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104章

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勒住缰绳,并没有下马,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季督邮,客套话就免了。

老子是贼,你是官。

官贼不两立,你这一口一个英雄,也不怕闪了舌头?”

“大当家说笑了!”

季玄一脸苦相,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什么官贼?这世道,手里有兵才是王!

在下也不过是想在这乱世里混口饭吃。

那刘备不识抬举,非要跟大当家作对,那是他找死。

在下可是诚心诚意想跟大当家交个朋友,这不……

专门来给大当家让路了嘛!”

说着,季玄对着身后一挥手。

只见原本严阵以待的官军方阵,竟然真的向两侧缓缓退去,

让出了那条通往涿郡腹地的官道。

“大当家请看!”

季玄指着那条大道,一脸讨好:

“只要大当家帮我收拾了刘备那厮,这大路……您尽管走!

在下保证,我手下的弟兄眼都是瞎的,啥也看不见!”

于毒眯起眼睛,看着那条敞开的大道。

诱人。

太诱人了。

只要冲过去,就是一马平川的涿郡富庶之地。

但他并没有立刻下令进军。

“季督邮倒是大方。”

于毒忽然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向前猛蹿几步,直接冲到了季玄面前。

“锵——!”

一声脆响,寒光乍现。

于毒手中长刀瞬间出鞘,刀尖稳稳地停在了季玄的咽喉前半寸处。

刀锋上的寒气,激得季玄脖子上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大......大当家!这是何意?!”

季玄吓得浑身一哆嗦,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在泥地里,

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何意?”

于毒狞笑着,刀尖微微往前送了送,几乎刺破了季玄的皮肤:

“你这让路让得太痛快了,痛快得让老子心里不踏实啊。

万一老子的人走到一半,你这官军突然把两头一堵,来个关门打……打你爷爷,

那我于毒岂不是成了这太行山上的笑话?”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季玄举起双手,额头上冷汗混着泥水向下滑落,连声音都在颤抖:

“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算计大当家啊!

您说,在下这点兵马,给大当家您塞牙缝都不够啊!

若是大当家不信……在下这里有投名状!投名状!”

说着,季玄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册子,

双手颤抖着奉上。

一旁的亲兵接过来,递给于毒。

于毒用刀尖挑开油纸,随意翻看了几眼,眉尖微微一挑。

那上面赫然是涿县城内几家富户暗通黄巾的通信记录,

以及一张详细到极点的涿县城防布防图!

甚至连图中几处暗哨的标注,都与他细作先前探得的情报分毫不差!

这可都是掉脑袋的东西。

季玄把这些东西交出来,等于就是把自己的把柄乃至整个涿县的身家性命,

都捏在了于毒手里。

“这……这下大当家该信了吧?”

季玄脸上的皮肉艰难抽动了一下,硬生生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佝偻着背,声音发颤:

“在下还特意备了几车酒肉,就在路边,给弟兄们解解馋渴……

只求大当家高抬贵手,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于毒盯着眼前季玄这副畏缩的模样,又瞧了瞧手中那个要命的物件,最后那一点疑虑也完全散了去。

接着,就是一股子压都压不下去的狂妄,自心底膨胀滋生了起来。

大汉的官?

呸!一群没卵子的软骨头!

“唰——”

刀锋砸回刀鞘!

“哈哈哈哈!”于毒猛的仰起脖子,笑声震得人耳朵生疼,

“好!季督邮!果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黑影骤然罩了下来。

于毒弯下了腰,一双带着泥水的大手,啪!啪!两下,

重重的拍在了季玄的官袍之上,留下了两个黑乎乎的脏手印。

“既然季老弟这么有诚意......”于毒咧嘴露出森森黄牙,

“那这朋友,老子交了!

放心,等灭了刘备,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大当家!多谢大当家!”季玄点头如捣蒜,一脸的感激涕零。

“传令!”

于毒直起身,大喝一声:

“中军老营压住阵脚,暂且不动!

给我把这姓季的盯死了!

左髭丈八,你带着白雀、黑山几部先行开拔,给老子打个头阵!

过路!”

……

看着太行贼的先头部队开始乱哄哄地涌入官道,

季玄依旧保持着那副躬身行礼的姿势,退到了路旁的泥地里。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低下头的一瞬间,

眼睛里究竟还有什么表情。

第95章 假面

太行贼本阵之中,烟尘未定。

于毒策马回归中军,却见左髭丈八的人马仍在原地乱哄哄的。

左髭丈八那一脸横肉正左顾右盼,似是在假装整队。

可过了良久,队伍不仅没动,反而隐隐有往后缩的架势。

见于毒回来,这莽汉眼珠子一转,凑上前去,满脸不解地问道:

“刚才那小白脸就在您刀口底下,您咋不手腕子一抖,顺手给他咔嚓了?”

左髭丈八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您瞧那官军本来就怂,

要是当场没了头领,剩下那群软脚虾岂不是当场就得炸了窝?

到时候咱们顺势掩杀过去,岂不省事?

何必还要费这劲过路?”

“蠢货!”于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

那季玄不过是个拿笔杆子的督邮,是个不知兵的文官,官军有他在反而更好对付。

你动脑子想想,如今这群官军之所以是一盘散沙,全因那姓季的带头认怂,想保命求活。

可若是老子刚才一刀宰了他们主将……”

于毒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

“那就是彻底绝了他们的生路。”

“这人呐,一旦没了活路,那是会拼命的。

兔子急了尚且咬人,到时候几千哀兵红了眼跟咱们死磕,跟咱们玩命。

咱们就算赢了,得死多少弟兄?

这赔本的买卖,只有你这种猪脑子才想得出来。”

说到这里,于毒挺直了腰杆,脸上竟露出一丝傲然神色:

“再者说,两军阵前,主将答话不动刀兵,那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老子虽然落草为寇,那是被这狗日的世道逼的!

咱太行山聚义,那是为了替天行道,

可不是那起子没皮没脸,不知信义的下三滥蟊贼!”

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四周:

“杀降不祥,杀使不武。

若是我在谈判之时暴起伤人,传出去,

这河北地界上,谁还把老子当号人物?老子的脸往哪搁?”

左髭丈八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心里虽然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