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的溃败,意味着朝廷在北方的防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那些原本因为畏惧卢植威名,而龟缩不出的各地黄巾军,
现在会像洪水一样四散蔓延。
向南,可以威胁洛阳。
向北……陈默的目光死死盯着冀州北面,那个与其相接壤的狭长地带。
向北,就是幽州!
“蝴蝶效应要开始了。”
陈默喃喃自语。
原本的历史中,直到185年,也就是中平二年。
因为驻扎冀州的皇甫嵩被调往西凉平定边章、韩遂之乱,
刚刚平定的冀州才会再次爆发动乱。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太行山里的黑山贼真正崛起。
张牛角战死,褚燕改名张燕,啸聚百万,横行河北。
但现在,因为这一场瘟疫,因为那个疯子玩家的一把火,这一切都可能提前到来。
甚至更糟。
朝廷威信扫地。
原本还在观望的幽州乌桓人、鲜卑人,以及各地的野心家,
恐怕会以黄巾分部的名义,或者打着“剿匪”的旗号,提前露出獠牙。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大汉北疆将不再有宁日。
甚至……诸侯割据的雏形,可能会在184年的秋天,就提前出现。
想到这里,陈默突然感到一阵后怕,紧接着又是有些庆幸。
他看向地图左侧,连绵起伏的太行山脉之上。
“幸好……”
“幸好我提前了一年半,利用屯田之策,将还是褚燕的黑山贼给收编了。”
这颗原本要在一年后爆炸的超级大雷,现在成了白地坞的护身符。
成了这幽州南大门的一道铁闸。
如果不是之前那看似冒险的一步棋,
现在的涿郡,现在的刘备集团,就会面临一个绝对死局:
南面是携大胜之威北上的黄巾主力。
西面是啸聚山林趁火打劫的百万黑山贼。
北面还有公孙瓒和胡人的窥视。
那是真的可以直接人生重开了!
“但即便有了太行山这道屏障,也不能掉以轻心。”陈默眼神一凝。
卢植的溃败会导致一系列连锁反应。
大量的溃兵可能会北上。
更可怕的是……可能会有随之而来的瘟疫。
那并不是随着一场战斗结束就会消失的东西。
它会随着流民,随着溃兵,随着风,向四面八方扩散。
如果让疫病传进幽州,传进刚刚有点起色的白地坞和屯田区……
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必须立刻加强涿郡的防卫。”
“还有,要让玄德公尽快在名义上与这次战败切割。
甚至要利用这次危机,再次提升声望。”
“混乱……是阶梯。”
陈默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房门。
“砰——!”屋门被重重推开。
夜风夹杂着远处更加密集的更鼓声吹了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守在门口,正靠着柱子打盹的亲卫统领谭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了一激灵。
他手忙脚乱地扶正头上兜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就看到自家郡丞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郡丞?这么晚了……”
“备马!”陈默眼神如刀,看向涿县县城的方向:
“去县衙!我要立刻见玄德公!”
谭青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天色:
“可是郡丞,现在城门早就关了,而且玄德公恐怕已经歇息……”
“那就叫开城门!叫醒他!”
陈默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地向马厩走去,头也不回:
“告诉守城的门伯,就说天要塌了。”
……
数日后,幽州地界。
消息的传播速度,远比陈默预想的还要快,
巨鹿惨败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飞越了几百里的距离,迅速传遍整个北地,
涿县城内,原本热闹的酒肆茶楼,此刻全是一片愁云惨雾。
“喂,你们也听说了吗?南边……出大事了!”
一个行脚道人模样的汉子,抿了一口浊酒,神神秘秘地说道。
“你是说卢中郎的大营被破的事?”
旁边的食客凑了过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那不据说是谣言吗?卢中郎乃海内名将,手握数万北军精锐,怎么可能败给那群泥腿子?”
“什么谣言!我亲眼看见的!那漫山遍野的可全是溃兵啊!”
行脚道人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对着周围的人说道,
“听说大营被破的原因,是......
是那张角天师召来了天谴!”
在这个迷信的时代,妖法和天谴往往比任何说辞都更让人信服。
那道人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脏东西:
“我听那些当兵的说,那天巨鹿那边城头上,天上下的不是雨,是烂掉的死人肉!
你们说,这不是天谴,还能是什么?”
“什么天谴!是大疫!是大疫要来了!”
旁边一个刚从南边逃回来的行商,猛地把碗拍在桌上,语带颤抖,
“得亏我这次去走商,没去离那边太近的地方……
我闻着,那冀州飘来的风里都像是带着尸臭!
那些从前线跑回来的兵,听说一个个身上长满了黑疮,走着走着人就烂了!
说是闻一口他们身上那味道,就要烂肠穿肚啊!”
“嘶——”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原本因为刘备上任而稍显安定的涿郡城内,再次躁动起来。
“天谴,大疫……难道这大汉的气数,真的尽了?”
一名老儒生颤巍巍地放下筷子,浑浊的眼中满是绝望。
恐惧,是比瘟疫更快的传染病,在幽州的大地上疯狂蔓延开来,
米价应声暴涨。
原本只需要两百钱一石的粗粮,一夜之间涨到了两三千钱,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那些原本听说家乡战事稍缓,打算收拾行囊返乡的冀州流民们,此刻全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毫不犹豫的转身,拖家带口的再次涌向各大坞堡,寻求庇护。
而在涿郡的官道上。一队打着“刘”字旗号的骑兵,正护送着几辆马车,
逆着人流,向着与巨鹿相反的北方......
幽州刺史府所在的蓟县疾驰而去。
第139章 “托孤”
光和七年,七月中。
幽州大地上空的风,似乎都变了味道。
那风从南方吹来,仿若带着巨鹿城下积尸的死气。
白地坞,议事厅内,气氛压抑。
案几上,摊开着一卷刚刚送达的羽檄,其上朱砂印记鲜红夺目。
正是幽州刺史府的加急文书。
“……南线战事不利,贼势浩大,恐有北蔓之虞。
今急调各郡太守、都尉,
领本部兵马至治所蓟县集结,共商却敌守土之策……”
刘备跪坐在主位上,指了一指那卷檄文。
“使君这是在逼我们表态啊。”
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卢中郎在巨鹿兵败,朝野震动。”陈默坐在下首,声音低沉,
“如今黄巾主力虽未大举北上,但大疫将至,流言漫天。
郭勋身为幽州刺史,此时急调各郡郡守,名义上为共商国是,实则……”
陈默轻笑一声,没有把话说完。
实则是什么,在座的几人心知肚明。
巨鹿之变,乱世将至,兵马便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郭勋虽贵为刺史,掌监察之权,但手中并无属于自己的嫡系精锐。
如今大难临头,这位刺史公怕是想借着剿匪抗疫的大义名分,把各郡的兵权都攥到自己手里。
“但这道命令,备却不得不接。”刘备轻叹一声,抬起头看向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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