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域末记 第187章

  “总之,真相完全相反。”不复之鸦清了清嗓子,连带着普路托都舒服地呻吟了几声,“事实上,保全这些‘源代码’才是逆数据化,进而复原世界的关键。这些源代码所对应的存在一旦死去,那就是真正消失了,也就是说,多年下来,如今的阈域已经不可能一比一还原成原本的世界。”

  “但是如果我没猜错,只要那些具有影响力的个体仍存于世,基础的世界架构就不会受到影响对吧?”群谷适时确认道。

  这一点很容易想到——因此不复之鸦才会提出“保全匹希德”这么古怪的请求。

  显然,群谷说对了,但不复之鸦并不对此感到惊讶,他早就料想到群谷会猜到真相,或早或晚的问题……

  “就是这样,在索引律的支持下,我们还是可以复原一个与旧世界差别不大的世界……”不复之鸦肯定道,“不愧是古群先生,也是十分有见地呢。”

  “像我这样有见地的人,很少有第二个吧。”群谷恬不知耻地自夸了一句,“下次就没必要用‘也是’这种词汇了。”

  “噢,这可不行。”不复之鸦轻笑了一声,“8号先生,我也说完了,该开始作战了。我们那位没有头的女士能停下来了吗?”

  “这世界上没有头的女士可太多了。”8号此刻也有了开玩笑的闲心,“如果您指的是超级大的那一位,那她此刻已经安安分分地等候在原地,就等着咱们去她体内一探究竟了……”

  上个世纪的美国绅士都是这样信手拈来的吗?群谷还是第一次听8号讲这种话,他还以为对方是个正经人呢。

  “那么,两位,听了我们的计划,你们是否愿意当这个计划的共谋?”不复之鸦看看群谷,又看看圣刃,“很抱歉,你们的选择似乎不多。”

  “与其说不多,不如说我们只有这一个选择。”圣刃冷哼一声,“想要救出那位不幸的人质,也只能团结一切可供团结的力量。“”

  “我倒是没意见。”群谷耸了耸肩,“8号是我兄弟,这大家都是知道的。”

  8号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我可是守书人的继承者,谁跟你是兄弟。”

  “喂!翻脸不认人啊!早知如此就该让你继续被困在那间陪审员室跟那十一个男人玩永无止境的过家家!”

  “原来是这样吗……”圣刃若有所思地沉吟道,“世外者可以来自那种题材的影片吗……”

  “他妈的……你们到底被灌输了些什么记忆啊?”8号忍无可忍地怒锤一旁的书架,“我说这种梗应该早就翻篇了吧!”

  “被激怒可不是好的习惯。”不复之鸦在边上风轻云淡地评价道。

  “行了!别废话,你们两个跟我来!”8号赶紧设法终止了话题,“我们直接去黑质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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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醒一下,小姑娘,我可没时间陪你耗下去。”

  蔡萌只朦朦胧胧地听到一个男人没有口音的说话声……他似乎正在呼唤自己,可自己是为什么会睡着的?

  她刚才应该……应该和群谷在一起吧,这个人是谁?

  蔡萌竭力睁开眼睛,却感觉眼皮有如水泥般沉重……随着她越发用力,意识也越发清醒。

  等一下!群谷好像被一个家伙弄晕在了家门口!

  自己试图反抗……却好像也被弄晕了。

  也就是说,现在跟我说话的人……是罪犯吗?

  想到这里,蔡萌忽然有些不敢继续睁眼,她知道自己并没有死,可群谷呢?群谷好像不在身边……如果现实会朝那种最糟糕的情节发展,她会选择继续闭上眼睛,并且说服自己这些全部是一场梦。

  这简直是最标准的掩耳盗铃……可我们又能苛责她什么呢?在游戏中遭遇强敌,与在现实中遇险,平静的生活被打破,确确实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但是,蔡萌还是睁眼了,掩耳盗铃只是一种冲动,而非她最终决心信奉的虚假真相。她认为自己必须看清罪犯的容貌,这至少能为后续让警察抓捕对方提供线索。

  眼前的男人戴着眼镜,头有点秃,发际线很高,留着一大抹神奇的小胡子……是个中年白人。

  “很不错,小姐。”达布尼笑了笑,“你还清醒就好,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乖乖扮演好人质的角色吧。”

第430章 蔡萌的努力

  “人质是什么意思?”蔡萌厉声喝道,“就算你是降临者,也不要以为自己做出这种事还能全身而退。”

  再怎么说,冲到现实里玩家的家中做出暴力行为,都是绝对无法被容忍的事情。

  “降临者?不不,别把我和那种低级生物相提并论。”达布尼立刻扯了扯自己的胡子,“啧,我不太想跟你做自我介绍怎么办?”

  “那我知道你是谁了。”蔡萌冷笑一声。

  她其实压根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单纯只是在虚张声势,群谷并未来得及把关于好心人的一切告诉给她。

  不过达布尼并不知道这一点,在他眼里,群谷将他所知道的事情尽数告知于蔡萌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知道了又如何呢?小姐。”达布尼阴恻恻地笑了笑,“你没法改变自己此刻是我阶下囚的事实……你目前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你的蓝颜知己会来救你一命。”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潜台词是:达布尼真可能会要了蔡萌的命。

  在极度的恐惧之下,蔡萌开始观望四周,搜集着所有可能可以用来确认自己所在区域的信息:这是一间不算大的房间,有灯,但依然很昏暗。达布尼的身后有一扇门,只能看清模糊的轮廓。

  果然还是不行吗……蔡萌有些绝望。

  自己的手也被绑住了,没办法反抗……不,就算有机会反抗,自己应该也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吧?

  她毕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也没有接受过什么体术训练,打不过男人是很正常的事。

  这种念头一旦出现,便迅速吞噬了蔡萌所有的反抗意志……她总感觉这不应该是自己的想法,她明明应该是那种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会放弃的性格,可从理性上却又无法驳斥刚才的想法。

  “群谷会来的。”她抬起头,朝达布尼说了这样一句话,听不出话里的情绪。

  并不像偶像剧里演的那般坚定,蔡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一句听起来有点傻的话。

  出乎意料地,达布尼没有嘲笑她,而是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正希望他做出这样的选择。”

  什么意思?蔡萌身体一震,难道绑架她......也是给群谷设的一个局吗?

  可是......为什么?他就一号宅男,吧?

  不,群谷并不是个简单的宅男,这点她应该相当清楚。

  无论是他迄今为止在阈域中表现出来的超凡表现,还是与游监局搭上边的机缘巧合......以及那台出现在他父母卧室中的神秘的笔记本电脑,都不是用“普通人”这个理由可以解答的谜团。

  而且,蔡萌有一种直觉,如今的群谷和他小时候认识的那个玩伴,的确存在差别。

  但他们毕竟多年未在线下见过面,她也只当那是男孩成长为男人所走过的必经之路,毕竟群谷还经历了父母双亡的悲惨事件。

  不过蔡萌确实没办法往“穿越”的方向去想,第一,这实在有些超现实,如果说降临者来到现实算是超现实LV1,那穿越在她的认知中就是超现实LV10了......虽然某种意义上这俩算是一回事,都是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嘛,说不定降临者来到现实这种从低维入侵高维的还更难一点......

  第二,群谷的转变并不是突兀的,他早在阈域开服一年多前就已经来到了这个新世界,也习惯了这个世界的生活,所以不会给身边人带来过多的违和感。另外,就算他和这个世界原本的群谷存在差别,本质上也是同一个人,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还是一致的。

  “那么我换个说法。”蔡萌强迫自己冷声说道,“他最后做出的选择一定与你的设想背道而驰。”

  “那样的话,你的性命就不保了。”达布尼却完全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不瞒你说,我给了他一道选择题,让他从你的性命和我的要求中选......最精彩的地方在于,我的要求,至少在他看来,是非常容易达成的。当然了,以他的逆反心理,肯定会先试试能不能做到既救出你又能不完成我的要求,但放心吧,等他遭遇挫折并发现这是不可能的以后,他就会乖乖顺着我的心意选择救你了。”

  虽然蔡萌并不知晓事件全貌,却也能从达布尼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群谷现在的处境......一定陷入了两难境地。

  “你不是一个会为了微不足道的小事而甘愿牺牲性命的人,对吧?”达布尼站在蔡萌前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所以啊......好好用心灵感应来告诉他:以蔡萌小姐的性命为第一要务吧。”

  “那肯定不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蔡萌咬牙道,“他不会上你的当。”

  废话!谁会为了微不足道的小事去大动干戈到这种程度啊!

  “只要他觉得是小事就OK了。”达布尼耸了耸肩,“在他自行想到的‘特殊营救方案’中,我还给他安排了救出你的提示呢......不过提示到最后是个小小的恶作剧,并不能真正地救出你,到头来他还是得回到我设定的正轨上去。不如说,游戏设计就是这样的呢。”

  “游戏设计......”蔡萌猛然想起了什么,“你是达布尼?泰德·达布尼?”

  “哎呀......”达布尼鼓起掌来,“我都不知道,我竟然这么有名吗?哦,我想起来了,群谷那孩子采访Jack的时候,你也在场吧?”

  “Jack......是你的人?”蔡萌总算确定,眼前的家伙正是达布尼,可她怎么都没想到此人会是这么一种形象!

  “我们之间只有纯粹的金钱关系,这种庸俗的游戏策划还不配当我的人。”达布尼露出鄙夷的神情,“如果没有他,阈域会呈现出一个更完美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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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下!”群谷叫住准备发动传送的8号,“所以,这座新纽约,不能放任它被摧毁对吧?”

  “当然不能啊。”8号理所当然地说道,“它是如今旧世界留在阈域中最后的直接痕迹......如果它被抹除,我们连个复原样本都没有,降临者从你们世界搜来的样本数据终究与那个世界不同。”

第431章 另一次失败

  冰冷的实验室内,一双时刻紧绷着,却未曾颤抖的手仍在工作,无数的精密仪器因这双手的存在而有了意义。否则,再精密的仪器大概也只会是一堆废铜烂铁。

  门开了,另一对脚迈步走了进来......并不急促,但依然能够听出脚步的主人心事重重。

  “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这是孔卓凡走进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我知道我不该来打扰你......再怎么缺人,也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嘘!”李腾头都没转,继续聚精会神地将眼睛怼在电脑屏幕上,“现在是最关键的阶段......就快了,安静!”

  如果他转过头,孔卓凡将会很轻易地看见他眼珠子上密布着的红血丝......那会是一幕很吓人的景象。

  孔卓凡叹了口气,却没有离开这间实验室,他准备在这里等李腾的研究结束,也是该到了研究完的时候了。

  对生活在阈域中的他们来说,借到哈桑作为实验样本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蚊的二人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自然不敢轻慢,因此火速保存并分析了一部分来自哈桑的身体组织,毕竟哈桑很快就要被交还给虻的秘书,没办法久留在此地。

  当然了,客旅在死后是会化为白光被传送走的,用锚都不可能留下来,所以他们保存的身体样本也全部“飞走”了。好在他们对此早有预料,因此早早将所有数据导入到了计算机中,细胞在微观下的状态也有录像,以便现在可以慢慢分析。

  由于受污鬼所托的血旗采取的是“无接触配送”模式,所以李腾与孔卓凡基本没办法通过秘书的行为对其产生更多了解,这反过来再度加深了对方在他俩心中的神秘感。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肯定不会想着不把哈桑还回去......

  是的,坦白说,李腾还真就仔细考虑过这个主意。但他也知道,秘书既然事先说的是借,那肯定也只能是借,毫无疑问,哈桑对其总归还有用处。既然如此,哪有自己人坑自己人的道理?他很快就打消了原本蹦进脑子里的夸张念头......

  “如果田静还活着就好了......”孔卓凡忍不住感慨道,“也许我们的研究能顺利更多吧?”

  “最高意志不是从基因角度重置他们的......果然还是不行吗?”李腾的语气忽然变得相当低落,“可恶......难道我真的成功不了?”

  孔卓凡立刻闭上了嘴巴,他可太熟李腾了,这种反应基本等同于研究失利。

  他有必要夹紧尾巴做人,否则又得被数落一通,李腾这家伙一旦开始做研究,就不是个有好脾气的人。

  只要精疲力竭的李腾选择去睡觉,他就不算白来一趟。事到如今,也只有孔卓凡还能照顾照顾李腾的作息了。

  “妈的!”李腾一锤桌子,“失败了!我就不信了......再来!”

  “电脑里的数据不会消失不见的。”孔卓凡没有动,“听我说,你该休息了,一直工作下去状态不好也会影响......”

  “少废话!”方才遇上失败的年轻科学家朝自己如今唯一的同事大吼道,“我能收拾好田静留下的烂摊子!她弄出来的永久性阴天可以被修复!那只是区区锚的失控而已!”

  “睡醒了再做啊!”孔卓凡被李腾语气冲到,也不由得抬高了几分音量,“世界会因为你现在去睡觉而毁灭吗?不会吧?如果是田静在这里,肯定也会劝你劳逸结合的!”

  “田静田静,一天到晚都在提田静......”李腾失落地抱住脑袋,“我还是比不过她......”

  “这......我不是这个意思。”孔卓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实验室中的氛围忽然变得很古怪,单纯只是因为话题被不幸地引向了田静......这位女士的死亡充满了谜团,她的身份又是如此敏感——蚊的元老之一,负责的还是“锚”这么重要的研究项目,还就在死前的半年前捅出了“阴天锚定”这么大的篓子。

  田静原本算得上是一个开朗乐观的人,若非如此,光论实力也没办法在这个地下科研组织里成为人人敬重的对象,毕竟这里的科研员们皆是人中龙凤,不会如此轻易地服气一个并不比自己强太多的同行。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无法背负自己实验失败所导致的沉重结果,最终选择了自杀。

  其实,在听闻她的死讯后,蚊里就没几个人能理解她的选择。谁都知道失败是科研道路上的必经一环,何况田静也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她遇到的困难不可谓不多,再者,“阴天锚定”听着的确严重,可也没有直接导致詹阳市大量人口的死亡......至少与他们部门正在做的其它研究相比,这不是最糟糕的结果。

  难道田静也是被她自己整出来的这个永久性阴天整抑郁的?

  “算了......也许你说的是对的。”积压已久的情绪被排解,李腾仿佛突然想通了一般,“我去休息一会儿,你来接班吧,我需要一些思考空间......”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腿早就麻了,孔卓凡赶紧扶住他,以防他跌倒。

  “抱歉。”李腾摇了摇头,挣脱了孔卓凡的搀扶,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实验室。

  孔卓凡静静地伫立在实验室门口好一会儿,目送李腾远去,方才走回实验室......他想看看李腾卡在了哪一步,如果自己能帮上点忙,也算分担掉些压力。他总不能天天只负责喂养那位连话都讲得极其吃力的“歌手”先生,或者守在黑域打印机前净等着蝇送东西过来......顺带一提,蝇已经挺多天没送东西来了,门罗大陆出事了吗?

  然而,此刻竟有一个诡异的人站在前面李腾所坐的椅子边上,僵硬地挥了挥手。

  此人穿着棕色亚麻长袍,赤脚,脑袋上顶着冠冕,脸上扣着纯白面具。

  孔卓凡被吓到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存在,这是枯灵吗?坐落于无卜灵渊旁的詹阳市自然不缺与枯灵有关的传说,但却是很少有人真的见到它们,或者说,正因为传说够多,枯灵早已没有一个统一的形象,而是任人遐想。

第432章 田静

  “不要怕,孩子。”污秽之王富有磁性的嗓音开口,“我有一份礼物要赠予你们。”

  “你是谁?”孔卓凡问道,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靠在了墙壁上,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和这不速之客对话。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将你们的朋友带回了此地。”污秽之王伸出手,有一簇白光被握在他的手中,引走了孔卓凡的注意力。

  “朋友......”孔卓凡不知道污秽之王在说什么,“我们没有朋友,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位的确是你们的朋友。”白光从污秽之王的手上飞起,随后在孔卓凡眼前构成了一具女性的躯体......

  “喂!”孔卓凡顿时羞红了脸,他意识到那女人可能会一丝不挂地出现在这里,于是赶紧低头脱下了自己的白大褂,准备过会儿帮对方披上。

  “不必。”污秽之王当然会考虑到这一点,他只是对那还没有完全凝结成实体的女人轻轻一点,女人身上便出现了一件与他本人身上那件近乎完全一致的亚麻长袍,不过颜色要更淡一些。

  孔卓凡垂下的眼眸看到了女人身上拖到地面的长袍,这才敢抬起头,却看到了令他颤抖、震撼的景象......

  那女人有一张温婉且令人感到熟悉的脸,纵使眼神中多有空洞,她也显然不是个冒牌货。

  田静?!

  “她应该没那么快适应现世。”污秽之王平缓地说道,“但她的智识不会被忘却,可以助你等一臂之力。”

  “她明明已经死了......”孔卓凡变得结结巴巴,“葬礼我都去参加了!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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