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528章

唯望元皓出山,济田氏于倒悬!”

茅庐之中,田丰坐在木榻上,身披一袭粗布麻衣,面容清瘦而冷硬。

他冷冷的看着对面的族中长辈,目光不屑道: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田丰的声音如金石相击,道:

“尔等平素贪求无厌,交通朋党。

陈府君初莅巨鹿,尔等却不知收敛,妄图以虚礼折辱,

当真以为天下英雄,皆可为尔等掌中玩物?

昔日,尔等置我药石之言,视若罔闻。今大祸临头,方知求救乎?”

“元皓教训极是!乃是我等有眼无珠,自取其辱!”

老族长将头深深的低下,一时间泣不成声道,

“然千错万错,宗族无罪!

田氏数百年基业,断不可毁于老朽之手。

元皓,汝纵不顾念我等老朽,岂能不念族中......无辜妇孺、幼童乎?”

田丰听到这话语,那双被紧握着的手上,终于顿了那么一下。

他本来一向都看不上这些族人的短浅目光,乃至于各种贪婪作态之状。

可他到底是田家的人......

要是让他坐在山中,凭空看着整个巨鹿田氏,家中妇孺子侄被灭......他又哪里能够狠得下这个心?

“罢了。”

田丰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眼底无奈。

权当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好奇心吧。

抛开先前那封书信,他心底早对那位传闻中孤身入太行、刀劈香案的年轻太守,生出了些许的探究之意。

“丰明日自当遣小仆,投刺于太守府,拜会陈府君。”

第三日清晨。

田丰派来的小仆便捧着一张名刺,送到了巨鹿太守府衙的门亭处。

名刺之上,只写了端正刚直的三个隶书大字:田丰,拜。

太守府内,书房。

陈默正翻阅着各县刚送来的秋收账册,

听到亲卫的禀报,他放下手中的竹简,接过了那张送进来的名刺。

田丰,田元皓。

历史上的河北第一谋士。

其人刚正不阿,智谋深远。

若非袁绍外宽内忌,不听其言,官渡之战的胜负,犹未可知。

阶下,递送名刺的从事正屏息候命,等待回复。

他见陈默沉吟良久,方才垂首试探道:

“明府,田丰虽有清名,却终归是田氏族人。

此番主动递刺,必受田氏指派,欲来府衙为全族乞命......

不知明府,欲何时传见?”

“传见?”

陈默听到耳畔响起话语声,思绪这才回转,随即霍然起身,大笑道,

“元皓先生乃当世大才,冀州清流之冠!

其人高洁,如空谷幽兰。

本府不过后学晚辈,岂敢自恃太守之尊,劳其屈驾府衙求见?”

从事一愣:“那明府之意……”

“研墨!”

陈默大手一挥,快步走到案前。

他饱蘸浓墨,选了一卷最为名贵的左伯纸,挥毫泼墨。

【求月票】第534章 折节下交

信上,辞藻恳切、谦逊道:

“默本边鄙微末,幸得皇恩,苟窃两千石之位。

素仰先生清节,如高山仰止。

先生乃冀州栋梁,国之瑰宝。

默岂敢劳烦先生,屈尊府衙?

明日清晨,默必当亲赴草庐,

洒扫庭除,执后学之礼,以聆先生教诲!

万望先生,勿嫌默之粗鄙。

陈子诚,顿首。”

写罢,陈默待其墨干,亲手将信笺封好,递给身旁的关羽:

“云长,便麻烦你亲自走这一遭。

切记,不可惊扰先生清修,务须恭敬,将此信奉于先生手中。”

陈默心知,田丰此人,虽然极刚极烈,向来对世俗权贵不假辞色,但一向是吃软不吃硬。

想要招募此人,就是要给予他最大的尊敬与重视才好。

关羽凤目之中带着些讶异,微微睁开,

他深知自家这位府君的脾气秉性,更知其胸中韬略。

倒还第一次见到,这世间竟然有文士能让陈默如此折节下交,那必然是真正的绝世人物。

关羽一时间心里都开始有些好奇了。

“关某领命!”

当这封由关羽亲自送达的回信,交到田丰手上时,

这位刚直名士,静静的读完了信笺上的每一个字。

居室之内,一时间安静无声。

田丰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陈默年少得志,手握重兵,又刚刚借势覆灭了审家,

此时虽然不至于说骄横跋扈,但也必然是威势逼人。

田丰甚至已经做好了前去太守府堂上,被陈默质询,

而后他便要以大义怒斥对方,进行一番慷慨长谈的准备。

可他万没有想到,这位传闻中的活阎王,所谓的“心狠手毒之辈”,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心胸与谦卑之态!

杀伐决断时,如雷霆万钧。

折节下交时,如春风化雨。

田丰轻轻抚摸着信笺,一时间,心底竟是不自主的微微一动。

相比之下,先前自雒阳遣使折节,特意来结交自己的......那虚名在外的袁本初,竟是都被比了下去。

“若是此子非是矫揉造作,故意沽名作态之辈......”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叹了一声,

“鸾凤不栖枯木,田某这把朽骨,或是终究等来可托天下之人?”

……

另一边,入夜。

廮陶城,太守府的书房之中,

陈默将身边所有的亲卫统统遣退,独坐屋中。

他的面容隐藏在灯火的阴影中,眉头紧紧的锁在了一起。

案几上,摆放着几份从魏郡邺城那边,飞马传回的情报。

情报上的内容,亦是详细记述了审氏覆灭的整个过程。

“……秋查使臣毕岚与刺史王芬,合兵围困邺城。

城内大乱,审氏部曲群龙无首。

待刺史府甲士破门而入,于审家书房内,

发现审氏族长、构逆元凶审配,已悬梁自尽,死状凄惨。

毕岚震怒,下令将其戮尸枭首、暴尸于市,

审氏宗族男丁或多自尽伏诛,老弱悉数流放……”

太奇怪了。

陈默端起桌上的茶汤,轻轻抿了一口。

不如说,实在是太顺利了。

一切都顺利的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按理来说,陈默借“抹书”之计,挑拨毕岚与审配相斗,

本意只是为了让白地坞脱身,同时借阉党之手,重创魏郡审家,为将来掌控冀州扫清障碍。

但他从未想过,审家会败得这么快,审配会直接死在了家中......这件事情,竟是一下子结束的这么彻底。

“而且......畏罪自缢?”

陈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以他作为一个历史研究者,前世对审配性格的了解......

“审正南,岂会悬梁自尽?”

陈默看着情报上那四个刺眼的小字,摇了摇头。

这简直是这全天下最过于荒谬的笑话了。

审配是谁?

官渡之战后,邺城被曹操攻破,

刀斧加身之时,依然能够傲骨铮铮,厉声大喝“我主在北,不可使我面南而死”,

最后硬生生转过身躯,面北受戮的千古硬汉!

是只会梗着脖子认死理,将他认为的“清流大义”看得比性命还要重千百倍的狂热死硬派......

怎么可能在阉党带人兵临城下时,选择了如此懦弱的死法?

哪怕是毕岚带着十万大军,将邺城围得弹尽粮绝、兵卒相食,

只以历史上审配的性格而论,他也绝对会披挂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