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中原的世家豪族拉着整车的劣币北上,要强买你们的马匹,你们又当如何应对?”
张世平的额头上又开始冒出油汗了:
“若无官府强压,我等自然是不肯卖,这是亏了大本的生意……”
“却是要卖。”陈默摇头笑笑,
“不然的话,对方搬出朝廷诏令,论你们一个公然拒收新钱的大罪,你们又当如何是好?”
苏双听着陈默的意思,突地恍然道:
“府君的意思……我们的良马也跟着涨价?
朝廷只规定了新钱与旧钱等值,可没规定物价不能涨。”
陈默笑着点头。
“反正问就是沿途损耗,问就是要贴补官府。
这马匹涨价的锅,我们冀州官府帮你们背了。”
陈默心道,马匹这种东西是奢侈品,即使涨十倍的价也在所难免,物以稀为贵嘛。
这你朝廷总管不了。
而且就论之前,洛阳的一匹好马也涨到过千万钱以上,也没见朝廷去管。
苏双仔细思虑了一下这政策还有没有其他漏洞,最后才道:
“府君这一策环环相扣,只有一事,双暂且不明。
我等固然能用重利逼退豪商,
可若是中原有些小商人化整为零,背着这轻薄的新钱,
绕开大市,渗入我幽冀乡野呢?”
陈默点头,这也便是唯一的问题了。
还好,前世完整的经历过这个政策,
上一世里,国家里的聪明人已经把这些能想到的漏洞都填填补补了。
说白了,就是想来投机倒把是吧?主要还是拿劣质钱来投机倒把。
“这边是我要说的最后一步了,必须建关设卡。”陈默点头,
“在自冀州北上的数条道路,关隘,全部设立互市之地,
再明告天下客商,凡携带四出五铢者,
意欲北上交易,一切采买皆须在边境互市之地完成。”
陈默对张世平二人一拱手,
“便要劳烦你们二位协调整个幽冀的商队,将那些要卖给中原的货物尽数拉向几处交易之地,
让外地商人就地折算,交易,将这所有的劣币都把控在边境的集市里。”
苏双疑惑:“若有客商非要带着新钱进入幽冀内陆呢?”
“那便简单了,缴纳损耗钱与补铢钱。”
陈默往后一靠,
“在各大关卡设卡盘查,凡要携带新币入关者,按比例当场缴纳损耗,
必须用真金、足色旧钱或实物缴纳,以此换取写有金额的凭证,才可过境。
交不起税的,原路劝返。”
他顿了顿:
“五铢本身占地颇大,也不易藏匿。
若是真能有偷带入境者,手里没有凭证,抓了便是。”
几人又在府衙一通商议,将政策实行的各个细节全部落实完成,这才散去。
陈默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细细思量,
他倒也知道这双轨之制,终归还是有其弊端,
最大的一个,就是对官府吏员的执行能力要求极高,而且要求官员为人清廉,
否则就会上梁不正下梁歪,引发官吏利用权力倒买倒卖,获取暴利的现象。
但还好,腐败的滋生终究是需要以年来计算时间的。
但陈默只打算把这个政策当做一种临时对抗新钱的战时政策来执行。
而冀州、幽州几地的主管官员,或是田丰这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刚直之士,或是田畴、徐庶这等有名的道德正直之人......
想到这里,陈默不得不感慨,
还好自己白地坞这边招人足够严格,初期创业的下属都是这种……用着极放心的类型。
而当这项强硬政策在幽冀两地下达,中原各地的物价膨胀被卡在了冀州交界处,
而冀北的物价虽略有上涨,但变动不算太大。
当然,也不用忍上太久了。
陈默心中暗道。
最近各地已经有暗报传进冀州,
新币流通之后,各地多闻百姓售卖儿女之事,甚至有孩童当街饿死,横尸荒野。
“独汉以强亡……”
陈默叹了一声,
按照他所知的原本历史进程,中平三年春天,第一场暴乱本应当是在南方的荆州江夏郡爆发。
这场暴乱倒是和四出五铢钱没有关系,反倒是爆发在新钱蔓延之前。
史书上记载,掀起这场叛乱的核心人物,是江夏的一名郡兵首领,名为赵慈。
他之所以反,也是因为本地太守背信弃义。
当时的南阳太守名叫秦颉,作风酷烈。
在平定黄巾余党时,他又降了附近一带的黄巾将领。
可当那些黄巾降卒放下武器后,秦颉却违背诺言,将已经请降的黄巾渠帅当众斩首。
这一举动,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最终又使荆襄一带的降卒集体暴乱。
赵慈趁机发难,斩杀了秦颉,掀起了江夏之乱。
可这一世,恐怕江夏倒是不会有叛乱之事了,这倒是讽刺……只因为这个世界实在被他陈默影响的太深了。
就比如,秦颉背信弃义斩杀的那名黄巾降将,
本身便是前地公将军,张宝麾下的一名小渠帅,其名……
陈默笑着摇了摇头。
韩忠。
? 【求月票】第591章 玩家们的狂欢!被引爆的“四出五铢”
没错,在一年前拯救安平王的行动里......
也就是与那“饕餮”一战后,陈默顺势招降了韩忠。
更在大半年前,让韩忠亲赴下曲阳见过张宝,带出了成千上万的黄巾平民和医工,前往幽州旧坞定居。
于是,韩忠免了南下流落荆襄的命运,这时怕是正穿着厚实的棉衣,屯住在涿郡呢。
当下,他应是和太行山大当家白雀一起,操办着由白地坞扶持的太行山黑市,负责统筹一应物资和来往情报。
“没有了韩忠之死这个导火索,秦颉那里便没有了兵变的借口,
江夏的这场叛乱……大概率暂时是不会发生了。”陈默暗道。
近期,春意回暖,融雪化开,
北方乃至大汉全境的战时屏蔽又开始时断时续,信息变得阻塞起来。
陈默也只能将手下的暗探尽量向中原延展出去,
顺带着留意之前去南阳探访诸葛一家和郭嘉、戏志才等人之事,是否已有回应。
可紧接着,待到二月下旬,
巨鹿太守府却是收到急报。
“报!”
书房的门被一把推开,初春的料峭冷风猛灌进来。
“府君!荆州六百里加急!”
暗探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筒,高高的举过头顶。
陈默一愣,径直起身走到暗探面前,
一把拿起竹筒,拔开塞子,抽出急信:
“二月初九,江夏郡兵哗变。
贼首赵慈率众攻破南阳郡治,当街斩杀南阳太守秦颉。
叛军沿途裹挟饥民,旬日之间,已聚众数万。
作乱军卒打出旗号,为此寥寥八字……
‘无粮无钱,官逼民反’。”
陈默盯着这信,直直地看了良久。
“还是反了……?”
韩忠之死这个导火索明明已经被自己提前拔出了,按理来说应该至少能延缓一部分的历史进程。
而且陈默注意到,这次郡兵哗变所打出的旗号和原本的历史中不同,确实是从“为旧将报仇”变成了新的理由。
无粮无钱?
四出五铢新币的政策应该还没有蔓延到江夏才对,
为何会有“无粮无钱”的造反缘由?
陈默一时没能想得分明。
这些天来,随着荆州也陷入战事,南方多个州都开启了战事屏蔽,世界公频也变得冷清了不少。
陈默忙着统筹饥民过冬,这一次的地榜揭榜他甚至都没去。
而没等他喘口气来,紧跟着的三月初,西北凉州的叛乱再度复起。
这一次,倒是叛军内部先发生了一场大变动。
冬天的时候,韩遂突然发动兵变,袭杀了另外三个首领边章、北宫伯玉和李文侯,
最终在三月份统一了西凉叛军大权,拥兵十余万,再度进围陇西。
当然,陈默前世专门去研究的时候,看裴松之所注的《三国志》里,引用魏国史料《典略》记载。
说边章很可能是自然病死的,《后汉书》编纂只是把这些西凉叛军的旧账全都算到了韩遂头上。
不过,且先都不提这些,当下便是大汉的整个南方荆襄地区和西北地区全都起了战乱。
而这……可还是在四出五铢的新政策尚未蔓延的地区。
而紧接着,又是接连好几封战报送达。
巨鹿长史田丰眉间紧锁,汇总这近几个月来的所有线报:
“府君,河内郡也出事了。
一支自称白波军的黄巾余孽,突然在河内,河东一带出山举事。
这支贼军原本就依托着吕梁山,在当地肆虐了已有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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