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泉眼中,这个世界是猩红的,眼前的老者也是浑身死气的血罪灵。
但铁尔南现在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只是在重复着生前,超度同伴的行为。
黑雨中,数之不尽的、像是烟雾缭绕般变化、朦胧的手的翳影,一只一只从海面中伸出,伸向天空。
那些都是铁尔南要超度的同伴,一群巡海游侠。
黄泉已经在这里待了很多年,引渡了不少血罪灵。
“说起5。8来,你可能不信,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铁尔南沙哑着嗓子说道:“梦中,我依旧是巡海游侠,但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说我会遇到绝灭大君,在那时可以向他求助。”
“梦中的战役,我向他求助,那人如约而来,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打败了绝灭大君,成为了我们巡海游侠的偶像。如果这不是梦该有多好啊~”
黄泉耐心听了铁尔南的叙述,依旧面无表情。
梦?血罪灵会做梦吗?
显然不会。
她淡淡道:“那,你说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铁尔南哑然。
想了许久才想起来。
“好像是叫宁缺。”
“是个不错的人,跟你一样,是应该被人铭记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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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她引渡的目标到了尽头,而是身后那个一直跟随的血罪灵,那属于“巡海游侠铁尔南”的浓郁血色能量,突然消失了。
不是消散,不是被引渡。
是突兀地、彻底地、毫无征兆地消失。
黄泉缓缓转身,覆盖全身的大氅微微抖动。
她的动作总是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死寂。
红伞下,她那双能看透猩红死气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一丝极其罕见的错愕。
铁尔南就站在那里。
不是那个由执念和IX影构成的血色模糊人形。
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老人。
他穿着破旧但依稀能辨认出巡海游侠风格的皮甲、蓑衣,花白的头发被黑雨打湿,贴在饱经风霜的脸上。
那浑浊的老眼里不再是空洞的执念循环,而是清晰无比的茫然。
铁尔南也在看着她,又低头看看自己布满老茧、却实实在在属于血肉的手掌。
他抬起手,笨拙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用力掐了一下胳膊。
“嘶……”
真实的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这28口气息在冰冷的死雨里凝成一团短暂的白雾。
“我……”
铁尔南的声音干涩沙哑,但不再是血罪灵那种空洞的回响,而是带着真实的困惑,“我…不是在超度…同伴吗?老卡隆…还有小尤娜…他们还在海里…”
他茫然地望向死海,那些伸向天空的翳影之手依旧存在。
他下意识地想迈步过去,就像过去无数个日夜重复的那样。
但身体却沉重无比,被真实的血肉和骨骼拖拽着,一个踉跄。
黄泉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红伞下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漩涡在转动。
从虚无的阴影中诞生的血罪灵,在IX笼罩下,竟然重新获得了血肉之躯?
这违背了她所理解的虚无法则。
“铁尔南。”
黄泉开口,声音是惯常的清冷,但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你刚才,说了什么?”
她想试探这个老人是不是刚刚的血罪灵。
铁尔南扶着膝盖站稳,努力回忆,眉头拧成了疙瘩。
“我说…我好像做了个梦…梦见一个叫宁缺的人…”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对!宁缺!我梦见他了!他说…说我会遇到绝灭大君…可以向他求助…然后…然后我就感觉…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再睁眼…就…”
铁尔南再次环顾四周。
这无边无际的死亡之海。
这永不停歇的黑雨。
还有眼前这个气息危险又莫名令人安心的女人。
黄泉:“你死而复生了。”
“我活了?”
铁尔南像是问黄泉,又像是问自己,问这片死寂的虚无,“我之前死了么原来,我刚才就是一个死人啊”
铁尔南生前的记忆有点乱,但梦中的记忆十分清晰。
宁缺如约救了他,救了巡海游侠,根据约定,他要为宁缺效力下半生。
至于是什么力量影响了他,根本不知道。
黄泉确信,这个就是刚刚的血罪灵。
在这个地方,怎么能有执念能复活成人?
他们都是即将被虚无吞没的执念,是什么力量能做到这种地步?
是铁尔南口中那个叫宁缺的人?
他到底是谁?有什么力量来从虚无抢人?
就在这时,另一种声音刺破了单调的雨声和黄泉的困惑。
一声短促的哼唱,不成调子,却异常熟悉。
铁尔南和黄泉同时猛地转头,望向声音来源。
死海边缘一块被黑雨冲刷得发亮的礁石。
礁石上,坐着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同样破旧皮甲、身形瘦高的年轻人,正低着头,用一块磨刀石,慢悠悠地打磨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弯刀。
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两人,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哼着那不成调的曲子。
“老…老烟枪?!”
铁尔南失声喊了出来。
那瘦高青年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
他看到铁尔南,也是一愣,手里的磨刀石“啪嗒”掉在礁石上。
“头儿?”
那男人也是惊呼一声:“咱们不是在收拾绝灭大君吗?怎么跑这鬼地方来了?”
他环顾四周,看到那些从死海中伸出的翳影之手,脸色瞬间白了,“这…这他娘的是哪?!”
仿佛被老烟枪的声音唤醒,死海边缘的阴影里,一个接一个模糊的身影开始凝聚、变得清晰。
有的茫然四顾,
有的惊惧地缩成一团,
有的则像老烟枪一样,
还保持着生前的某个习惯性动作。
他们身上都带着巡海游侠的标记,都是铁尔南记忆中那些早已葬身星海的同伴!
“小尤娜?”
“疤脸?”
“长腿约翰?”
铁尔南一个个念出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每念一个,声音里的震惊就多一分。
他看着这些曾经并肩作战又被他亲手超度的伙伴,此刻活生生地出现在这虚无的死海岸边。
黄泉的目光扫过这些“复活”的巡海游侠。
最后定格在铁尔南那张因极度震惊和狂喜而扭曲的老脸上。
她握着刀鞘的手指,无声地收紧。
“不是梦…”
铁尔南喃喃道,声音激动得发抖,“老烟枪…小尤娜…他们都活了!真的活了!”
“头儿,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脸上带着新鲜刀疤的壮汉挤过来,瓮声瓮气地问。
铁尔南猛地看向黄泉,眼中充满了寻求答案的迫切。
黄泉的红伞微微倾斜,挡住了她小半张脸。
“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黄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537穿透了黑雨幕,“你们都是一起讨伐绝灭大君的巡海游侠,你说梦里是一个叫宁缺的人救了你。所以……”
黄泉没有把话说完,但已经足够明显。
铁尔南用力点头:“对!是他!梦里他帮了我们大忙!”
“说起来,我也好像梦见了一个很帅很帅的男人!他强得不像话,翻手就把诛罗镇压了。”
小尤娜说道。
其余巡海游侠也是一样的梦。
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那目标就很明确了。
“先等等看,说不定还有同伴会复活。”
铁尔南越发贪心。
结果就是当头一棒。
没有其他复活的同伴了,只复活了二十五个。
“去匹诺康尼吧,宁缺应该在匹诺康尼,他肯定知道真相。”
铁尔南建议道。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在这二十来个巡海游侠中,铁尔南是辈分最高的,是他们的前辈。
黄泉微微颔首,红伞转动,雨珠沿着伞骨滑落。
“我也去。”
黄泉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去见一见你们梦中的…宁缺。”
她没有说去做什么,但她的行动已经表明。
她要亲眼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如此轻易地挑衅虚无的规则。
那个叫“宁缺”的,是能帮助她斩断虚无的利刃,还是另一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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