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座山碎了。
碎成漫天的锈粉，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锈粉散尽的地方，留下了三样东西。
一块半人高的锈红色晶核，一截漆黑的钢，还有一枚锈得看不出原样的齿轮。
杨靖第一个冲了出去，光着膀子，怀里抱着他那把大锤。
他在那截黑钢前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然后整个人跳了起来。
“老王！老王！！”
“喊什么。”
“不锈！”杨靖的嗓子都在颤，“这玩意是这个锈母掉出来的超凡材料，结果一点锈都没有！”
【无锈母钢（序列五超凡材料）】
【概念：不渝。】
【特性：不变。】
王建国走过去，看了很久，然后指了指那块锈红色的晶核。
“那个呢。”
“那个是锈母的核。”研究所的人已经围上来了，“概念是锈化，特性是驱役。”
“这东西能用，但不好用，太脏。”
“脏就先封起来。”王建国说，“黑钢那截，老杨你拿走。”
“打什么？”
王建国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回头看了一眼齿轮塔的方向。
塔沿上，小展已经倒下去了。
许安和两个人抬着她往下走，那半边变成钢的身子沉得像一块铁疙瘩，担架都压弯了。
她的左眼整个碎了，眼眶里黑洞洞的，只有几根断了的银线还挂在外头。
“打一只眼。”王建国缓缓开口，同时叹了口气，“给小展换上，毕竟瞎了一只眼睛，也不能一只瞎。”
杨靖抱着那截黑钢，重重地点了点头。
战后统计，花了小半天的时间。
城墙外皮损毁六成七，城北两段墙再也收不回原位了，只能就地改成支臂。
九口地热井，塌了三口，剩下三口。
死了四百一十二人。
序列能力者死了二十九个。
新觉醒的那三十七个里，死了二十一个。
陈阿四活着，但左臂没了。
第四天清晨，城心广场上立了一块碑。
碑是用城墙上拆下来的钢板焊的。
焊碑的是周小雨。
她焊了一整夜，蹲在那里一声不吭，焊到天亮，碑面上一道焊缝都没歪。
碑上刻了四百三十七个名字。
碑顶上，钉了一根钉子。
那是第八百零一根，杨靖后来又补打的那一根，当初说留着有用，谁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这一根，不护墙。”他拿锤子把钉子钉进碑顶，拍了拍手上的灰。
“从此之后这碑就不会锈了，也熔不了，谁也别想把这上头的字磨平。”
广场上几千号人，站得满满的，没有一个人说话。
陈阿四站在人堆里，用剩下的那只手，扶着自己的孩子。
孩子仰着头，指着碑上一个名字，奶声奶气地问。
“爸，这个字念啥？”
“念李，叫李大柱，是隔壁那个拉煤的叔叔。”
“他去哪了？”
“他变成星星了。”
第七天，小展醒了。
醒的时候是正午，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天花板上的钢梁。
然后她听见了整座城的声音。
六口井剩三口，三条主管线在喘，城北那两条支臂的关节在磨，第十七号射孔还卡着没修，东门的门轴上那根钉子好得很。
整座城的每一块钢，仿佛都在跟她说话。
“醒了！”门口的人喊了一声。
她醒来后不过三分钟，王建国和老秦都来了，杨靖最后到，手里捧着一个铁盒子。
“小展。”王建国站在床边，感受着小展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气势和威压，带着一些疑惑，同时又有些期待的开口问道，“你晋升了？”
“嗯，现在序列五了。”她点了点头，眉心处射出一道光，在众人前方形成了一道光幕。
【机械序列：序列五】
【活化：所活化之物，不再需要持续注入精神力，认主之物，自行运转！】
【城心：以一城为躯，所活之城，如己身，知其痛，知其损，知其每一根骨头。】
【代价：左眼，右臂，右半身，皆为机械。】
“疼吗？”老秦问。
“不疼。”小展抬起那只钢的右手，手指一根一根地动了动，咔哒咔哒的。
“就是有点吵。”
“吵？”
“整座城都在我耳朵里说话。”
杨靖这时候走上来，把那个铁盒子放在床头，掀开。
盒子里躺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眼睛，眼珠的位置是一圈一圈的齿纹，齿纹极细，细到数不清有多少层，眼底深处泛着一点说不出的光。
【不渝之眼】
【祭物排名：三千七百一十六名！】
【不渝：此物不受外物改性，锈，熔，腐，蚀，皆不可夺。】
【洞机：眼中之机械，其构造，其损处，其运转之理，尽览无遗。】
【祭物：超凡物品，凡使用皆有代价！】
【使用代价：此眼一旦认主，便与主人同渝不渝，主人若弃，此眼自盲。】
小展伸手，把那只眼拿起来，按进了自己空荡荡的左眼眶。
第524章 新消息！蚁后！
“咔~”
随着咔的一声，这颗祭物眼珠严丝合缝的安装到了小展的眼眶之中，同时瞳孔中的齿纹转了一圈。
安装好眼睛，小展坐起身，望向窗外，开口说出了这座城每一处的损伤，随后王建国等人也开始了下一步的布局。
而在半个月前，交易空间之中传出了一个消息，说是机械之城和九重天近期要有大事发生。
虽然王建国和陈建军都通过交易空间问过楚生，但楚生并没有回答关于这件事情的任何问题，只是说了句船到桥头自然直。
杨靖背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那截无锈母钢还有那块锈母的核心。
“走吧。”王建国说完，率先踏入了门中。
幽冥浮空岛北方上空，极地的寒风还未完全退去，不过经过楚生一番折腾，温度倒是回升了不少，不至于那么刺骨。
锻造院中，楚生刚结束了今天正午的一锤，整个人还有些意犹未尽地站在那座黑色铁砧前，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了衢的传讯。
“机械之城请求通行。”衢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让他们过来吧。”楚生应了一声。
片刻后，王建国三人从传送门中走出，一出来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虽然他们之前也听闻过浮空岛的变化，但亲眼见到这座悬浮在半空中，占地广阔，街道井然有序的城池，依旧让他们心生感慨。
“楚老板。”王建国率先开口，目光却忍不住被那座锻造院中的黑砧吸引过去。
“王老，稀客。”楚生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意，“怎么突然过来了？”
“正好有些事情，想当面跟你聊聊。”王建国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起了锈母的事情，从那座百米高的废料山说起，一直讲到小展晋升序列五，机械之城的城墙重新站起。
楚生听得很认真，脸上时而露出惊讶之色，时而又点头赞许。
“没想到你们那边也遇上了这么厉害的东西。”楚生感叹道，“序列五，还是专吃钢铁的，确实难缠。”
“要不是提前得知消息，咱们这次损失恐怕更大。”王建国叹了口气。
杨靖这时上前一步，将布袋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在楚生面前的石桌上。
“楚老板，这是锈母留下的东西，我们这边研究不出什么门道，想请你帮忙看看。”
楚生拿起那截无锈母钢，仔细感受了一番，眉心的竖眼微微睁开，看出了其中蕴含的概念和特性。
“不渝，不变，这概念倒是罕见。”楚生点了点头，又拿起那块锈红色的晶核看了看，“这个核心确实脏，驱役的特性用来操控金属傀儡，但本质上还是带着那诡异的黑气本源，直接拿来用的话容易沾染上不好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王建国问道。
“如果你们想用，我可以帮忙炼制一下，把其中的黑气本源剔除掉，只留下驱役的特性。”楚生思索片刻，“不过这样一来，威力会削弱不少。”
“能用就行，安全第一。”王建国点头。
“至于这截无锈母钢，倒是个好材料。”楚生把它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你们打算做什么用？”
“老杨说想打一样东西，专门保护着小展。”王建国看向杨靖。
杨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楚老板，我这手艺跟你比起来差远了，这无锈母钢的概念太强，我拿捏不住，想请你帮个忙，打一件能护住小展那只义眼和半边身子的东西。”
楚生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杨靖的意思。
小展因为晋升序列五而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半边身体机械化，这对她日后的生活和战斗都会有不小的影响，若是能有一件合适的祭物辅助，倒也算是弥补了些许。
“这个简单。”楚生应了下来，“不过材料的事情，咱们还是按老规矩来。”
“楚老板尽管说价。”王建国知道楚生的脾气，从不白做事。
“这截无锈母钢我帮你们炼制，报酬嘛……”楚生想了想，“你们那边研究的东西，不管是矿石还是其他发现，往后多分享一些给我就行，钱财方面倒不必太计较。”
王建国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楚老板，这买卖我们可占了便宜。”
“占不占便宜，以后再说。”楚生摆摆手，他现在也不缺那三瓜两枣，示意他们先进屋喝茶，自己则是带着那两件材料进了锻造院。
锻世砧静静地立在院中，楚生将无锈母钢放在砧上，闭目感受片刻，随后双手结印，天工序列的本源缓缓涌动。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用力敲击，而是先用塑造之力将无锈母钢的形态慢慢改变，顺着材料本身的纹路，一点一点地雕琢。
王建国几人就在院外等着，谁都没有出声打扰，他们虽然见过楚生打造祭物，但也就见过一次。
而杨靖打造祭物需要极度的专注，不敢有丝毫的扰乱，在他们看来楚生自然也是的。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楚生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锤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柔和的光芒从砧面上升起，随即一件物品的轮廓渐渐成形。
那是一副护甲，形状贴合人体，颜色是深沉的墨黑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正是无锈母钢特有的那种质感。
楚生拿起护甲，又从怀中取出一小瓶什么东西，滴了几滴在护甲的内侧，随后口中默念，一股精神力缓缓注入其中。
片刻后，一件完整的祭物出现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