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462章

陈默终于知道,小鱼干与这“洪流”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从哪来的了。

“这姑娘,现实中,应该很幸福吧......”

陈默摇头微笑,安抚道:

「沧州赵玖」:“小鱼干姑娘,放心吧。北边的粮荒,已经彻底度过去了。”

「沧州赵玖」:“这次,全仗姑娘前期不计代价,全力相助。

你三四月份送来的那几批粮秣,为流民们争取到了最重要的喘息之机。

大灾之年,活人无数。

算下来,这十几万条人命都算是你救下的。

此等滔天功德,我沧州赵玖,此生不忘。”

消息发出不到片刻,小鱼干的回复便闪烁而出。

先是一个人欢喜到落泪的动态表情,紧接着是寥寥两行文字:

「偷吃小鱼干」:“啊!!救了十几万人?!粮荒已经过去了吗?真的吗?!”

「偷吃小鱼干」:“太好了……太好了……北边的孩子们能有饭吃就好。那就好,那就好……”

而后,对面“小鱼干”的账号就显示已经离线,似乎是赶着去忙什么其他的事情了。

就这么两句话,不带丝毫的邀功意味,也未和陈默谈什么后续回报的事情,亦或是当下她自己的境况所在。

就这么,单纯的两句回复。

单纯的,因为自己要做的事情做到了,就好似卸下了沉重的负担一般,便会从心里面滋生出的那么一种高兴的感觉。

只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不求回报。

陈默摇了摇头,于内心之中,默默的再一次将这份恩情的分量增大了几分。

等待往后有机会吧。

他必定会回报这份至纯善意的因果。

百倍,回报。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小半个月的时间,就在幽州筹备夏收、开展新的屯田开荒,以及进行防线重构这类琐碎事情中,无声无息的消逝掉了。

恰逢盛夏时候,蝉儿在树木枝桠之中不断的发出鸣叫。

老人们常说,鸣叫的声音越是响亮,也就意味着天气是越发的变得炎热起来了。

也就在这个时节,雒阳朝廷所下达的封赏圣旨以及新的军令,也随之到了冀州、幽州之地。

正如小半个月之前的那个深夜,陈默开展的推演全然一样。

分毫,不差。

冀州,广宗大营。

刚刚经历了长达半年鏖战的广宗北军,总算是把黄巾的主力军给消灭掉了,但还没等左中郎将皇甫嵩把那么一口气喘匀,就接到了雒阳天使所颁的诏书。

诏书原文,字字句句,带着大汉帝王居高临下的冰冷威严,只是......

语气似是......听起来未免有那么一些急不可耐了:

“诏曰:左中郎将皇甫嵩,荡平冀州,克奏肤功。

扫除妖气,功在社稷。

特拜左车骑将军,领冀州牧,封槐里侯,食邑八千户。”

“然,西凉逆贼陆梁,边章、韩遂聚众十万,逼近三辅。

长安震动,陵庙震惊!

命嵩即刻率本部精兵西向,保卫皇陵,平定西陲。

军情如火,刻不容缓。钦此!”

皇甫嵩接旨谢恩。

这位大汉军神已然有了两鬓白发,只注视着西方天空,悄然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他自然知道,诏书里所谓的“领冀州牧”,不过是堵天下人悠悠之口。

封了冀州牧,却把他调去西凉平叛,等打完了仗真的还能回得来吗?

冀州牧?不过是悬于空中的虚衔罢了。

但这位老将没有口吐一句埋怨的话语。

他只是,感觉有些疲惫了而已。

然而,皇甫嵩对大汉江山的忠诚之意始终近乎于痴愚一般。第二天晚上,大军就直接把营帐给拔了,之后便踏上了征途,往西边关中前去平叛了。

不过,真正让陈默感觉惊奇,乃至觉得颇为荒诞的事情,倒是紧随其后,关于西线战场的统帅安排。

或者说,实在匪夷所思。

其实,在历史的发展进程当中,汉灵帝刘宏就是一个颇无耐性,脾气又十分暴躁的急性子式的皇帝。

他对于前线很多将领的容忍程度可谓是极其之低。

而且刘宏仅仅着重于最后的结果,却丝毫不去关心事情究竟是如何一步步发展演变的那个过程。

在上一世的时候,同样是大儒卢植率领北军五校,将张角、张梁麾下十多万黄巾人马牢牢围困在了广宗城内。

没有这一世的玩家和瘟疫战,上辈子的卢植牢牢掌控着战局的胜机。

只是,卢植为了能够稳妥一些,心里并不想要进行强攻广宗城。

换句话说,就是不想让麾下将士们平白无故地去送死。

于是他就派人去挖掘壕沟,制造攻城的器械,同时尝试劝诱城中守军投降开城。

然而卢植仅仅只是因为这样,稍微多拖延了几个月时间,刘宏便听信了小黄门左丰的谗言,直接下旨将卢植免职,用槛车锁拿,押回雒阳判了死罪。

而如今,那位西线平叛的主帅,司空张温呢?

张温同样是统帅着数万大军,在长安城外畏敌避战,耗费了数月的钱饷,却连凉州叛军的毛都没摸到一根。

【第五更,为盟主“阿毛愛吃肉”加更】 第444章 自毁长城!

这种在刘宏眼中绝对属于“畏敌避战、空耗国力”的死罪行为,按照常理,张温的九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而此刻,相对的,皇甫嵩借助着平定黄巾的巨大威望,正处于事业的巅峰状态之中。

朝廷是具备着充足理由,能降下一道诏书剥夺张温的兵权,让皇甫嵩全面去接手西线战区的。

可是……结果却出乎陈默所料。

朝廷降下的圣旨,在陈默看来......荒谬至极:

“张温久驻长安,未能进讨,本应论罪。

然念其老成谋国,特降其半级,留任原职,假节如故。

命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受张温节度,协力破贼!”

张温居然只是降半级,留用,继续当主帅?

而刚刚打了大胜仗的皇甫嵩,却要去“受张温节度”,也就是听从一个败军之将、畏战老朽的指挥?

白地坞,偏阁内。

陈默看着无名群里,清酒在讨论组里私信传来的圣旨大意,只感觉一股无语之感直冲脑门。

他算是知道,为何“国恒以弱灭,独汉以强亡”了。

陈默实在无法理解,雒阳朝堂上的衮衮诸公,那群把持着大汉帝国最高权力的统治者们,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这种极度畸形,足以破坏整支军队战斗力的指挥结构,究竟是怎么在朝堂上被那帮猪脑子给“博弈”出来的?

夜色深沉。

苍白空间的讨论组里,陈默再难压抑心中疑惑,当即向秋水清酿细问缘由。

「沧州赵玖」:“清酒姑娘。西线的这道调令,简直违背了一切兵家常理。

雒阳朝堂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温何德何能,能在耗费数月钱粮,寸功未立的情况下,不仅保住了性命......

居然还能继续持节,压在皇甫左将军的头上?!”

光幕那头,沉默了良久。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清酒的文字方才缓缓回复而出。

那字里行间之中,陈默也可以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无奈之意。

「秋水清酿」:“赵兄。有些事情,先前因为大家不够熟悉,我有所保留。

但如今,汉庭局势糜烂,实在令人失望,我也就无需再隐瞒了。”

「秋水清酿」:“其实……那位一直被我称为‘叔父’的左中郎将皇甫嵩......其实正是家父。”

陈默的眼角轻轻的抽动了那么一小下。

原本的历史上,皇甫嵩并没有留下关于女儿的任何记录。这反倒让熟知正史的陈默陷入了某种思维盲区,忘记了玩家的出现会带来全新的身份。

看来,对历史太过熟悉,有时候倒是一种潜意识上的掣肘了。

陈默摇头一笑。

不过......原来如此。

怪不得清酒对于皇甫嵩的行动总是如此清楚,怪不得她身为一个女子,却能担任北军骑都尉一职,更能够在雒阳朝堂的复杂局势当中,应对得游刃有余。

皇甫微......将门虎女啊......

陈默本以为,这些都是清酒靠高加点的属性,一刀一刀硬砍出来的。

不过倒也说不好......反正没事别去招惹女大佬就好。

陈默思绪纷乱之间,讨论组内,清酒还在继续讲述事情原委:

「秋水清酿」:“我皇甫家世代忠良,家父更是刚直不阿。但也正因如此,他的眼里揉不得沙子。

早先在冀州平叛时,家父就因为军饷粮草之事,连番上书弹劾,把十常侍的那些人早就都给得罪死了。

此外,还有张让曾私下向家父索要五千万钱贿赂,被家父断然严拒的事情。

更别提,就在今年冬末,家父带兵回魏郡邺城修整时,见那中常侍赵忠所修的府邸僭越逾制,

直接就是一道奏疏递到御前,将那座宅邸硬生生给没收充公了。”

「秋水清酿」:“总之,那群阉人一向睚眦必报,自是绝不允许家父在西凉再立下盖世奇功。

因为一旦家父凭军功封侯拜相,携西北数十万百战之军的威望班师回朝,他们这些阉竖,就彻底无法压制家父了!”

显然,这几日,清酒本人心里也积压了不少郁闷,这次少有的多说了几句。

「秋水清酿」:“赵兄,这还不算,据我皇甫家安插在内廷的眼线回报。

那日朝会,张让更是直接在天子面前跪地痛哭,声泪俱下!

那阉贼当时抹着眼泪喊道:‘陛下!张司空(张温)虽未见大捷,然其老成谋国,稳扎稳打,未尝丧师辱国啊!

皇甫义真虽能征善战,然其人狂悖傲慢,目无王法。

若使之独掌西线数十万骄兵悍将,只怕日后尾大不掉,拥兵自重,非国家之福啊,陛下!’”

「秋水清酿」:“且不仅如此,连外戚势力也在此事上推波助澜。

天子的生母董太后,以及九卿卫尉、脩侯董重,也都曾在天子耳边进言,说什么:

‘西凉乃虎狼之地,岂可尽托于一外臣之手?

张公持重,当留为主帅。而使皇甫嵩为其羽翼,两人相互牵制,方是帝王御下之万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