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413章

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一系列的调令交接。

随后,

麾下三百河间精锐没有片刻喘息,

便一路急行军,

追上了早他们半日出发的陈默所部。

刚追上时,张郃尚有些局促。

原本已做好背负逃兵死罪、只求北上御侮的他,

怎么也没想到,

这位陈郡丞只用了一顿酒宴,

便将这等杀头大罪化解于无形。

【第八更,求月票】第386章 五子良将的惊叹:此乃阳谋!

他追至前队时,仍觉恍若梦中。

这白地坞郡丞,怎的......难道有着手眼通天之能不成?

“末将......末将张郃,奉巨鹿太守郭府君之命,移驻河间。

沿途特来协同陈郡丞,护卫幽州南翼!”

张郃策马至陈默身侧,在马背上抱拳,声音明显谨慎了不少。

一切公事公办,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有些看不透这个陈郡丞。

陈默仍披着那一袭玄色大氅,微微颔首,淡笑道:

“有劳儁乂兄了。

既是协同防卫,那其后之程,这后军戍卫之任,便全仰仗儁乂兄矣。”

没有多余的寒暄。

两句简单对话,张郃这三百余河间子弟兵,便名正言顺的并入了陈默所部,充当起了后军的角色。

大军继续开拔。

行军途中,陈默与张郃一度并辔而行,走在队伍中段。

张郃鹰隼般的眸子,时不时扫视过这支奇怪的队伍。

太诡异了。

在他的常理之中,兵就是兵,贼就是贼,民就是民。

可眼前这支多达近千人的队伍里,人员来历,驳杂到了极点。

有自己的河间子弟兵,更有满身草莽戾气,走起路来歪歪扭扭的贼寇,

竟还有一些能跟得上行军速度的,尚且背着药碾、铁锤等家什的青壮百工与医士。

若是换作任何一个汉军将领来统领这样一支队伍,别说行军了,恐怕不出半日,内部就会因为各种龃龉而爆发争斗。

因为这些人的出身,本就势若水火。

然而,没有。

这一路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南太行的悍匪虽然满嘴粗话,但在那些流民走不动时,竟会骂骂咧咧地搭把手,帮忙搀扶几步。

而白地坞麾下的那批亲卫,更是与寻常兵痞明显不同。

反倒像是一群无声的死士,每日只是默默在营地外围,换岗警戒。

且修整之时,连一口百姓的干粮都不曾多拿。

当然,张郃不知道,

这支队伍看似是兵、民、贼混杂,但其实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黄巾出身。

他只感觉,这一整支队伍,虽然衣衫褴褛,虽然步伐沉重,但却保持着某种悚然的秩序与军纪。

甚至,张郃从那些流民与百工眼中,没有看到,平时在道旁经常看到的那种......

应该说,任人宰割的麻木?

他看到了一种更为纯粹的东西,

希望。

“郡丞。”

良久,张郃终于收回了目光,看向身旁策马徐行的陈默,

语气中,讶然之意,毫不掩饰:

“郃久历行伍,亦曾将兵。

然今日观郡丞调度此等……参差之众,竟能令行禁止,秋毫无犯。

此等御下之术,实令郃叹服。

敢问郡丞,究施何法,可使水火......得以相容?”

陈默闻言,淡然一笑。

“儁乂兄以为,吾施以何法?”陈默反问。

张郃眉头微蹙,沉吟片刻:

“若以常理度之,当用严刑峻法,以杀立威。

所谓‘乱世用重典’,唯使此等亡命之徒股栗畏死,方可慑服。”

但说到这里,张郃自己又摇了摇头,

“然郃观众卒与流民之色,并无股栗惴恐之状。

其意……似出诚心归附。”

“严刑峻法,能慑一时,难安一世。

以刑惧相逼而成的秩序,犹若紧绷之弦,迟早必绝。”

陈默拉了拉大氅,挡住灌入脖颈的冷风,

“儁乂兄,尔但见其出身有异,却未察其当下,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

“然也,皆为求一生路耳。”

陈默马鞭遥指前方那漫长的队伍,

“南太行之众,求的是共击胡虏,洗脱贼名。

黄巾溃卒则只求将功折罪,得一生机。

而那些流民百工,所求不过是能有一口饱饭,

求一块能让子孙后代,不必再卖身为奴的安身立命之地。

吾未尝以刑罚相逼,唯告之曰:

入我白地坞,不仅能活命,更能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地做个汉家儿郎。”

陈默顿了顿,笑道:

“正所谓,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乎人。

当众人皆有同归之念,昔日之芥蒂,便轻若鸿毛矣。”

张郃拱手言称受教,心头更暗自凛然。

此乃洞悉人心,阳谋大道!

心中,对这位年轻郡丞的评价,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这番对话后,二人之间。

气氛,更和缓融洽了几分。

陈默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请教意味:

“儁乂久在河朔,统兵讨贼,亦曾与北境胡虏交锋。

今丘力居引万余乌桓突骑寇关,依儁乂之见,此塞外胡骑,战力究竟若何?”

张郃闻言,面容顿时肃然。

他并非是那些只会在庙堂之上,大声痛斥胡虏是何等腥膻不化,何等禽兽不如的寻常俗儒。

稍作沉思,便直击要害道:

“胡夷用兵,势如群狼,利在轻锐。”

张郃端坐马背,单手控缰,侃侃而谈道,

“其利,在聚散如风。

乌桓人长于鞍马,一卒往往双马乃至三马,

进退飙举,远迈我汉军步卒。

况且彼等,绝不与我军阵正面对撼,

犹群狼噬虎,专伺破绽,一击不中,即远遁千里。

待我师疲敝,复来相犯。

且胡人自幼弓马娴熟,若于平野被其牵制,实难支应。”

说到这里,张郃却话锋一转:

“然,物有两极,其弊亦显!

胡骑之弊,在无恒阵,更无恒志!

其南下入寇,行军不带粮草辎重,全赖沿途抄掠寇盗为生。

所恃者,唯贪戾、血勇耳。

若能不与其争旷野,争一城一地之得失,

却诱其深陷坚城险厄。

或以重兵断其后路,绝其抄掠之源,敝其马力……”

张郃冷笑一声,语带杀意:

“马无刍稿,卒无斗粮。

一旦锐气尽挫,陷入顿兵之境,

则即使有万余胡骑,也必如丧家之犬,不攻自溃!”

“善!”

陈默抚掌轻赞,眼中满是欣赏。

不愧是未来的五子良将,这份对战局的洞察力,直指胡人战法的根本命门。

这与陈默给刘备留下的《御虏防略》中,“延敌百里以疲其马力”的根本战略不谋而合。

当然,他陈默是凭借后世眼界,更精研历史,这才看透这一层。

但是张郃仅仅只是借助实战,不断摸索探寻,却能够拥有这般战略眼光,从这一点就能足以看出其天赋所在。

而另外一边,张郃看到陈默毫无惊讶之意,反倒有些意外。

他略一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