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129章

但你也知道,现任太守刘卫在任期间,府库亏空严重。

加之朝廷今年对幽州的拨饷……呃,稍有迟滞。”

“所以,郭使君的意思是,这官职你是坐实了。

但这官饷嘛……”卢观伸出三根手指,在陈默面前晃了晃,

“暂按三百石发放。”

“啥?!”一声炸雷似的怒吼瞬间自身后响起。

张飞瞪圆了环眼,满脸不可置信的道:

“半饷?

俺大哥二哥拼死拼活打了这么多胜仗,结果给个官还要扣一半钱?

这朝廷是不是也太抠门了些?!”

“翼德!休得胡言!”刘备立刻回头,严厉的喝止了张飞。

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刘备眼中也闪过一丝无言。

卢观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目光看向陈默,像是在等这位年轻人的反应。

是愤怒?委屈?还是当场撂挑子?

可陈默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表情丝毫未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三百石便三百石。”陈默神色平静,双手接过任命文书,淡淡一笑:

“如今国事艰难,幽州更是百废待兴。

默既受此职,便是为了做事,而非为了那几石粟米。

只要能给默一个为百姓做事的身份,便是无饷,默亦甘之如饴。”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大义凛然。

就连平日里最是恪守礼数,沉稳持重的牵招,

此刻也再按捺不住激荡心绪,

他不自觉重重一掌拍在腰间刀柄之上,脱口赞道:

“壮哉!子诚兄乃真国士也!”

卢观更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欣赏之色。

“好!好一个甘之如饴!”

他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语气里又亲近了几分,

“子诚老弟,就冲你这番话,卢某没看错人!

来来来,咱们后堂叙话,今日必当一醉方休!”

说罢,卢观大笑着拂袖先行。

却在侧身引路的刹那,借着背对众人的角度,

极隐晦的朝刘备与陈默二人递了个眼色。

……

后堂之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屏退了左右,屋中只剩下刘备,陈默与卢观三人。

没了外人,卢观那副秉公直断的架子也就卸了下来。

几杯烈酒下肚,他的话匣子也随之打开。

第118章 千金

“子诚老弟啊......”浓郁的酒酸气直扑到了面庞之上。

卢观的身体往一侧歪斜着,手中的酒爵磕在了案几的边上,哐的一响。

他打出了个长长的酒嗝,笑看着陈默:

“哥哥我刚才在大厅上......那是没办法,公事公办嘛。”

陈默提壶,酒液倾泻,为卢观再度满上一杯:

“卢兄何出此言?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说道?”

“说道?嘿,这里面的说道可大着呢!”

卢观盯着那杯新满上的酒,冷不丁笑了一声,

“方才只说......让你拿三百石的饷,那确实是委屈了你了。

但这说辞吧,不过是循例而已……都是虚应故事罢了。”

卢观有些醉眼惺忪的看了眼陈默,又指了指刘备,

“如今这世道,什么是真的?

兵是真的!权是真的!地盘是真的!

至于那点死俸?那是给那些只知读死书的蠢人看的!”

他凑近了一些,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声音里,却透着一股精明老练之意:

“老弟你是行郡丞事,管的是什么?

是一郡的钱粮调度,是刑狱,是文书往来!

且不说别的,单是这‘公车’、‘传舍’......

也就是传驿置邮、迎来送往的开支,便是一笔糊涂账。

你若是出门办事,这车马费、驿站费,还不是你大笔一挥的事儿?”

卢观嘿嘿一笑,眼神变的有些促狭:“再说了,如今乱世,剿匪亦是头等大事。

大军一动,黄金万两。

而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运送过程中的火耗,这军械的折损……

只要面子上过的去,别做的太难看,郭使君那边答应了……

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到这里,卢观拍了拍桌子,语重心长的总结道:

“子诚,玄德啊,你们要明白。

给你们这个位置,就是给了你们一把金钥匙。

至于你们能从里面拿多少,那是你的本事。

朝廷虽然发不出饷,但朝廷给了你权啊!

在这乱世里,权……就是最大的钱!”

刘备在一旁听着,虽然面上依旧挂着微笑,但放在膝盖下的手却微微攥紧。

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对于官场之中这很多不良的习性,他从本能上便生出厌恶之感。

但他也是个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人。

他知道,卢观说的是实话。

是大实话。

若不懂这些,在这个烂透了的官场里,寸步难行。

陈默倒是反应的很快。

作为一名现代人,他虽然不愿同流,但也深知:

官场之上,必须和光同尘。

他心下自认,自己并非海瑞海刚峰那般的人物。

这汉末的时候,也并非是大一统的太平之世。

要是你过分的刚正不阿,那别的某些人便会将你视作异己和绊脚石来予以铲除。

陈默自知,只能尽量做到约束己身,但不能表现出任何抵触之意。

他举起酒杯,敬了卢观一杯,

脸上始终挂着招牌式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多谢卢兄点拨。

默,受教了。

日后这涿郡的一应事务,还需卢兄在郭使君面前多多美言。

至于该有的孝敬……白地坞绝不会少了卢兄那一份。”

“哎!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卢观哈哈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一刻,双方的关系,才算是真正从公事公办变成了利益同盟。

……

酒宴散去,已是黄昏。

白地坞的坞门外,却发生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乱。

数辆装饰颇为考究的马车停在坞外,

十几名身着锦衣的家奴,正对着守门的义军士卒大声叫嚷。

“让开!都让开!”

为首的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趾高气扬的挥舞着手中名帖,

“我们是季家的!奉家主之命,来接我家女君回府!

这乃是我们季家的家务事,你们这群当兵的有什么资格拦着?

还不快去把女君请出来?!”

今日负责巡查正门的将官正是周沧。

这位昔日的黄巾流卒,如今已是义军执掌步军的千人佐官,

他正像尊铁塔一样堵在门口,抱着膀子,冷冷的看着这群跳梁小丑。

“没有刘军侯与陈军佐的手令,谁也不许进,谁也不许出。

什么季家李家,男君女君的?老子没听说过。

再敢喧哗,老子把你扔进护坞河里喂王八。”

“你!粗鄙武夫……”那管家气得浑身发抖,正欲发作。

“何事喧哗?”一道声音从坞门内传来。

陈默负手而出,身后跟着几名亲卫。

他刚刚陪同刘备,送别卢观回到前厅,便听闻此处动静。

见到陈默,那管家气焰顿时矮了三分。

如今这涿郡谁不知道,

当下,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瞧着文文气气的模样,但他可是个厉害的角色......据说就连太行山上的贼寇都能全部杀绝了的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