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81章

银色铠甲,寒光似雪。

最前面几人皆是白甲白马,装备精良,

后面则是好几排,足足上百个背着角弓,腰佩弯刀的乌桓突骑。

在阵型最前方的位置,一匹辽西白马打出一声响鼻。

骑在马背上的男子一身银甲,颜色光洁如新,脸上满带着焦急关切的神情。

却是季玄。

“陈军佐莫慌!”季玄提缰大喝,声音荡开夜色。

他翻身跃下马背,战靴落地,朝着城头重重一抱拳:

“季某在北营,忽听南面乱起,心知白地坞或许有变!

特率麾下百余精骑,火速前来驰援!”

完全不给陈默开口说话的机会,季玄当即就直接转过身去,将马鞭用力的一挥,

“第一队,向西搜捕作乱余孽!

第二队,列阵拱卫坞外,一只蚊蝇也不许放出去!

随身亲卫,随我入坞,拜见玄德与子诚诸位仁兄!”

一整套的军令像是提前排练过似的,流畅自然,

俨然就是一副身为友军,前来救场的模样。

张飞站在垛口旁,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牙缝里往外喷着寒气:

“这季玄狗贼……怎么能来得这么快?怕不就是贼喊捉贼!”

陈默亦是自高处向下俯瞰,良久,才开口道:

“开侧门,放他几人入坞。”

冷风灌满望楼。

“众目睽睽之下,且看他到底意欲何为。”

第72章 摊牌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战靴踩在地面之上,碾碎残砖败瓦。

十几名身着白甲的护卫,生硬的挤进坞堡之中。

紧接着,护卫从中间被分开,

季玄拍了拍甲胄上的灰,眼角微微一弯,

脸上,堆起一副三分歉意,七分庆幸的笑容。

“刘兄!陈兄!”

他快步走到陈默面前,又对着闻讯赶来的刘备等人一拱手,

“万幸万幸,看来季某是多虑了,

贵坞英才济济,这点小乱子早已平定。”

陈默的视线越过季玄的肩膀,瞧了眼那些手按刀柄的白甲护卫,

生硬的一拱手:

“那倒要多谢季兄,深夜‘路过’,如此及时。”

“哎,陈兄此言差矣,非是路过,实乃追捕贼人至此。”

季玄说着,抬起手,当空拍了两下。

哗啦——

后面那片烂泥地被人粗暴的一拽。

几个白甲骑兵拉着粗麻绳,把三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人,如拖死狗一般给拖拽了过来。

“砰!”

三具身躯被这猛力一摔,砸在陈默脚边,泥水飞溅。

这三人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们的下巴都被卸了下来,显然是为了防止服毒自尽,

背上更有几道新鲜刀伤,皮肉翻卷,

田豫眼尖,一眼便认出其中一人的身形,

正是方才在书舍突围的那名首领!

“这些人。”季玄指着地上的俘虏,语气轻描淡写道,

“是我部骑兵在北面拒马河畔截下的,

他们水性虽好,凫水却总也快不过马蹄。”

他走到一名俘虏面前,重重一脚踏在那人背上,踩得其一声闷哼,

季玄抬头看着陈默,似笑非笑:

“我稍加手段审讯,他们便招了,

这群人奉命潜入白地坞,

去书舍,是为了塞几封伪造的通敌信函,

联络太行贼去粮仓,是为了放火制造混乱,

所谓……里应外合。”

“里应外合?”张飞怒极反笑,

“你说得倒是轻巧!只怕不是有某人暗中作祟!”

季玄缓缓收敛了笑容,

就在此时,被季玄踩在脚下的一名俘虏似乎是缓过一口气,

猛的挣扎着抬起头,嘴里含混不清的嘶喊着:

“官爷!饶命……小的可全招了!

小的只是奉命行事,那信也是……”

“聒噪。”季玄眉头微皱,原本踩在俘虏背上的脚骤然抬起,

“砰”的一声闷响,厚底牛皮战靴狠狠的踢在了俘虏的侧脸上!

那俘虏连哼都没来得及多哼一声,整个人便像是个破布袋一般横着飞了出去,重重的摔落在泥地之上,

他捂着脸痛苦翻滚,指缝间涌出大量鲜血,

几颗断牙混着血沫吐了一地。

季玄却只是嫌弃的在草地上蹭了蹭靴上血迹,淡淡道:

“吾等几人说话,哪有你这条断脊之犬开口的份?”

“住手!”一声低喝猛的响起,

一直未曾开口的刘备大步上前,推开了季玄身侧想要拔刀的亲卫,

他俯身查看了一下那俘虏伤势,而后抬头看向季玄,

平日里温润如玉的面庞笼上了一层寒霜:

“季典吏,此人既已受缚,便是待罪之身,

杀之可也,辱之不可!

如此行事,实非仁义之师所为!”

而刘备这一动,周围气氛也瞬间绷紧!

呛啷!

十几个白甲兵齐刷刷的向前方迈出了一步,半截刀身从刀鞘当中露了出来。

呼——

对面,劲风撕裂空气。

丈八蛇矛直指季玄咽喉!

张飞怒目圆睁,声若雷霆:“俺大哥说话,你这厮可听得懂?!”

两方对峙,剑拔弩张!

季玄却笑了。

他随意的一摆手,将身后的部下们挥退了。

紧接着,高高在上的,低头看向蹲于泥水中的刘备。

眼神里,仅有满满的戏谑,全不在意......就像是,玩家看NPC时的嘲弄眼神。

“刘军侯果然是……仁德无双,季某佩服。”

季玄将尾音悠悠的拉长,转开目光,直直的就朝着陈默看了过去。

眼里,似是带着深意。

“方才那位张兄弟说得对,

这次的‘里应’,确实不在别处,

恰恰就在咱们幽州官军之中。”

听闻此语,陈默回望季玄:“此言何据?”

就在这时,脚步声急切响起,竟是谭青自远处快步跑来,气息粗重:

“军佐!这是审方才粮仓那纵火的活口时搜出来的!”

一枚被火燎黑的竹简递到陈默眼前。

其上,暗红的朱砂刻着一行字迹:

“白狼渡·谷粮·鹤符为记”。

季玄斜着眼睛瞥了眼那竹简,嘴角微妙的一勾。

“看来我们查到一处去了。”

他却是只盯着陈默,

“陈军佐,此时坞中尚需刘军侯与其他诸君弹压乱局,安抚人心,

他人恐是无暇分身,

至于这些隐秘关节……

不如你我二人,入帐一叙?

……

厚重的牛皮帐帘垂落下来,将外界隔绝而开。

烛火晃动。

季玄屏退了左右侍从,帐中对面,只留下了陈默一人。

下一刻,季玄突然笑了一声,脸上那副大汉忠良的面具全然卸了去。

他随意的踢过来一张胡凳,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坐了下去,姿态放松。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