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76章

却多了一车车送来的“友好馈赠”。

季玄像是彻底忘了昔日摩擦,隔三差五便派人送来些许粮秣,药材,

最后竟然还以涿郡新军的名义,送来了绢布条幅,称贺白地坞斩贼之功。

“黄鼠狼给鸡拜年。”

张飞站在坞堡高处,看着城下打着“涿郡新军”旗号的送粮车队,重重地哼了一声。

“子诚你说,这季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刘备看向身旁陈默,皱眉道,

“前日暗害,今日示好,此人行事反复无常,越发让人看不透了。”

“不过是在向刺史府表忠心罢了。”

陈默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淡淡道:

“郭公这把斩蛇之刀悬在头上,季玄这条地头蛇,自然要先把毒牙藏起来。”

数日后,幽州刺史的使者车驾,也终于抵达了挂角白地。

来者姓卢名观,年近四十,出身太学。

其人言谈儒雅,一袭青衫,全无半分武人习气。

有些不巧的是,这几日刘备亲自率领一队亲卫,前往了太行山口。

一是检点烽堠,二是巡视几处新设的戍所岗哨,

此时尚未归营。

故而,只能由陈默暂摄坞中之事,率众在坞门前迎接。

可笑的是,当卢观的车驾抵达坞堡门口时,

季玄竟也带着数名随从,“恰好”自北营赶来。

“卢从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季玄抢先一步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脸上堆满了诚挚笑意。

他先是对着卢观长揖一礼,随即极自然地转向陈默,仿佛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

“卢从事,且待下官为您引荐。

这位便是我涿郡的少年英才,陈默陈子诚!

前日陈军佐率部破贼,兵定太行,实为我幽州安民立下大功!

有陈军佐在南面镇守,我等在北营,亦觉心安呐。”

这番话说的,那叫一个真情实意。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听了,定以为这两人是肝胆相照的袍泽兄弟。

张飞眼角处的横肉猛的抽搐了那么一下。

身旁,陈默却是端出了一个更加无懈可击的笑脸,倾身长揖:

“季兄过誉了。

白地坞能得安稳,亦是全赖涿郡北营声威远播,贼寇不敢轻犯。

季兄练兵有方,才是涿郡之福。”

言语交锋,笑声和乐,

像是压根就没有先前的那场夜袭暗算。

卢观立于中间位置,眼神在这两个人的脸上来回扫视,像是看懂了点什么,却并未点破。

入夜,炭火烤出炙肉与烈酒的气息。

宴席之中,卢观将白地坞的战功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嘴,略作嘉许,

随后他倒是问起了屯田政务相关的问题。

“听闻白地坞屯田垦荒,卓有成效。”

卢观眼皮半掀,视线幽幽的压下来,

“敢问二位,如今涿县中粮收之法,依何律而行?”

帐内骤静。

季玄举杯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确实是经历过好几个副本的资深玩家,

身体借助洪流系统的加点属性,精于权谋算计。

可唯独这大汉朝的农桑税法细则......技能树上,好像没给这个选项?

当下,季玄的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更别提,身为神话公会里专门负责渗透地方,统合眼线的“天机星”,

他将小半属性点都投在了魅力之上,

虽然这让他长袖善舞,但也导致他的“时代亲和”属性不算太高。

尤其是这种枯燥的政务常识上,季玄并没有多少积累。

这种即兴的政事考校,若是没有提前准备,根本无从答起。

他只能尴尬地笑了笑,顺势举杯掩饰:

“下官久在军旅,只知练兵杀贼。

于农事一道,确实不如子诚兄精通。”

卢观的目光转向陈默。

陈默却只是从容放下竹箸,将田畴所制定的“三等征粮法”娓娓道来:

“……下等薄田,亩收八斗,等外之田,概免其税。

恤民即是养兵,百姓有余粮,方能安心守土。

如此,民既见优劣之差,必自奋发勤勉。

官府亦可得粮,两全其美。”

卢观听罢,眼中精光一闪,当场抚掌大悦:

“好一个‘恤民即是养兵’!

此法简明易行,仁义兼备,实乃安民之良策!

我会将此法详录,上奏州府,或可在幽州全境推行!”

一旁,季玄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他攥着酒杯的手指无意识的用力,死死扣住了杯壁。

……

当夜,卢观宿于白地坞新辟的书舍。

夜深人静,陈默摒退左右,独自前往相见。

书舍内,烛火通明。

卢观见他到来,也不多客套,当即屏退侍从。

“陈军佐,坐。”

待陈默落座,卢观的目光也锐利了几分:

“幽州上下,贼未平而内争已起。

公孙瓒骄悍,刘卫怯懦,

二人互为掣肘,久之,必为幽州祸根。

吾奉刺史郭公之命,巡视州郡,

便是欲择一忠勇能办实事者,为郡中表率,以正风气。”

陈默神色不急不徐,平声答道:

“在下人微言轻,只知守土安民,不敢妄言州郡大事。”

卢观盯着他,忽然轻笑一声:

“若你等真只求守一隅,何以筑高垒,行新法,募精兵,开武库?

陈军佐,这里并无外人。

你与刘玄德,志向绝不止于这一坞一郡之地。”

陈默沉默了片刻,缓缓起身,对着卢观深深一揖。

“卢公明鉴。

若能使一方百姓得安,免受流离之苦,

哪怕背负越权之名,默与玄德大兄,亦无怨无悔。”

“郭公要的,便是这股锐气。”卢观畅怀大笑道:

“你与刘玄德等如今所任的‘讨寇军侯’,终究只是太守府私署的虚职,

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

待我回报郭公,必当举荐你等一个府衙正职,直隶于刺史府!

届时,涿县军政,你等或可自专,

不必再经那庸官刘卫之手!”

陈默心中一动,这无疑是一份天大的好处。

但他也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无异于是郭勋想在公孙瓒与刘卫之间,打入一枚新的楔子。

而他们白地义军,便是郭勋随手布下的,

用来从两大势力口中夺食的,

那枚过河之卒。

既入棋局,便无退路。

“谢卢公提拔。”他再次拱手。

第68章 窥伺

几日后,卢观启程离去。

而就在送别卢观的第二天,刘备巡视归来。

他还没来得及抖掉那一身甲胄的缝隙里,来自太行山口的黄沙,营门就已经被堵住。

车轴碾压在黄土之上,犁出了两条颇深的沟壑。

整整两车上好的精粟,一箱子的珍贵伤药、蜀锦,再加上营外一声嘶鸣......一匹神骏非凡的辽西千里良驹被拽停在了帐前。

季玄立于战马的旁边,笑容极为灿烂。

“子诚兄!”他迎着大帐走来,语气熟络的道,

“哎,玄德兄也回来了?

前几日卢公在,你我两家多有不便,

今日我特备薄礼,一为庆功,二为叙旧。”

刘备与陈默对视一眼,却是都将视线投向了那匹马的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