盖骨按回原本的位置:“哎呀哎呀......还真是晕呢......我该怎么报复你好呢?”
群谷一言不发地望着达布尼:“你是表演型人格吗?”
“表演型人格?”达布尼故作忧郁地摸了摸胡子,脑袋依然在晃,“我比较有做男主角的潜质,这是真的。噢,你休想转移话题,我得报复你,你觉得我把你的蔡萌小姐给一刀剁了怎么样?”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群谷必不可能坐以待毙。
但他也没有再盲目地发动攻击,这有可能会刺激到达布尼,让他更快地做出这种极端行为。
至少就目前而言,对方还在说垃圾话,这就说明达布尼还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做掉蔡萌(不管是阈域里的还是现实里的)——他大概会觉得蔡萌完全处在他的掌控之中,想什么时候处置都无所谓。以及,群谷肩上那具躯体只是个空壳这事儿也还没揭破,所以实在不急。
“我可以跟你谈,但你的信用实在太低。”群谷举起另一条手臂,指向空中漂浮的火炬碎片,“从那时起你就在欺诈,我还有任何和你做交易的必要吗?”
“好说好说,我从灵渊那儿借来了这个。”达布尼微微一笑,手中唐突出现了一卷羊皮纸,那是枯灵领主所使用的标准款合同纸,“别看我是阈域的创始者,某些规则我还是得遵守的,只要我在上面按了手印签了字,那就算是我也无法违抗。”
第458章 订立契约
怕群谷不信,达布尼还掏出了另一份合同递给他,同样的羊皮纸,但上面不仅有着“达布尼”三个字,还有一个叫“冬草大郎”的名字......
“你看,这是我跟那位小朋友做的交易,可是被承认的哦。交易契约的力量并不来自于某位具体的枯灵领主,而是来自于无卜灵渊赋予他们的位格本身,而无卜灵渊又是世界的一部分。我看你也知道了,作为世界的创造者,我没办法直接改变这个世界,所以也受限于它的规则之下。”
“傻逼才跟你签。”群谷接过合同随意翻了几下,根本不上他的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齐冬强也确实被你坑死了。”
不知道齐冬强这家伙是真代入进了自己的游戏角色,还是想耍小聪明,群谷倾向于认为是后者,自以为是地用网名来跟达布尼进行交易,却反遭杀身之祸。
在阈域中,你所取的游戏ID就等同于你的真名,因此从系统不,世界层面上来说拥有完全的效力。
而达布尼在这份合同中对齐冬强提出的要求相当之多,还很密集,这导致具体要求相当容易被混淆、遗漏。齐冬强就在这上面吃了亏,富二代的身份并没有让他能够比同龄人更早懂得分辨一份合同是否用心险恶。
至于这些合同的要求有什么深意,坦白说群谷完全没有看出来,不知道是被达布尼修改过还是什么......
那么,齐冬强得到的又是什么呢?
是达布尼关于“齐冬强绝对不会被任何人定罪”的保证。
这份合同的签署日期是在齐冬强被带去游监局问话的后一天......这孩子一点儿社会经验也没有,游监局也没告诉他他不用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病急乱投医了吗......
这样说也不对,齐冬强不可能是靠自己找到的达布尼,是达布尼吃准了齐冬强的心理,故意在那时接近他,诓骗他答应这么一份十死无生的交易!
【违约责任的承担形式:当合同中的一方未履行其义务或履行不符合约定时,该方将死亡。】
看到这一条,群谷是真的气笑了。
“你他妈的......这份合同如果是在阈域里签的,难道世界还能让他在现实里死亡?如果是在现实里签的,岂不是说你也是现实世界的神?”他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质疑着达布尼。
“后一个问题,目前还不是。”达布尼猖狂地回答道,“前一个问题,我就是阈域意志的代行者,在阈域之外的地方,就由我来捍卫其规则的权威。”
“你真是演都不演了呢......”群谷把合同如扔垃圾一般扔到地上,“杀了他的目的是什么?”
“硬要说的话,就是为了让今天站在这里的我能拿出一份给你看的示例了吧?”达布尼觉撅了撅嘴唇,滑稽的小胡子冲淡了这个动作的恶心感,“你看,你现在完全了解了这一切吧?”
的确,群谷现在完全明白了阈域、达布尼与现实的关系......但理解成本的降低是由一个无辜者的死作为条件换来的,就这点而言,群谷绝不能接受。
“你想杀就杀了她吧。”群谷忽然说道。
“什么?”达布尼一下子没能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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