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540章

张军侯亲率六百白地坞铁骑,披风沐雨,昼夜兼程,自东北南下,

今大军已驻于北门外十里,候明府将令!”

轰隆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将雨势撕开,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窗棂之外,闪电的光照射进来,映在陈默尚有些消瘦的脸庞上,让他的面容看起来如神魔一般冷峻。

张飞到了。

来得正逢其时。

陈默转过身,回到了案几之前,先前写好的密信,墨迹已干。

他取出太守的印信,盖上了朱砂大印,而后将其分别装入两个防水的牛皮信筒,以上等封泥死死封严,钤以印记。

“谭青。”

谭青当即凑过身来,垂首肃立。

“卑职在!”

陈默抬起眼眸,压抑了足足十几天的锋锐杀意,在此刻终于不再掩饰,直刺人心:

“此二书信,事关我冀南全盘大局,干系甚巨,断不可有毫厘之失。”

陈默将两只信筒递到谭青手中,语气郑重道,

“谭青,此次,汝毋需随我南下。

你亲率几名锐士,速往厩中,

择上等良驹,一人三骑,夙夜北驰!

此第一封密札,径直送去巨鹿界首之‘新白地坞’,须亲呈于吾兄......玄德公案前。”

而此第二封……”

陈默眼底,似是有一道奇异的光芒闪过。

“送往新白地坞旁,常山国真定县,赵家庄。

将此书当面交予赵家庄主,且代吾传一句话......”

陈默一字一顿的说道,

“一年之约,已至。”

谭青双手接过信筒,郑重的塞入怀中的内衬里,猛的一抱拳:

“定将密函送到!明府珍重!”

言罢,谭青霍然转身,一头扎进了无边的秋雨之中。

书房内,陈默慢慢的站直了身躯,

他走到屋内的铠匣旁,探手将放置其中的那件玄色内甲取了出来。

甲片坚韧,紧紧贴合在那副消瘦的身躯之上。

而后,陈默反手摘下挂在墙上的环首长刀,悬于腰际。

“来人!”

“卑职在!”守在门外的一名亲卫队率跨步而入。

陈默扯过木架上的蓑衣披于肩上,迈开大步,从书房之中走出。

门扉洞开,凄风卷着苦雨狂灌而入,雨水冰冷,拍打在面庞之上。

他在风雨中顿住脚步,眼底杀机毕露,沉声喝道:

“速去传令云长,命其在城中亲卫大营,即刻点齐他收拢的那两百精骑,

尽皆擐甲,上马待发!

随本府出城,去与翼德会合!”

“喏!”

【求月票】第549章 背刺!猎人与猎物

廮陶城北门外,十里。

秋雨渐渐停了,但天地间还是白茫茫的一片。

官道旁避雨的庄落与残亭内,六百名白地坞轻骑正陆续牵马而出,在荒原之上迅速列阵,默然伫立。

在军阵的最前面,一人身形高大似铁塔,威武难当。

长途奔袭,又逢秋雨,张飞只裹了件厚实的皮裘在外,

那杆丈八蛇矛,也只用革带绑缚在马鞍一侧。

突然,张飞微眯起了眼睛。

道路的尽头,隐隐可以听闻马蹄奔腾而来的声响。

而后,只见两百余名骑兵,从廮陶城的方向奔驰而来,冲出了地平线。

为首之人,样貌熟悉,身形却是......比之前有些消瘦了。

“二哥!”

“翼德!”

两骑在军阵前方交汇、停驻。

张飞紧盯着陈默那有些微微凹陷下去的双颊,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但此刻行军途中,却也不便多问,只是瓮声瓮气的一叹。

而后,张飞声音低沉,如同闷雷:

“二哥,向何处去?”

“入山,杀贼。”

张飞将嘴巴咧开,脸上狰狞而豪迈:

“走!回来后,定要与二哥痛饮几杯!”

八百骑兵,汇于一处,浩浩荡荡向南而去。

……

巨鹿与魏郡交界,莽莽太行余脉的其中一支,名为紫山。

前夜的暴雨方才停歇不久,群山深处,积水泥泞,几乎汇聚成浑浊溪流,顺着地势向下奔涌。

形如葫芦的深谷之中,狂风怒号,犹如万千鬼魅在凄厉号哭。

“当!当——!”

又是一道兵刃交击的脆响,沉闷而起。

百十来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泥水里,有些穿着魏郡审氏私兵的服饰,有些则是披着札甲的玩家。

鲜血还没来得及渗入地下,就被积聚的黄色泥流冲刷开来,流去谷地四方。

一道削瘦身影,正背靠着一块青石,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此人,正是那渊蛇一脉的心腹幕僚,也正是他亲手以白绫勒死了审配。

但他此刻的模样可谓是凄惨到了极点。

文士长衫早已浸透了泥水和鲜血,紧贴在身上。

左臂更是软绵绵的垂在身侧,一道极深的刀伤从肩头一直划到了手肘,被昨天连夜的雨水浇得皮肉翻卷。

身前,那名与他在审配书房里密谋的家丁早已倒在地上,身首异处。

仅剩下不到几名渊蛇一脉的玩家,正带着手下最后不到百名死士,结成圆阵,举着盾牌,抵挡着外围漫山遍野的敌人。

“咳咳……”幕僚又是猛烈的咳嗽了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的眼睛里,此时全是惊怒,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这些审氏的私兵......

这些本该通过那审家幼子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的审家私兵,为什么会突然反叛了?!

这些审家残部随他们潜入深山蛰伏,本该受他们手里的虎符和令牌节制的才对!

可自从那个人一来......

幕僚带着狠意抬头,望向那些叛变的审家私兵前方,站着的那个披着蓑衣、头戴斗笠的人。

狂风扯开了雨夜,血腥味浓到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一滴粘稠的暗红顺着对面那人的环首刀锋滑落,砸进泥水。

突的一阵风,掀飞了对面的斗笠。

视线正当中,撞进了一张正在大雨中“剥落”的脸。

对面那人,脸上的皱纹和干瘪老皮被雨水一阵冲刷,竟是成块脱落,露出底下迥异的另一张皮肉。

易容!

此人,却正是廮陶城太守府内,那个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捶地泣血高呼“县君死节”的老衙役。

这人身为许攸亲手栽培、深埋冀州多年的暗桩,竟连这把老骨头都是伪装出来的!

“如何?竖子,此刻可是心惊胆裂乎?”

老衙役手腕随意一抖,甩净了刀刃上的残血,扯着嘴角嗤笑一声,

“尔等,不过一藏头露尾之鼠辈,也不知是从何处的阴沟钻出来的。”

寒芒闪烁,刀尖缓缓抬起,杀意凌厉,

“却是......真当凭尔等那点微末的伎俩,便能吞下魏郡审家这块肥肉?

也真以为用审家的两块虎符木牌,便能号令审氏全族的精锐死士?”

老衙役冷笑一声,伸出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动动你们的脑子罢。

此乃冀州,乃世家大族之根基所在。

士族之私兵部曲,听凭兵符是真,然更重执掌者的名望与族门。

尔等无根无萍之徒,也配号令三军?简直贻笑大方!”

幕僚死盯着那老衙役,脑海中一时间涌出无数个念头。

“你……你到底是哪家大族的……”

幕僚咬着牙,因为失血过多,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不对!你们是刺史府的人?是王芬与许攸派你们来的?!

你们这些贼子……欲坐收我等之功?!”

到了这一刻,如果他还想不明白,那他这个幕僚也就白当了。

难怪这些被他们控制的审家私兵会突然反水......又难怪他们都藏在这深山老林里了,却还是一下就被对方找上了门来。

刺史府本来就与审家合作了多年,这审氏私兵内部,怕是也早就被渗透的千疮百孔了......

“尚还不算太蠢。”老衙役也没有掩饰的意思,阴测测的笑了一声,

“我家主公有言,审正南虽则刚愎,

然审氏数代所积之基业,乃我冀州士林之柱石,

国之公器,绝不容落入尔等妖邪之手。

主公特命我等于此,替冀州士林,

诛杀尔等背主作乱之贼,以正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