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坏的方式各不相同，但都述说着它们曾经遭遇的战斗。
很显然，他不是第一个到访此地之人。
不过乔恩对此却并不意外。
他自认和这处遗迹没有什么特别的关联，既然他都能进来，别人自然也能进来。
只是..
“暴殄天物啊...”
乔恩蹲下身，满是心疼地捡起一截断裂的手臂构件。
能够被放置在这样一处记录文献资料的庙宇之中作为守卫，这些构装体显然集合了那个失落文明的全部智慧与技术精粹，即使以他被未来各种各样高精尖构装体养刁了的眼光来看，这些古代构装卫士的设计与结构也有不少值得称道之处。
如果它们结构完整的话，拿回去细细研究，少不得能够为他将来的设计提供有效思路。
结果前人来到这里，取走了什么尚不得知，就先把这些宝贵的古董拆成一地残骸...
“唉...”
乔恩再度叹息一声，翻手将这截手臂塞入系统背包。
虽然不影响研究，可看着太可惜了...
就这样，乔恩如同秋后收割残麦的老农，一路行走，一路哀叹，将相对完整的构装体残骸收入系统背包之中。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惋惜，每当指尖拂过那些布满尘埃的断肢与躯壳时，冰蓝色的眼眸里总是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他暂时忘却了空间的异常与潜在的威胁，全心投入这意外的“考古”工作，仿佛浑然不担心这片空旷宏伟的庙宇之中还残留有什么足以致命的陷阱。
他一路走，一路收，靴底踩在积满厚厚灰尘的石板上，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光线从不知何处透入，均匀而冷淡地照亮着这巨大的空间，却无法驱散那股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沉重感，廊柱的阴影在这位年轻访客的身后拉长、变形，如同沉默的守望者。
这一行为一直持续到乔恩抵达庙宇廊道的尽头，一处类似礼拜堂的宽敞空间。
这里比之前的廊道更加开阔，穹顶呈半圆形，上面隐约有星辰图案的浮雕，但同样黯淡无光。
到了这里之后，视野所及，已经没有剩余的、相对完整的构装体可供他收取了，地面只有一些更细碎的、无法辨认原貌的金属与晶石粉末，混杂在厚厚的灰尘里。
乔恩一时只能停下脚步，扶着腰间的【断渊】，静静伫立，欣赏眼前的景象。
不知光源何在的光线在这里被巧妙地集中起来，仿佛从墙壁本身渗出一般，在正对入口的整面弧形背景墙上缓缓流动。
它们如丝丝缕缕、流淌的液态黄金，沿着墙壁上蚀刻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线条与符文蜿蜒爬行，让那些记录仿佛拥有生命一样在光芒中微微跃动、呼吸。
相较于刚才一路上看到的残破、模糊的记录，这里的刻画更加完整，更加精细。
无数疑似代表“个体”的线条围绕着某种巨大的、根系与枝丫纠缠的图腾进行着某种仪式，天空中有螺旋状的轨迹，大地深处蔓延出光芒的脉络。
显然，这里对于那个失落文明来说是相当重要的地方，或许是圣所，或许是档案馆的核心。
乔恩微微仰头，欣赏着这幅被光线激活的“画作”，呼吸平稳，姿态放松，一手随意地叉在腰间，另一只手只是虚扶着剑柄，目光追随着光芒流淌的轨迹转动，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这古老艺术的震撼之中，全无警惕。
寂静。
只有光芒无声流淌，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沉浮。
然而，在某一刻，就在光芒流转的节奏似乎发生了一次难以察觉的微妙滞涩时，他却突然出声。
“虽然不知道阁下有什么目的，但跟了这么久，从廊道那边一直到这里，也该出来见见面了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庙宇之中回荡，收获的却只有沉寂。
墙壁上的光芒依旧流淌，尘埃依旧沉浮，仿佛他只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没有任何脚步声，没有任何呼吸声，甚至连能量波动都难以捕捉——如果真有什么东西在跟踪，那它对自身气息的隐匿绝对达到了极其惊人的程度。
然而乔恩却没有丝毫焦躁与不耐。
他甚至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依旧保持着一手叉腰，一手扶剑的放松姿态，只是终于将目光从墙壁上移开，缓缓扫视着空旷的礼拜堂。
“不肯出来吗？”
乔恩嘴角依旧带着微笑，冰蓝色的眼眸里却没了之前的惋惜或欣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与锐利。
“让我猜猜...你不是那些没脑子的构装体残骸，也不是这庙宇本身预设的防御机制。”
“你有智慧，你在观察我，从我踏入这里，开始捡那些‘破烂’的时候，你就在看了，对吧？”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阴影中的存在反应的时间。
确定对方还是没有出来的意图后，他又继续说道。
“你的耐心很好，隐匿手段也相当高明，只可惜...凡是存在，必有痕迹。”
“我虽然实力没那么强，但是对于他人的窥视还算敏感——就像现在，你在看我的手指...”
乔恩用拇指搓了搓断渊包裹着亚龙软皮的剑柄。
“我对你并无恶意，至少目前没有。”
“我来此也只为寻找一件东西——一块石板，用来开启某个地下遗迹。”
“如果你知道它在哪里，或者你就是这里的守护者，我们可以谈谈，但如果你打算继续这样藏头露尾...”
他摩挲剑柄的动作一顿，转而为握，声音略微低沉了些许。
“我不介意用更直接的方式，请你出来聊聊。”
话音落下的瞬间，礼拜堂内流淌的光芒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一道影子从流淌的光中析出。
光芒在他站立之处微微扭曲、凝聚，最终勾勒出一个清晰的人形。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人，面容英俊得近乎完美，五官线条如大理石雕刻般清晰，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柔和感。
他身材精悍，穿着一身线条硬朗、样式简洁的白色武士服，布料似乎并非寻常丝绸或亚麻，在流动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珍珠般光泽。
金色的发丝如同熔化的黄金，随意披散在肩头，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显得潇洒不羁。
他就这样站在距离乔恩约十步远的地方，双手随意垂在身侧，姿态放松得仿佛只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那双眼睛是清澈的琥珀色，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上下打量着乔恩。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以为不会有人来了。”
年轻男人对乔恩挑了挑眉，用一种带着古老腔调的通用语问道。
“倒是你，你真的能感应到我的目光？”
乔恩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
“不然呢？”
“嘿？这就奇了怪了...”
年轻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颇为惊奇地搓了搓自己光滑的下巴。
他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随后竟开始慢悠悠地围绕乔恩转起了圈圈，步伐轻盈利落。
“难道现在伊诺大陆上的年轻人，已经到了这种境界？”
“这让我这种老东西颇受打击啊...”
第383章 领域展——唉没展呢，和剑圣较量剑术？
面对男人的打量，乔恩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道。
“关于我之前的提议，可否商量？”
金发男人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你是说石板...嗯...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的，但这里的确有石板...而我也恰好知道它们在哪里，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脚步轻盈地向前踏出半步，衣袂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你刚才说有更直接的方式可以把我找出来，是什么？”
男人双手在胸前合十，动作自然而虔诚，脸上的表情真诚得近乎天真。
“能不能让我见识见识？我真的很好奇！”
乔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对方这幅跳脱的模样，轻叹一声。
“阿里维斯大人，你不会想知道的。”
金发男人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侧过头，眨了眨眼。
“嗯？什么阿里维斯？你是在说我吗？”
乔恩更加头疼了。
如果换成一位美少女来做这样的动作想必是令人赏心悦目，可偏偏是个男人。
是男人也就罢了，还偏偏是个不一般的男人。
是的，其实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乔恩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位就是阿里维斯，他此行寻找的次要目标【阿里维斯的裂空剑术】的创造者，那位铸就空间冠冕、留下无数传说的剑圣。
这张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脸与后世流传的雕像有七分相似，剩下的三分差别在于鲜活——雕塑凝固的是剑圣登临升华之巅时的威严，而眼前这个存在，更像是褪去了所有光环、回归本初的模样。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这失亡之地的最深处、失落文明的庙宇之中，而且还是这么一个不着调的性子。
乔恩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断渊】的剑柄，心中思绪流转。
‘该说世人滤镜太重，还是说传奇人物也是人呢...’
比起传说中那个从血腥角斗场杀出一条自由路、在各方势力之间展转征战、最终在诸神注视下铸就冠冕的传奇人物，眼前的男人更像是个被困太久、终于找到玩伴的孩童，一点也看不出那种逆袭类主角应有的坚忍与勇毅。
不，或许这正是对方真实的另一面。
在剥离了所有责任、荣耀与传说之后，最本真的模样。
毕竟也没谁规定强者就一定要威严深重...都打遍天下无敌手了，随心所欲些怎么了？
而见这位剑圣大人依旧一副不肯放过他的好奇宝宝的样子，乔恩不禁抬手扶额，试图进一步交涉。
“如果我满足你的好奇心，你会把石板给我吗？”
“哈~”
阿里维斯笑了起来，琥珀色眼眸中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狡黠。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他干脆地答道，同时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乔恩腰间的【断渊】，意有所指。
“如果让我满意的话，还会有额外奖励哦？”
乔恩的眼前跳出了一行任务提示。
但他没有多看哪怕一眼，只是轻吐一口气，恢复成一开始的淡然模样。
“我明白了...”
他拔出腰间断渊，清越的剑鸣如同冰泉击石般响彻这座寂静的庙宇。
“但我要事先声明，阿里维斯大人...”
乔恩的声音在剑鸣余韵中显得格外清晰，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一丝金色的辉光悄然亮起。
这光芒初时微弱，如同深夜里摇曳的烛火，在瞳孔深处明灭不定。
阿里维斯微微挑眉，琥珀色的眼眸专注地注视着乔恩——或者说，注视着那正在燃烧的金色辉光。
“我刚才所说并非虚言。”
乔恩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可怕。
他眼中的金色辉光也开始蔓延，从瞳孔扩散至整个虹膜，再渗透进眼白的边缘，仿佛有液态的阳光正在他的眼眶里沸腾。
这光芒越来越炽盛，从烛火燃烧成煌煌大日，将他黑色的短发都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
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某种干燥而温暖的气息，像是盛夏正午被暴晒过的石板路散发出的热度，与庙宇里原本阴凉寂静的氛围格格不入。
“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如此使用这份力量，但我想，凡世的一切恐怕都逃不过这光辉的照耀...”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共鸣，仿佛有无数个微小的声音在同时低语。
这让近在咫尺的阿里维斯脸上的笑容终于微敛了几分。
他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仔细分辨空气中流动的某种无形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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