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294章

只觉这天下苍生的死活,已如千钧重担般压在了双肩之上。

“子诚......所言极是。”

他收敛起眼底的悲痛,深吸一口寒气,

声音沉郁,却决绝:

“天下倒悬,斯民何辜!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此等混沌世道,岂能长久?!”

刘备猛地转头看向陈默,目光灼灼,

“子诚!迟早有一日!

备纵使倾尽此生,也定要引一支仁义之师,

将这妖氛浊世一扫而空!

还天下百姓,

一个清平大治!”

……

两日后。

所有的关防文书与兵马调令终于交接完毕。

清晨,一场新雪飘飘洒洒的降下。

细雪微茫,

却仍将幽冀大地的枯黄,悄然掩上了一层薄薄的素白。

卢奴城外,通往北方的官道岔路口。

刘备、陈默与关羽率领的数十名精锐亲卫,

皆披着厚实的防雪大氅,端坐在战马之上。

在他们对面,是同样已经整装待发的卢观与八十名范阳族兵。

“玄德公,子诚兄!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前路便是涿郡地界,在下便要率部折返范阳了。”

卢观策马上前,在风雪中对着刘备与陈默郑重抱拳一礼。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对刘备的弘毅与陈默的智虑已是心悦诚服。

卢观此刻深信,眼前这两人绝非池中之物。

来日的幽州,必定有其二人的一席之地。

“此番,多赖卢家郎君与范阳诸位壮士鼎力相助,备铭记五内!”

刘备在马背上深深回礼,语气真挚。

“卢兄,新雪既至,道路难行,沿途万望保重。”

陈默亦是含笑拱手,

“待到明春冰雪消融,太行花开之际,

吾等再与卢兄把酒言欢!”

“一定!诸位保重!”

卢观豪迈地大笑一声,再不拖泥带水,

猛的一挥马鞭,带着范阳族兵踏上了向东的归途。

刘备目送卢观等人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之中,

这才回头看向陈默与关羽,紧绷的眼角终于柔和了些许:

“子诚,云长!咱们也该回家了!”

“起行!归家!”

关羽轻勒马缰,沉声下令。

数十匹北地良马发出一声嘶鸣,

喷吐着白气,铁蹄踏破冻土泥泞。

一行人迎着漫天微雪,向着涿县方向,

踏雪北归而去。

第270章 这特么是“流民”?!

半日后,风雪暂歇。

涿郡边缘,拒马河畔的太行贼屯田区。

这里的地势相对较为平坦,依山傍水,

半年之前的时候,这里还全都是一片没人开垦的荒弃之地,

但如今,放眼望去,

一座座由夯土或是茅草搭建的房舍,已经相互之间连成了片,

田垄之间,原本用于灌溉的水车已在冰层中冻结,静待来年春暖。

由于涿郡与中山国接壤,

张纯手下的弥天教众,

自然也不会放过这片刚刚兴起,人口密集的新聚落,

此刻趁着雪停,

几名自中山国潜入涿郡的弥天教中人,

正欲在这片新聚落中招揽信众,为他们的伟大事业“开疆拓土”,

村口的一处打谷场上,

几名穿着单薄褐袍的传道弟子与祭酒使者,

正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子上,

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声嘶力竭的挥舞着手臂,

向着下方聚集的人群宣扬着弥天教义:

“父老乡亲!且听我一言!如今苍天无道,汉室气数已尽!

唯有信奉我弥天大道,饮下圣水,方能百病不生,免除这刀兵之灾!

只要尔等心诚,献上家中的余粮以供奉神明,

待到弥天盛世降临,神明自会庇佑尔等阖家安康,

让大伙儿世世衣食无忧,再不受这冻饿之苦……”

然而,台下的“听众”们的反应,

却让这几名祭酒感到了一丝微妙的尴尬。

下方围聚着的,

并非如他们所想般,是一些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绝望流民。

这群汉子一个个的,面生横肉,满眼狠意,身上还穿着厚麻布的冬衣,

这些人,却正是曾经横行太行山的各山旧部!

他们大多家眷就在此处,眼下大雪封山,正巧下山与家人过年团聚,

此时,这群各山悍匪们正三五成群的蹲在避风的田垄边,

或者靠在结实的土墙根下,

他们的手里,全都捧着一把冒着热气的水煮干豆,

正是今秋刚打下来的丰收大豆!

至于新种下的太行板栗,眼下尚在迎风抽枝,还未到结果的时候,

如今大伙儿用来垫肚子的,全靠这些饱满的菽豆。

不过却也不仅如此,

为了过冬,村子里还刚刚杀了几头肉牲,

不少汉子的豆菽旁边,还放着一块炙烤得滴油的肥豚肉,

“哧溜!”

一名脸上带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

用两颗大黄牙熟练的从一个盐水煮过的豆荚里,

将饱满软糯的菽豆嘬进嘴里,嚼得吧唧作响,

他一边嚼,一边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台上的祭酒,

转头对旁边的同伴嗤笑道:

“老李,这上面几个干干巴巴的蠢货在放什么狗屁呢?

什么世世顿顿吃上肉?老子现在这顿不他娘的正在吃肉吗?”

旁边的同伴也是嘿嘿一笑,将一块肉塞进嘴里,满嘴流油的说道:

“谁说不是呢,

咱们跟着白大当家和褚大当家的下了山,可比在山上过冬舒服多了,

不仅这房顶不漏风,连睡的炕都是热乎的!

新收的大菽豆又香又顶饿,陈郡丞当初可没骗咱们,

老子日子过得舒坦着呢,信他这鸟神能顶个卵用?

能给老子凭空变出个白胖婆娘来抱窝吗?”

“哈哈哈哈!”

周围的悍匪们顿时哄堂大笑,

笑声里还夹杂着几句粗俗喝骂,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台上的那个祭酒见到这般状况,顿时被气的脸都变成了青紫色,

他们何时在中山国受过这等轻视?

其中一名主事者指着刀疤脸怒斥道:

“愚昧!你们这些粗鄙之徒,只知满足这皮囊之欲!

弥天大神赐予的是无上的精神富足!

你们如此亵渎神灵,必遭天谴……”

“去你娘的天谴!”

刀疤脸终于听得不耐烦了,

他突然间一下子站起身来,把手中拿着的刚刚吸完、湿漉漉的空豆皮,用力朝着台上砸了过去,

“吧唧”一声!

一大坨带着咸湿口水的烂豆皮,不歪不斜的就糊到了那主事之人的眼皮上,汁水朝着四面八方飞溅开来。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唾沫星子都喷到老子的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