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117章

不对啊!

田衡不是自己的盟友吗?

田衡不是收了自己的好处,答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帮自己要在事后销赃吗?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对面这架势,战阵排列整齐,弓弦引而不发......

分明就是把自己也当成了猎物!

“难道……这是姓季的和姓田的联手设的局?”

于毒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几十步外的季玄,眼中凶光暴涨。

然而下一刻,他又愣住了。

只见那个刚才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季督邮,此刻脸上的表情比他还要精彩。

季玄正狼狈地趴在车栏上,一身锦袍早已被泥水冷汗浸透,发冠也歪在一边,

哪里还有半点先前指挥作战时,那股子“讨寇督邮”的威风。

“不是一伙的?”

于毒更加迷茫了。

既然不是一伙的,那这漫山遍野的......

而且,又是白雀的旗,又是黑山的旗,那几个杂碎怎么会都混在白马义从的队伍里?

这特娘的到底是谁在打谁?!

就在于毒发愣的档口,

一个凄厉到破音的嘶吼声,猛地将他从混乱中惊醒。

“大哥!大哥!!”

只见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于慎,正连滚带爬地从乱军堆里冲出来。

他一把扯住于毒的衣角,脸上五官都已经扭曲变了形:

“大哥你还没看明白吗?!

全他妈是假的啊!”

他嘶声嘶气的往外灌着字,直喊到破了音,

“那姓季的刚才骗了咱们啊!没有公孙瓒!还什么邹靖的?!

那姓田的,他压根就不是什么季玄请来的援兵啊!”

于慎猛地呛了一口,瞪圆了满是血丝的眼珠子:

“他是这局里的那只黄雀!他是来吃肉的啊!!”

吃肉?于毒被拽得一个踉跄。

“咱们是肉……姓季的,也是肉!”

颤抖着的血手指猛地朝着山顶戳了过去。

于毒顺着看过去,

山顶之上,官军的旗帜和贼匪的大旗正混在一起,于风中狂舞。

于慎的牙关打着寒颤,哀嚎道:

“田衡明显就勾结了黑山和白雀那两帮子反骨仔!

他这是......就等着咱们跟季玄咬得两败俱伤,要再下山把咱们两家……一锅端了啊!

到时候他田衡拿了剿匪的赏,还能灭了季玄这个知情人,把他以前通匪的烂账全他娘的平了!

他这是黑吃黑!是绝户计啊大哥!!!”

嗡——!

于慎的话,让于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一股寒气,直冲脑顶!

确实......

田衡把自己灭了,那是剿匪的大功。

若是再把季玄灭了……

于毒虽然是个粗人,但他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田衡这是要借着剿匪的名义,把知晓内情的官吏和作为证据的自己......

在这个荒郊野外一锅端了!

“好大的胃口......好狠的手段!!”

于毒咬碎了一口钢牙,心中一股被背叛的愤怒勃然涌起。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愤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

他身边虽然还有几千人,但早已被刚才的乱战打没了士气,如今又是腹背受敌......

愤怒?光是愤怒有什么用吗?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沙哑,急促,却又带着疯狂求生欲的声音,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穿透风声,传了过来。

“于大当家!!于寨主!!!”

于毒猛地转头。

车架之上,季玄脸色惨白如纸,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眼神。

“那姓田的,他是来灭口的!”

季玄语速快得像是在倒豆子。

他不顾形象地嘶吼着,

“他带了真正的白马义从!还有黑山白雀那帮背叛了你的反贼!

你我两家再斗下去,咱们就全都得死在这儿!!”

“那你待如何?!”于毒咬牙切齿地吼回去,

“老子现在恨不得先劈了你这个两面三刀的王八蛋!”

“劈了我你也活不成!!”

季玄厉声叫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于大当家!你是聪明人!

现在只有一条路!

咱们联手!联手啊!!”

“联手?”于毒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刚才还要生吃老子的肉,现在想他娘的联手?”

“此一时彼一时!!”

季玄急得直拍大腿。

他也不管会不会被流矢射中,直接站起身来,挥舞着手臂比划道:

“大当家听我说!那田衡虽然势大,但他毕竟还顶着朝廷的官身!

你是山贼,我却是涿郡督邮。

他敢来杀你,官兵讨贼,那是天经地义!

但他绝对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让白马义从冲杀我这支同为汉军正规编制的郡兵!

否则一旦走漏风声,那就是同室操戈,是谋逆大罪!公孙瓒也保不住他!”

季玄吞了一口唾沫,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得有些扭曲:

“所以,他只敢驱使黑山和白雀那群贼兵来消耗我们!

他手下白马义从的刀,也一定只敢砍向你!

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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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毒眯起眼睛,手中的刀柄被捏得咯吱作响:“少跟老子绕弯子!有屁快放!”

“很简单!”

季玄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大当家,你先带着你剩下的精锐黑骑,去牵制他的白马义从!

公孙瓒的主力远在南境!田衡手里顶多只有几百号真义从!其他的都是空架子!

而你麾下的具甲黑骑虽然折损不少,但仍有一战之力!那也是田衡最忌惮的力量!

哪怕只是做出个对冲的架势,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也行!

而我!

我带着我的乌桓突骑和步卒盾阵,去冲垮那些叛变的黑山,白雀杂兵!

那群贼寇都是步卒流匪,又来回往返,跋涉已久,

只要我大军一冲,必能撕开一道口子!

届时局面一乱,田衡顾此失彼,咱们各自夺路而逃!

只要逃回涿县……老子有的是办法弄死他姓田的!!”

于毒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季玄。

他虽然是个草莽粗人,但也听得出这其中的道理。

这确实是唯一的活路。

但是……

“老子凭什么信你?!”于毒冷笑,“刚才你背后刀子,可是捅老子捅得挺狠啊!”

“奶奶的,我把心肝子都给你行吧!!”

季玄一咬牙,对着身旁亲卫厉喝道:

“把我的马牵来!快!!”

片刻后,一匹神骏非凡的枣红马被牵到了阵前。

这马浑身没有一根杂毛,四蹄修长,双目有神,即使在乱军之中也显得极为神骏。

这可是季玄花了千金从西域胡商手里买来的宝马,

平日里四蹄都裹了布,连这泥地都舍不得让它踩,

今日却是顾不得了。

“大当家!”

季玄指着那匹马,一脸肉痛却又决绝地喊道:

“你刚才落马受伤,战马已亡。

以步战冲义从军阵,那是送死,定难展露大当家半分神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