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在两头巨兽战斗的同时。
远处的树林边缘，那只断了一条腿的棕熊从超级大熊的身后探出头来。
它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着之前那个人类逃跑的方向，浑浊的棕色瞳孔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它低下头，把蛋壳里残留的蛋液舔舐干净，又从蛋壳的内壁上啃下了一块半透明的薄膜，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断腿的伤口处，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新的骨骼从断裂处长出来，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它头上的那簇金黄色的毛发，原本因为受伤而变得暗淡，此刻又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它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狡黠和得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在等待什么的专注。
它听了一会儿远处的战斗声......那两只巨兽的咆哮、撞击、嘶鸣，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暴风雨。
然后它站起来，三条腿支撑着身体，一瘸一拐地朝动物园的另一侧跑去。
它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它的方向不是熊区深处，不是食草动物区，不是河马池，不是任何一个它之前逃跑时经过的区域......是动物园的北门。
.........
苏牧跑出了熊区的范围，又跑了将近两公里，才在一棵倒塌的大树后面停下来。
他的腿在发抖，不是恐惧，是纯粹的肌肉疲劳。他的肺在燃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靠在树干上，从背包里翻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几大口，然后从头上浇了半瓶。
冰凉的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脖子、胸口、后背往下淌，带走了一部分疲惫，但带不走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榨干了最后一点能量的虚脱感。
远处传来震天撼地的咆哮和撞击声，即使隔了几公里，地面依然在微微震颤，那声音像打雷一样在天边翻滚，让人头皮发麻。
苏牧从背包里摸出望远镜，调整焦距，朝熊区的方向看去。镜头里，那两只巨兽的身影在树林的上方时隐时现。
超级大鸟从空中俯冲，超级大熊从地面弹射，两团金色的光影在空中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巨大的坑洞。
苏牧的瞳孔微微收缩。这种级别的战斗，他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第232章 为何打不得
他想起了以前看过的小说里常有的桥段......两只巨兽两败俱伤，主角坐收渔翁之利。
但那只是小说。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一方打不过，早就跑了。
超级大鸟能飞，超级大熊能跑，没有谁会傻到拼到两败俱伤等别人来捡漏。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了脑子。
他的望远镜缓缓移动，扫过那片被战斗波及的区域。
然后他停住了。
在镜头的边缘，在熊区和动物园北门之间的那片开阔地上，有一个小小的、移动的黑点。苏牧把焦距调到最大，那个黑点的轮廓清晰了起来......是那只棕熊。
断了一条腿，抱着一个破了的蛋壳，三条腿一瘸一拐地朝北门的方向跑去。它的速度不快，但步伐很稳，目标很明确。
苏牧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头半身金黄的超级大熊，明显是来救这只棕熊的。
它挡在大鸟面前，把棕熊护在身后，不惜和这片区域最顶级的掠食者开战。
这种关系，不是普通的同族......那只棕熊的头顶有一簇金黄色的毛发，和超级大熊的毛色一模一样。它们之间有血缘关系，那只棕熊是它的后代。
但现在，在它的长辈和天敌搏命的时候，这只棕熊跑了。
它没有留下来帮忙......虽然它断了一条腿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它跑的方向不是安全的地方，不是熊区深处，不是它熟悉的任何一个区域。
它朝动物园北门跑。
苏牧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照亮了之前所有不合理的地方。
这只棕熊偷了蛋，被大鸟追杀，跑了半个动物园，引出了那只超级大熊......而在这个过程中，它始终抱着那颗蛋，即使被追杀到极限，即使断了一条腿，它都没有丢掉那颗蛋。它不是舍不得那颗蛋的营养，它是舍不得那颗蛋本身。
苏牧想起那只超级大鸟出现时的位置......不是从天上飞过来的，是从熊区的方向飞过来的。
它的巢在熊区附近。
一窝蛋，不可能只有一个蛋。
至少好几颗。
而那只棕熊，在被追杀的过程中，跑遍了半个动物园，不是为了甩开大鸟，是为了把大鸟引到超级大熊的领地。
它用自己的命做诱饵，把这片区域最危险的掠食者引到了自己长辈的面前。
而它自己，在长辈拖住大鸟之后，要去做的事情是......回去，偷剩下的蛋。
苏牧的心跳加快了。
他的疲惫、他的虚脱、他的肌肉酸痛，在这一刻全部被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如果那只棕熊是去偷剩下的蛋，那他完全可以跟在它后面。
一只飞行宠物的蛋。
如果他能拿到一颗，如果他能把它带回缆车上，如果他能把它孵化出来......刚出壳的幼鸟会把看到的第一个活物当成父母，这是写在基因里的本能，不需要技能，不需要契约，不需要任何系统加持。
那意味着，他可以拥有一只飞行坐骑。
一只能够长到和那只大鸟一样大的、能够在这片末日天空中自由翱翔的、连十级绿色巨蟒都能轻松啄死的飞行坐骑。
正在苏牧苏牧的通讯器震了一下。林雨薇的消息：“你还活着？没事吧？”
苏牧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字回复：“没事。刚才谢谢你。”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这个传音的东西......”
“消耗品。就当是你带我进秘境的酬劳了。”林雨薇的回复很快，语气平淡，但苏牧他脸微微热了一下。他带林雨薇进秘境，是因为秘境至少要两个人才能进，不是因为好心。
而林雨薇在那种危急关头救了他，用的还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能用几次的消耗品，她说是“酬劳”，但苏牧知道，那只是她不想让他觉得欠人情的说法。
他欠她一个人情。苏牧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没有回复。
林雨薇的下一条消息紧跟着来了：“熊区那边什么情况？我这边感知到两只超级巨兽在打架，但那只棕熊没去帮忙，朝北门跑了。你说它会不会是去偷剩下的蛋？毕竟它开始偷了一个，现在大鸟被拖住了。”
苏牧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这个女人的脑子转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他甚至开始怀疑林雨薇是不是也在打那颗蛋的主意。
“很有可能。”苏牧回复，“怎么，你想去？”
林雨薇的回复来得很快，但这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带着那种精明的、试探的语气，而是更直接的、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只是觉得这只棕熊简直是个魔丸。至于去偷蛋？不可能。这种级别的生物，现阶段怎么可能对付得了？”
苏牧沉默了片刻。那只棕熊受了很重的伤，而且刚刚自己突刺是有伤害的，而且不低，者说明自己是有一战之力的。
然后他打字：“如果我能牵制它，你给我打个配合......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蛋从它眼皮子底下偷走？”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牧以为她不会回复了。
然后消息弹了出来，字里行间带着一种明显的、压不住的震惊和不解。
“你疯了？
你们刚才逃跑的时候我用感知扫过那只棕熊，它的等级已经达到了十级，紫色品质，而且正在朝黄色进阶。刚刚这家伙逃跑时所表现出的实力，你没看到？
这种怪物，不是你之前对付的那些东西能比的。而且它的智商不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十级，不对，甚至十几级内这家伙都是无敌的”
苏牧看了一眼那几条消息，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正在北门方向移动的黑点，回复了一句话。
“所谓十级紫色，十级无敌，说到底也就是十级。为何打不得？”
第233章 关注
林雨薇没有再回复。
苏牧把通讯器收起来，从背包里翻出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又灌了几大口。
他把水瓶塞回背包，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身上的土和碎树叶。长枪从虚空中召出，在手里掂了掂。
他的腿还在发软，他的肺还在疼，他的手臂还在微微发抖。但那只棕熊也断了一条腿，而且它跑了一路，体力比他还差。
一个断腿的、体力透支的、急着去偷蛋的棕熊。和一个虽然疲惫但状态还行的、有规则类天赋加持的、也想去偷蛋的人。胜负未定。
苏牧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去，你去不去随你。”发完消息后，苏牧便朝北门的方向跑去。
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的目光锁定在远处那个正在移动的黑点上，它在北门的围墙边停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方向，然后消失在了围墙的缺口处。
...................
远处，高楼天台上。
禾琳收起望远镜，重重的呼了口气。
她带着自己的队伍已经退到了动物园外围一栋废弃商厦的楼顶，从这里能看到大半个动物园的轮廓，熊区的方向尘土漫天，巨兽的咆哮声隔着几公里依然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她身后，几个队员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虽然他们退得够快，没有被那两道音波正面击中，但光是余波就已经让他们吃尽了苦头。
禾琳的目光扫过楼顶另一侧......钱盛蹲在女儿墙的阴影里，手里举着望远镜，正朝熊区的方向张望。他的位置和她隔了十几米，不远不近，像是刻意保持的距离。
禾琳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走过去。
但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家伙，竟然没有提醒张鹏。以他的探测能力，在张鹏决定追上去之前就应该已经看清了那个人的等级，但他什么都没说。
不过转念一想，以张鹏那种性格，钱盛就算说了，他也不会信。他只会觉得钱盛胆小怕事，觉得那台破眼镜出了故障。
钱盛不说是对的，说了也拦不住，反而得罪人。
对于钱盛没有跟着张鹏去送死而是跑到了这里，禾琳一点都不意外。
感知系的能力者，比任何人都清楚“强大”这个词的分量。
那种强大，不是面板上一个数字能概括的，是能量波动的密度、是肌肉纤维的韧性、是骨骼中储存的力量，是深植在每一个细胞里的、碾压性的差距。
禾琳自己就是感知系，她太清楚了......从感知到那个人的能量强度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追上去是找死。钱盛和她一样清楚，所以他跑了。不掺和那趟浑水，是最明智的选择。
不过......禾琳的目光又飘向了钱盛。这家伙跑到这里来，和她一样，是想看看后面会发生什么吧。好奇心这东西，和理智无关。
“你们看！”
一个队员突然指着熊区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禾琳猛地举起望远镜。
熊区边缘，那个人被那只金色巨熊一掌拍飞了出去。
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那一掌的力量，从她的感知世界里看过去，像一颗小型的陨石砸在了地面上。能量的冲击波以那个人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炸开，连她站着的这栋楼都感觉到了微微的震颤。
然后那个人从废墟里爬了起来。拍了拍土，正了正背包带子，跑了。
禾琳的望远镜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又举起来。那个人确实在跑，速度虽然比之前慢了不少，但步伐稳健，动作流畅，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也是感知系。
在那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偷袭，能做出反应，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的感知能力提前预警了。但能提前感知到那只金色巨熊的攻击？
那只巨熊的能量强度，是三级转职者的五十倍。能在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提前做出反应，他的感知能力得有多强？
禾琳的手微微发抖。她想起自己之前感知到的那个人的能量强度......十九倍于三级转职者。那是他的体质强度，不是他的感知强度。如果他的感知能力比他的体质还要强......
她不敢往下想了。
但她很快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这个人不止是反应快。
他硬扛了那只金色巨熊的一击，却没有受伤。这意味着他不止是感知系，他还是防御系。能同时拥有感知和防御两种能力的，她见过，但能强到这种程度的，她没见过。
禾琳和钱盛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个词......惊骇。还好，没有选择和那个人为敌。
“队长，幸好我们没跟上去......”
一个队员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带着明显的后怕。
禾琳没有回头，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那几个之前还觉得禾琳太谨慎、太胆小的队员，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看着远处那两只巨兽的战斗，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终于明白，刚才禾琳为什么要跑。那两只巨兽的战斗余波，就让张鹏他们损失惨重，音波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震得他们耳朵流血。如果他们跟上去，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们。
禾琳重新举起望远镜。
熊区的方向，那两只巨兽已经彻底缠斗在了一起，尘土和碎石遮天蔽日，根本看不清具体的战况。她不需要看，她的感知世界里，那两团能量火焰正在疯狂地碰撞、撕咬、炸裂，每一次撞击都像一颗小型炸弹在意识里炸开。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在那种级别的战斗中捡到任何便宜，她没有把注意力留在那里。
她的望远镜缓缓移动，扫过动物园的北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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