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岛不动，从幽冥双阙走。”
......
半个小时后，东土，地下洞窟。
暗金色的门扉在洞窟中央立定，五道身影依次跨出。
徐峰早就等在了门边，见到楚生一行人，连忙迎上来，随后带着众人朝着东南岔脉的封口走去。
“楚哥，就是这里了。”徐峰指着面前被夯实封死的洞口，“隔着三十公里的岩层，再往前，就是那东西的地盘了。”
“你们队伍留在这。”楚生点了点头，随后收起幽冥双阙，然后抬手按在岩壁上。
“让开。”
秩序权柄铺开，岩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剖开，一条笔直的通道朝着东南方向轰然延伸。
五人踏入通道，朝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那种沉稳的波动就越清晰，就像是心跳，隔着岩层传过来，敲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这动静。”朱青咽了口唾沫，“是不是有点离谱啊？！我序列七都感觉有点被震的心脏发麻。”
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前方的通道豁然开朗。
五人站在了一片庞大空腔的边缘，随后齐齐停住了脚步。
上一座枢纽，是十二根断柱围成的百米圆环。
而眼前这是一座沉在地底深处的环形石城，直径最少十公里，一百零八根完好无损的巨柱环绕成阵，每一根都有百米粗细，柱身上的暗金矿脉如同血管，缓缓地明灭流转。
城的最中央，悬浮着一块小山大小的暗金主晶，通体完整，没有一丝裂痕。
主晶每明灭一次，整座石城的矿脉就随之亮一轮，波动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它真的很完整，而且还很完善！
“我的娘。”陆关的鬼火都看直了，“这要是全挖回去，能造多少扇门？”
“挖不了。”辉队盯着那块主晶，声音压得极低，“你们看主晶的正下方。”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主晶的正下方，环形广场的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字，不是人类的文字，但和执笔人地域的字一样，看一眼，就能读懂。
【途未尽者，勿扰吾眠。】
【持途而来者，可唤吾名。】
“持途而来者......”楚生盯着这八个字，心念急速转动。
途？
难道是贯通之途？
想到这，他缓缓抬起手，从贪食袋里，取出了折叠的幽冥双阙。
双阙刚一离袋，异变陡生。
整座石城的一百零八根巨柱，同时亮了起来！
暗金色的光芒沿着矿脉奔涌，如同沉睡的血管被瞬间唤醒，那块小山大小的主晶，明灭的频率骤然加快，一下，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像是心跳从沉睡到苏醒。
一道苍老而宏大的意念，自主晶深处缓缓响起，落在了五人的认知之中。
“途......”
“吾闻到了途的味道。”
“虽然新生，有些笨拙......但确实是途。”
那道意念顿了顿，随后像是彻底清醒了过来，落在了楚生手中的幽冥双阙上。
“是谁用吾同族的残骸......”
“铸了一对新的门？”
随着这个声音落下，安曦的手已经按在了枪上，而朱青的脚趾扣紧了地面，准备随时出手或者逃跑。
而楚生站在原地，握着幽冥双阙，面色平静地抬起头，朝着那块小山大小的主晶，缓缓开口。
“是我铸的。”
“你那位同族的主晶碎了，柱子也断了，就剩最后一口气吊着，还在朝外维持连接。”
“我把它收了，然后铸成了这对门。”
“与其死去，不如新生，它没死，它只是活出了第二世！”
听到楚生的话，主晶的明灭停顿了一瞬。
随后，那道苍老的意念忍不住笑了起来。
“活出第二世？”
“说得好。”
“吾等生来为途，途通则生，途断则死。”
“它能继续通行，便是最好的归宿。”
意念沉了沉，随后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探究。
“异族，你既然能铸门，那吾问你一句。”
“吾在此地沉睡了两年，途通之处，皆成废墟，吾连接的每一个地方都已然消散。”
“一座无处可去的枢纽，和一块碎掉的残骸，于吾而言没有区别。”
“所以你们的世界里，可还有地方，值得吾把途通过去？”
楚生站在石碑前，听完这句话，眼中的瞳孔亮了起来。
第492章 中央车站！万途归一！
“有！”
楚生看着那块小山大小的主晶，答得毫不犹豫：“不但有，还很多呢。”
“就比如九重天，悬在九天之上的人类基地，每天都有采集队和各类人进进出出。”
“机械之城，钢铁铸成的城池，物资往来从不停歇。”
“还有一辆永不停歇的列车，一座迁徙中的浮空基地，还有大大小小几千支队伍，散落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
“他们彼此需要对方的粮食，药品，矿石，武器，可他们之间隔着几亿，几十亿甚至几百几千亿公里的死地。”
楚生说到这，顿了顿，随后抬头直视主晶。
“前辈，你问有没有值得通途的地方，那我反过来问你一句。”
“一个所有活人都在等一条路的世界，够不够格？”
听到他的话，一百零八根巨柱上的暗金矿脉，明灭的频率越来越快，主晶终于听到了它最想听的话。
良久，那道苍老的意念，缓缓地叹了一声，“两年了。”
“吾自坠入此界，将途探向四方，触到的每一处，都是死地，废墟，还有那些黑色的脏东西。”
“吾以为这方天地，已经没有需要路的活人了。”
“原来不是没有，而是路没到他们的门口。”
意念沉了沉，随后再次落下，这一次带上了郑重。
“异族，吾名为衢。”
“四通八达谓之衢，吾族生来为途，以通行为食，以连接为命。”
“路上走的人越多，吾便越强，途彻底断绝之日，便是吾陨灭之时。”
“你既持途而来，又知晓活人所在......”
“吾愿将途，通向你说的那些地方。”
听到这话，朱青和辉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狂喜。
成了！
一座活着的，直径十公里的传送枢纽，主动要给人类修路！
然而楚生的表情，却没有半点激动。
他安静地听完，随后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让辉队都愣住的问题。
“前辈，先别急着通。”
“我先问清楚，你这个途，是怎么进行的，天下没有白修的路，你以通行为食，那走你的路的人，要付出什么？”
随着楚生的话语落下，空腔里安静了一瞬，随后，衢的意念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类似于赞许的波动。
“问得好！你是第一个在踏上路之前，先问路钱的。”
“吾之通行，确实有价。”
“凡经吾途者，需留下一缕精神力作为途资，序列越高，留得越多，普通生灵，则取其一日之神。”
“此为吾之食粮，亦是途之根基。”
“除此之外，锚定新的通路，需以吾之同源矿石为引，一地一锚，锚成则途成。”
楚生听完，心里的算盘立刻打了起来。
精神力当过路费，对序列能力者来说是小消耗，对普通人来说是累一天，完全可以接受。
暗金矿石当锚，这东西他手里有，徐峰的队伍在挖，交易空间的悬赏也在收，货源应该是不缺的。
“前辈。”楚生朝前走了一步，“这个没问题，路是你的，钱该你收，但我有三个条件。”
“讲。”
“第一，锚石由我提供，通往哪里，什么时候通，由我来定。”
“你要的是通行量，我要的是路网的规划权，各取所需。”
“第二，每一条通路的权限交给我岛上的幽冥监管，黑气不得过门，这是底线，你连接的是活人的地方，放一只诡异过去，一条路上的客人就全死绝了，对你我都是亏。”
“第三，过路钱抽成，我要一成。”
“毕竟客源是我拉的，锚石是我供的，秩序是我管的。”
“我拿一成，不过分吧？”
辉队站在后面，默默地扶了扶眼镜。
衢的主晶，则是明灭了几下，像是在思索。
“一成......”
“异族，你可知吾全盛之时，吾族的途遍布一整个世界，途资滚滚，无人敢在吾面前谈分成。”
“我知道。”楚生面不改色，“但那是全盛的时候。”
“现在的你，是一座在地底下饿了两年，一个客人都没有的空车站。”
“没有我，你还得继续睡，睡到矿脉枯竭，睡到途彻底断绝。”
“有了我，短时间之内，哪怕不能完全把路径铺满，也能保证你的路上每天都有几千几万人在走。”
“一成的中介费，换一条活路。”
“前辈，你自己算算，这账亏不亏。”
听到这话，那道苍老的意念都忍不住笑得整座石城都在震颤，一百零八根巨柱的光芒随着笑声明灭起伏，像是一场地底的潮汐。
“好一个空车站！”
“两年了，头一个敢站在吾的主晶底下，说吾是空车站的。”
“也是头一个，真能给吾拉来客人的。”
“一成，吾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