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回了前方的路上。
......
动物园在灰烬城的东南角，从暗区边缘过去，要穿过七八条街道和一片废弃的商业区。
天色已经大亮，但阳光被灰蒙蒙的云层遮住，投下来的光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沉。
而在动物园外围一里外的一栋大厦楼顶，一群人正透过望远镜和高倍镜头，观察着那片被高墙围住的绿色区域。
灰烬动物园。
从外面看，这里和城市里其他废墟没什么区别......围墙开裂，大门歪斜，招牌上的字迹已经褪色脱落。但越过围墙往里看，景象完全不同。
里面的植物疯了一样地生长。
树木的枝干粗得不像话，树冠浓密得遮天蔽日，把整片动物园笼罩在一片幽暗的绿色中。地面的草丛高过膝盖，有些地方甚至长到了腰际，灌木丛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道道天然的矮墙。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混着动物的腥臊和某种说不清的、像是大型猛兽领地标记的刺鼻气息。
干涸的血迹在动物园入口处的地面上铺了一层又一层，暗红色的、褐色的、发黑的，一层叠一层，像是什么东西在这里反复被屠杀。
地面裂开了许多口子，不是地震造成的规整裂缝，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拱开的，裂口边缘参差不齐，泥土翻在外面，像是被巨大的爪子刨过。
围墙的缺口处，有人影在缓慢移动。不是人......是怪物。
它们的体型和真正的动物差不多大，但轮廓不对。一只像是鬣狗的东西从墙头的缺口处探出半个身子，通体漆黑，皮毛像被火烧过一样焦枯，眼睛是暗红色的，嘴巴咧到耳根，露出一排排细密的尖牙。
它朝大厦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缩了回去。
张鹏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正在整理装备的人，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掂量的。
“都准备好了？”
二十五个人，分成了三支小队。
禾琳站在最左边，双手抱胸，靠在天台的护栏上。
她的五官算不上多漂亮，但有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气质......清冷，疏离，像一株长在悬崖边上的草。
她的队伍站在她身后，五个人，男女各半，站位松散但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不是不信任，而是每个人都能独立作战，不需要靠得太近来找安全感。禾琳是感知系，据说她的天赋能让她“看到”半径数百米内所有生物的位置和威胁等级。她带的这支队伍，也以控制类能力者居多。
第208章 另一支队伍
双胞胎兄弟站在中间偏右的位置。
哥哥叫赵刚，弟弟叫赵强，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两堵并排的墙。
赵刚体型更壮一些，左臂上挂着一面半人高的合金盾牌，是防御型能力者。赵强比他矮半头，但手臂比哥哥长一截，手指关节粗大，握着一把短柄战斧，是纯粹的进攻型能力者。
兄弟俩的性格和体型一样分明......赵刚沉稳，话少，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赵强话多，反应快，但有时候快过头了，显得有点冒失。
他们身后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站姿笔直，目光坚定。
这三个人是被赵刚赵强从怪物嘴里救下来的，从那以后就跟着兄弟俩，死心塌地。这支队伍人少，但凝聚力是三支队伍里最强的，打起来不怕死。
张鹏自己带的队伍站在中央。人数最多，七个人，装备也是最精良的，每人腰间都别着手枪，背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
张鹏从腰间的战术包里掏出一把巴掌大小的仪器，外形像老式的翻盖手机，表面有一层灰黑色的哑光涂层。
他按下侧面的按钮，仪器的屏幕亮了起来，淡蓝色的光在晨光中微微闪烁。他把仪器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屏幕上的画面。
“探测仪。”张鹏说，“每人一个。”
他从包里又掏出一把一模一样的仪器，递给禾琳。禾琳接过去，在手里翻看了一下，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没说话。
赵刚接过仪器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地图缩放、切换视角、切换图层，操作流畅得像是用过很多次。赵强凑过来看，被赵刚一胳膊肘顶开。
“这东西不便宜。”赵强揉了揉被顶到的肋骨，嘀咕了一句。
“十枚诡石一个。”张鹏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超市鸡蛋打折，“而且不是有钱就买得到。钱盛的制作能力有限，一天只能做三个，大部分要供给公会内部使用。这次能拿出来给你们，是我用公会的资源置换的。”
禾琳的手指在仪器屏幕上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张鹏一眼。
十枚诡石......她之前在公共频道里看到过有人求购这种探测仪，开价十五枚诡石都买不到，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张鹏一次性拿出二十五个，这手笔，不是一般的大。
“行动之后不会亏待大家。”张鹏把仪器分发给剩下的人，“探测仪只是第一部分资源，就当是见面礼。事成之后，每人还有一份酬劳，不会比探测仪少。”
没有人说话。但能从这些人的微表情里读出很多东西......禾琳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有点意思”的表情。
赵刚把仪器收进了腰包里，动作很稳，没有多余的反应。赵强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被赵刚一个眼神压下去了。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波动，但都没有表现出来。
张鹏把最后一只探测仪递给钱盛。
钱盛站在天台边缘，一手举着望远镜，一手拿着一支笔，在一张塑料布上画着什么。他三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更像是个学者，不像是能在末世里活下来的人。
但他确实活下来了，而且活得比大多数人都好......不是因为能打，是因为他的天赋能制作这种探测仪，他是张鹏公会里最值钱的资产之一。
钱盛接过探测仪，没有打开，而是把它夹在腋下，继续在塑料布上画。他的笔触很快，不是普通的素描......那些线条在他笔下以一种不合理的速度成形，建筑的轮廓、街道的走向、围墙的缺口、树木的分布，一笔一划，精准得像是在描红。
然后，探测仪的屏幕亮了。
不是钱盛手里的那台，是所有人手里的。二十五台探测仪同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化......原本只是二维的电子地图，此刻突然变成了三维立体投影。建筑的轮廓从屏幕里“浮”了出来，高低错落，层次分明。
树木的位置用绿色的光点标注，怪物的位置用红色的光点标注，大小、形状、移动方向，一目了然。
禾琳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视角旋转，她看到了动物园的全貌。不是平面的地图，而是真正的、可以任意角度观察的三维立体图。那些红点的分布......她数了一下，光是狮子，就有将近二十只。不是那种模糊的位置标注，而是每一只狮子的体型、移动轨迹、甚至当前姿态，都被精确地勾勒了出来。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钱盛的能力。”张鹏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得意，“他能把他看到的东西，实时同步到所有人的探测仪上。不是画图，是信息共享。”
赵强凑到赵刚的探测仪前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瞪大了眼睛：“卧槽，这东西......”
“闭嘴。”赵刚说。
赵强闭嘴了。
钱盛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他举着望远镜，目光扫过动物园的每一个角落，笔在塑料布上不停地画，探测仪上的三维地图就在不停地更新。
新的红点出现，旧的红点移动，有些红点消失了，有些红点两两重合又分开......他在追踪每一只动物的移动轨迹。
“狮子，十九只。”钱盛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所有人汇报，“东区狮山附近十二只，西区草原区七只。假设一半外出觅食，留在原地的至少有九到十只。”
第209章 队伍目标
他的目光移动，笔尖移动，地图更新。
“鬣狗群，数量更多，分散在园区各处，但威胁不大。花豹，至少三只，北区树林里两只，南区岩山附近一只。野狗群，数量不明，移动速度太快，无法精确统计。”
禾琳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她注意到钱盛只说了那些“常规”的猛兽......狮子、鬣狗、花豹、野狗。但动物园里真正危险的东西，远不止这些。
钱盛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想法，手中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
“其他肉食动物......无法精确感知。”他的声音低了一些，“有干扰。不是技术问题，是这个动物园里有什么东西在屏蔽我的感知。级别很高，至少八级以上，可能更高。”
天台上安静了一瞬。
张鹏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像是在擦汗。
“所以，”禾琳开口，声音清冷，“我们的探测范围，不是你的能力极限，是你能力的极限被这里的东西压制了？”
钱盛没有回头，但他的笔顿了一下。
“是。”他说，“不要离开我二十米范围。超过这个距离，你们手里的探测仪接收不到我同步的信号。到时候，你们就只能靠自己了。”
赵强又嘀咕了一句，但这次连赵刚都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禾琳在心里把这句话咀嚼了一遍。二十米......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在这个距离内，他们拥有近乎完美的战场信息感知；超出这个距离，就什么都不是。这个限制让钱盛的能力从“神器”降级成了“辅助”，但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恐怖了。二十米的范围，对于一支二十五人的队伍来说，足够覆盖整个战斗阵型。在信息就是生命的末世里，钱盛一个人的价值，比十把枪还大。
如果他的能力范围能再大一些，如果他能成长起来......
禾琳没有继续想下去。她看了一眼张鹏，又看了一眼钱盛的背影。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为张鹏所用？以钱盛的能力，去任何一个大型组织都能获得比在张鹏手下好得多的待遇。
大风、救世公会、甚至那些她只听说过名字的势力，都会抢着要他。而他却窝在张鹏这条不算大的缆线上，做一个公会的“技术顾问”。
禾琳没有问。有些问题，问了也不会得到真实的答案。
张鹏走到天台边缘，和钱盛并排站着。他接过钱盛手里的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
“这次的目标，是一只食肉型动物的幼崽。”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之前我们在动物园外围发现了一只猎豹幼崽，等级不高，大概三级左右。但它的敏捷属性和成长潜力都很出色。我们追了它三条街，最后还是让它跑进了动物园。这次进去，优先级是找到那只猎豹幼崽......它的活动区域在西区草原区，食草动物附近，相对安全。”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但不要只盯着猎豹。探测仪上如果有其他高等级幼崽出现，第一时间通知我。不管是狮子、花豹、鬣狗，还是你们认不出来的东西......只要等级高、成长潜力大，都是目标。”
赵强举了举手：“鹏哥，找这些幼崽干什么？”
张鹏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赵刚把赵强举着的手按了下去。
天台上没有人再问这个问题，但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猜测。有人听说是张鹏最近转职了一个和“驯兽”有关的职业，能够控制一定等级以下的生物。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些幼崽对他来说就不是“动物”，而是“战力”。一只三级的猎豹幼崽，养大之后至少是六七级的战力，而且绝对忠诚，不会背叛，不会逃跑。在末世里，这种力量比什么都值钱。
“出发。”张鹏说。
二十五个人从天台上下来，沿着大厦的消防梯下到地面，穿过那条被废墟和垃圾堵了大半的街道，从动物园侧门的一处围墙缺口钻了进去。
钱盛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二十米范围刚好覆盖到队伍的最前端和最后端。禾琳的队伍走在最前面开路，她队伍的感知系能力者走在最前面......一个戴着兜帽的年轻男人，叫阿青，他的天赋是“气息遮蔽”，能让队伍在一定范围内不被嗅觉和热感应类的怪物发现。他的能力不是消除气味和体温，而是“欺骗”......让怪物觉得这支队伍的气味和体温和周围的植物、土壤没什么区别。
禾琳自己走在队伍中间偏左的位置，她的感知能力一直在运转，扫描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她能“看到”半径三百米内所有生物的位置，不是钱盛那种三维立体地图，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像直觉的感知......她知道那里有东西，知道它的体型大小、移动方向、威胁等级，但不知道它长什么样。
两支队伍的配合，在进入动物园的头五分钟里，堪称完美。
直到他们遇到第一只无法避开的怪物。
一只七级的花斑豹，从树冠上俯冲下来。
它的体型比正常花豹大了一圈，皮毛不是金黄色的，而是暗灰色的，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斑纹，像是什么东西在它身上腐烂了。
眼睛是惨白色的，没有瞳孔，嘴巴张开的时候，能看到里面的牙齿参差不齐，有些已经断裂，有些长得过长，从嘴角戳出来。
它扑向队伍中间靠后的一个队员......赵强队伍里的，一个年轻的女孩，反应慢了半拍，被花豹的爪子扫到了肩膀，整个人被拍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滑下来，肩膀上的衣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从三道深深的爪痕里涌出来。
“别浪费子弹！”张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静音结界符有限，不能在这里用！”
队伍没有慌乱。
赵刚的盾牌顶了上去。
第210章 什么人？
花豹的第二击砸在盾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赵刚的身体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赵强从侧面切入，战斧砍在花豹的后腿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花豹发出一声嘶吼，转身要咬赵强，被禾琳队伍里一个控制系能力者定住了......不是完全定住，是减速，花豹的动作慢了半拍，但就是这半拍，让赵强的第二斧砍在了它的脖子上。
花豹倒下的时候，地上已经淌了一滩暗红色的血。赵刚蹲下来，用盾牌压住花豹还在抽搐的身体，赵强补了最后一斧。
一个人重伤，两个人轻伤。一只七级的花豹，他们用了不到三十秒解决。
赵强擦了擦斧头上的血，咧嘴笑了：“七级的，也没那么难打嘛。”
禾琳没有笑。
她蹲在花豹的尸体旁边，翻看着那道致命伤......斧头砍的，赵强的手笔。
但她的目光落在了花豹侧腹的一道伤口上。那道伤口不是斧头砍的，不是任何队伍里的人造成的。
伤口很细，很深，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利器贯穿了身体。血液已经凝固了，不是新鲜的暗红色，而是发黑的、干涸的褐色......这道伤，至少是半个小时前留下的。
“这不是我们打的。”禾琳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到。
赵强凑过来看了看，笑容僵了一下：“这......是枪伤？不对，枪伤不会这么细。”
“是冷兵器。”赵刚蹲下来，用手指比了比伤口的大小和形状，“长枪，或者矛。从侧面刺入，贯穿腹腔，从另一侧穿出。一击。”
天台上安静了一瞬。
有人提前进来了。而且是一个人。
能对一只七级的花豹造成这种贯穿伤......不是磨死的，不是配合打死的，是一击。用冷兵器，一击贯穿七级怪物的身体。
这不是运气，是实力。
“是什么人？”赵强问。
没有人能回答。禾琳站起来，目光扫过周围那片幽暗的密林。树冠遮天蔽日，看不清深处有什么。但她的感知能力告诉她，这片密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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