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有了准备，被骗过无数次，可当这个声音真正响起来的瞬间，她的心脏还是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小亦，是你吗？我好像听到你的脚步声了......”
“我在这边，我腿断了，走不了！”
“小亦，救救我！”
声音一句比一句近，一句比一句真。
甚至连她哥哥说话时习惯性在句尾轻轻抽一下鼻子的小动作，都被复刻得分毫不差。
姜亦死死咬住后槽牙，指甲掐进掌心，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哥哥一年前就死了。
下一刻，一只手掌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随后一股温暖像是正午阳光般的力量，顺着肩膀涌入她的脑海。
缠绕在心口的蛊惑，就如同见了光的雾气，瞬间消散。
姜亦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清醒了？”楚生收回手，眉心处，一道竖眼的虚影若隐若现。
光明权柄在克制诡异的这件事情上，没让他失望过。
“接下来把耳朵闭上，用你的感知跟着我走就行。”
“它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姜亦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第460章 唐欢的指责！冥途之门！
密林深处，那道哥哥的声音停顿了几秒，像是在困惑为什么到嘴的猎物挣脱了。
紧接着，它把目标换成了楚生。
“楚生......”
一道苍老的女声响起，慈祥而温软。
“乖孙，天黑了，回家吃饭了......”
楚生脚步未停，甚至还摇了摇头。
“我奶奶走得早，声音我都记不清了。你这是从我记忆的边角料里翻出来的吧？换一个。”
“楚哥！“卓五的声音响起，“交易空间塌了！”
“塌了我会不知道？再换一个。”
“楚生，回来。”安曦的声音也想了起来。
“嗯，这个像。”楚生点了点头，点评了一句，随后又摇了摇头，接着道：“但她不会在我办正事的时候喊我回去，再换一个。”
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变。
密林深处的那只诡异急了，一年多来，它靠着这个手段杀了了十几支队伍，每一道声音都取自猎物记忆的最深处，从无失手。
可眼前这个人类，心湖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于是，它做了一件每次杀人之前都会做的事。
它把听的触须，朝着楚生记忆的最深处，狠狠地探了下去。
浅层的记忆里全是曙光币，交易契约和讨价还价，再深一层就是浮空岛，是车队。
而随着它继续朝楚生的记忆深处探查，最后在记忆的最底层，它摸到了一道疤痕。
一道从末日刚开始的时候，就出现，然后再也没有愈合过的疤。
回声诡异顿时欣喜若狂。
随后，下一秒，森林里响起了一道新的声音。
一道年轻女孩的声音，明亮干净，带着毫无杂质的欢喜。
“你在家啊！”
“太好了！我看你家一直没有动静，以为你不在家呢。”
楚生闻言，脸上原本冷静的表情顿时一变，前进的脚步也停住了。
走在他身后的姜亦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她抬起头，看到楚生就那么站在原地，握着猩红屠刀的手，指节一点一点地泛白。
“楚生？”她下意识开口，有些不解楚生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楚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那道声音还在继续，从密林深处飘出来，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我昨天在外边搜集了一些物资，这包方便面给你。”
“你要是没有其他食物，可以来找我，我有多的话，可以给你的。”
二十多天没吃饭的胃，三天没合眼的困，末日第三天下午那扇打开的门，还有门口那张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眼睛弯成月牙的脸。
时隔这么久，那些他以为早就被埋进记忆最底层、再也翻不上来的画面，随着这道声音，一帧一帧地砸了回来。
“对了，我们两个做邻居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叫唐欢，你叫什么？”
楚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密林深处的存在，清晰地感觉到了那道坚不可摧的心防上，裂开了一道缝。
它兴奋得战栗起来。
就是这里。
它顺着这道缝，把所有的蛊惑话语，一股脑地灌了进去。
......
楚生眼前的森林消失了。
他站在一间废弃的厂房里。
锈蚀的铁架，漏光的屋顶，地上一块被砸出凹陷的大铁板，铁板下面，火还没有熄。
厂房中央的血泊里，躺着一个女孩。
脖子，后背，心口，肩膀，全是贯穿伤。她睁着眼睛，眼睛里凝固着到死都没能化开的不可置信。
“楚生：”
血泊里的女孩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明亮干净，和那张惨白的脸形成了刺骨的割裂。
“你看到他们站在我身后了，对不对？”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我给过你方便面的！你被绑着的时候，他们把汤喂到你嘴边！”
“你跑出去之后，活了下来，吃得越来越好，钱赚得越来越多，还建了那么大一座岛。”
“你踩着我的尸体，活得真好啊！”
她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地扎进那道疤最深的地方。
这就是它的手段。
它杀人从来不用攻击，只需要找到那最柔弱的地方，然后让猎物自己把自己杀掉就行
想念是所有情绪里最好用的刀。
它感觉到楚生的心跳乱了，感觉到那道缝隙在一点点扩大，感觉到那具躯壳正在朝它一步步走来。
猎物已经开始朝着它的方向移动了。
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只要再走一段距离，就会直接走到它的身前，这场狩猎就结束了，到时候它就会直接干掉他，大口吃掉！
......
幻境里。
楚生看着血泊中的唐欢，握着猩红屠刀的手指捏的有些发青，沉默了很久。
“你说错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撕开心防的人。
一直等他们松开手去绑下一个人的时候，我才趴在地上全吐了。”
楚生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唐欢，一字一句。
“这件事，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因为这一段不是我的悲伤和心魔。”
“这一段，是我用来在之后那么多年里，告诉自己还算是个人的东西。”
唐欢的表情僵住了。
“还有。”楚生朝前走了一步，随后继续道：“真正的唐欢是不会说这些话。”
“她死的时候睁着眼睛，眼里是不可置信，她到死都没想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捅她，结果这样一个到死都不懂什么叫恶意的人，你让她开口第一句就是怨我？”
“她要是真的能站在我面前......”
楚生顿了顿。
“她只会问我，吃上饭了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幻境剧烈地颤抖起来。
血泊里的唐欢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那张脸开始崩解扭曲，露出底下翻涌的黑气。
它想撤，想把探进这段记忆里的触须抽回去，但是已经晚了。
“来都来了，那就别急着走。”
楚生的眉心，一道金色的竖眼缓缓睁开，眼神冷厉。
“你不是喜欢往人记忆的最深处看吗？”
“那我给你看点好看的！”
他不再压制，而是主动放开了记忆最底层的枷锁，将心底压着的东西全都展现了出来。
同时间，永恒竖眼之中，一条无始无终的时间长河轰然展开。
那只探进来的听之触须，第一次看到了它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亿万个瞬间在长河中同时存在又同时湮灭，而在长河之上，一只眼睛悬于万古，正静静地回望着它。
不是猎物在被它窥探。
是它，从探进来的那一刻起，就被这只眼睛从头到尾看了个通透。
“呃啊！！！”
现实中，一声再没有任何伪装的凄厉尖啸从密林深处炸开，方圆数公里的古木疯狂摇晃，一道扭曲的黑影自树冠下暴起，朝着彼岸花田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它不守花田了，它连命都不想要了，它只想离那只眼睛远一点。
“晚了！”
楚生睁开眼，眼前的幻境如碎玻璃般崩塌，森林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里有一片湿意。
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随手擦在了衣服上。
“歪嘎嘎！！“
血红色的光芒撕裂林海，屠夫轰然显形，十几条缠绕着永恒黑炎的猩红触手自四面八方合拢，将那道黑影当空捞住。
黑影疯狂扭动，无数道声音从它体内同时炸响，婴儿的啼哭，老人的呜咽，成百上千个亡者的哀嚎混作一团，做着最后的挣扎。
楚生的身影出现在它上方，金色光环自周身缓缓亮起，将那些声音尽数压了下去。
猩红屠刀高高扬起，楚生眼中满是淡漠，永恒竖眼张开，“跟我念！“
话语落下的同时，刀锋也落下，黑炎倾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