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141章

几名侍从跪伏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使君,这是……”卢观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郭勋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你们来得正好!某刚接到的急报。

公孙瓒……那个混账东西!

竟然没得卢中郎将与本官将令,私自带着三千白马义从,从冀州撤回来了!

现在人已经到了蓟县城外的校场大营!

他说什么?说前线粮草不济,马匹困顿,无法再战,要回幽州休整?!

放屁!统统都是放屁!

卢子干的大军就在广宗,粮草何曾短缺过他?!

他分明是……分明是拥兵自重,视军令如儿戏!”

卢观闻言,脸色当时煞白。

临阵脱逃?还是带着几千精锐骑兵回来?

这往小了说是抗命,往大了说……那就是意图谋反啊!

报上朝廷去,若只说是公孙瓒一人决定,那也便罢。

可如今朝中奸佞横行,十常侍弄权,

若是奏一个幽州府衙串通一气,内有反心......

到时候,此事断不会善罢甘休!

郭勋气得直在堂内来回踱步:

“这公孙伯圭,仗着自己手握精锐,向来不把本官放在眼里。

如今竟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擅自回师……

若是朝廷怪罪下来,治本官一个驭下不严之罪,本官这印绶官身还要不要了?!

且与本官去那大营里,把这个狂徒给我骂醒!”

卢观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开什么玩笑?公孙瓒那是杀人不眨眼的边地猛将,又疑有谋反之心。

且郭勋又正在气头上,届时两方斗起火气来,

自己这个小文官跟在旁边,一起被祭了旗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使君息怒。”卫景上前一步,神色从容的道:

“公孙都尉此举虽有鲁莽,但想必也是事出有因,

如今其大军压境,若是一味斥责,恐生变故。

下官愿陪使君走这一趟,去那辕门之外,会一会这位白马都尉。”

郭勋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卫景,眼中惊喜:“卫从事……你不怕?”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卫景拱手一礼,语气坚定,

“况且,下官已与卢兄商议妥当。

卢兄南下冀州,下官自愿留守幽州,协助使君整饬吏治。

既然要留下来,那这公孙伯圭一事……

便是下官必须要跨过去的一道坎。”

“好!好!好!”郭勋连说三个好字,大步上前拍了拍卫景的肩膀,

“既然你有此胆色,本官便任你为幽州从事中郎,暂领军机事宜!

走!随本官去大营!

本官倒要看看,他公孙瓒是不是真的敢造反!”

……

蓟县城外几里,义从大营。

营盘内外,上千匹战马齐声嘶鸣,一股子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便是威震北疆的白马义从!

中军大帐内,气氛更是尤为紧绷。

公孙瓒一身戎装,大马金刀地坐在主将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铜爵酒杯。

看到闯进帐内的郭勋和卫景,他微微一愣,这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来。

却是单手提着酒爵,只以另一只手极其敷衍地虚抱了下拳,连头都没低半分。

“什么风把郭使君给吹来了?”公孙瓒懒洋洋地说道,

“末将甲胄在身,无法全礼,使君莫怪啊。”

郭勋看着他这副傲慢模样,积压了一路的怒火瞬间爆发。

“锵——!”郭勋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公孙瓒的眉心。

“公孙伯圭!你好大的胆子!!”

第131章 必死的红线

帐内众将瞬间变色,严纲等几名亲信副将下意识地就要按刀上前。

“退下!”公孙瓒冷喝一声,止住了手下。

但他的目光却渐渐变得冰冷,死死盯着郭勋:

“使君这是何意?莫非是要在某这大营之中,斩将夺旗不成?”

“斩你又如何?!”

郭勋却展现出了身为大汉封疆大吏的威仪与气节。

他虽是文官,此刻却是须发皆张,一步不退:

“汝也是读经义出身,举过孝廉的人!

可知,‘临阵脱逃,擅离职守’是何罪名?!

如今黄巾未平,国难当头,你却为了一己私欲,置家国大义于不顾!

你以为你手握几千义从,就能在这幽州无法无天了吗?!”

郭勋再度上前一步,剑尖几乎要抵到公孙瓒的鼻尖:

“汝若真敢抗命不尊,或是今日敢动本官一根手指头……

你且看看这天下之大,还有没有你公孙瓒的容身之地!

冀州巨鹿便是北中郎将卢植!是你公孙瓒的授业恩师!

他麾下上万北军精锐,杀不得你这个欺师灭祖的逆徒?!

纵使那卢子干顾念旧情,不忍动手……

正在向北而进的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儁,

此二人手握十万平叛大军,携大汉煌煌天威,

难道也杀不得你一个谋朝篡逆之辈?!”

一番话,恰似洪钟大吕,震得帐内嗡嗡作响。

公孙瓒的脸色终于变了,把玩铜爵酒杯的手,也渐渐僵住。

他虽然心性狂妄,也向来看不起郭勋,但他不傻。

大汉朝廷虽看似日薄西山,但余威尚在!

且不提现在黄巾式微,官军一路高歌猛进......

只说恩师卢植和皇甫嵩那几座大山,对他而言,就依然是不可逾越的存在。

若是真被扣上了一顶叛逆的帽子,引来三河五校,官军围剿……

他这几千白马义从,还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最重要的是,他公孙瓒根本就不想谋反啊!

他只是心中有气,想回来讨个说法而已。

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公孙瓒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权衡利弊。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

一阵轻笑声,突兀地打破了僵局。

“呵呵,使君息怒,公孙都尉也请稍安勿躁。”

一直站在郭勋身后沉默无言,像是个透明人的卫景,此时缓缓走了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按下了郭勋手中的剑。

而后转身对着公孙瓒拱了拱手,脸上挂着理解而无奈的笑容:

“公孙都尉,郭使君这也是爱之深,责之切啊。

其实下官在来之前,也查看过州府的辎重记录。

这一批送往冀州的粮草,确实因为仓曹掾史那些酒囊饭袋的疏忽,迟滞了数日。

想必将军正是因为不忍麾下弟兄饿着肚子打仗,

这才一时情急,回师催粮吧?”

这番话一出,公孙瓒愣了一下。

他哪是因为什么粮草?

纯粹就是因为嫉妒刘备之功,回师防备幽州有变,

且不想在南边继续无谓卖命了而已。

但卫景这话,无疑是递过来了一个绝佳的台阶。

卫景见公孙瓒神色松动,便上前两步,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调说道:

“都尉,如今刘备在涿郡风头正盛,俨然有取而相代之势。

您若是此刻与郭使君闹翻,甚至背上叛逆之名……

那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最后得利的,恐怕只有那些在涿郡坐收渔利的人吧?”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公孙瓒的死穴。

他瞳孔一缩,猛地看向卫景。

此人……是个明白人。

没错,他公孙瓒若是倒了,或者被赶出幽州......

那幽州岂不就成了刘备那个织席贩履之徒的天下?

这绝对不行。

“哼!”公孙瓒轻哼一声,借坡下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