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胆没有过多解释。
“走了。”
他说罢，推门而出，跳上战车。
轰鸣声响起，战车驶离哨点。
朱含弘裹着大衣守在门前，看着战车消失在道路尽头，目光中满是担忧。
她心里清楚，曹胆这次过去，肯定不是述职这么简单。
……
天气就像是废土人的心情，说变就变。
曹胆刚开出没多远，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突然变得狂暴起来。
狂风呼啸，卷着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将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苍茫。
视线变得极其模糊，能见度不足十米。
吱！！！
战车在一处高坡上停了下来。
雨刷器拼命地摆动，却依然刷不净那层层叠叠的雪花。
曹胆摇下车窗，任由冰冷的雪花拍打在脸上。
他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这鬼天气，还真是应景啊。”
看着这漫天风雪，曹胆眉头微皱。
前路迷茫，风雪交加，但他必须硬着头皮往前闯。
一根烟抽完，他继续前进。
途中经过几个哨卡，凭借着军官证件一路畅通无阻。
终于，在临近中午时分，他赶到了森林防治中心。
仅仅过了一个冬天没来，这里的变化大得让曹胆有些恍惚。
以前，这里的外围挤满了从各地迁移过来的底层流民。
他们用塑料布、废铁皮和烂木头搭建起一片片临时住所，污水横流，臭气熏天。
但现在，那些临时建筑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规划整齐的矮小建筑。
虽然最高的也不过四五层楼高，墙体也是粗糙的水泥和红砖，但在废土上，这很难的。
而森林防治中心，则被一圈高高的围墙保护在内圈，如同皇宫般伫立。
不少幸存者在外圈住了下来，看起来生活还算体面的
街道虽然还很简陋，但已经有了几分城市的雏形。
不仅有挂着简陋招牌的正规商铺，甚至还能看到几个冒着热气的食物摊子。
更多的是居民自发形成的交易区，人们在雪地里摆着地摊，交换着各种物资。
这里的人，脸上虽然依旧带着菜色，但吃住条件，确实比他们那些开荒区的大后方居民点强多了。
曹胆开着战车，缓缓穿过熙熙攘攘的外围街道。
路边的行人们看到挂着军牌的战车，纷纷惊慌地避让到路边。
他们的眼神中流露出警惕害怕，但又夹杂着羡慕。
那种眼神，曹胆太熟悉了。
他不禁想起了当初，在马拉尔镇的棚户区里讨生活的日子。
“他们就是当年的我啊……”
战车一路行驶到森林防治中心大门前。
这里也变了不少。
之前大战留下的断壁残垣已经被完全修缮，甚至还进行了加固和扩建。
马拉尔镇的鲜艳旗帜，到处都挂满了，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不远处，还能听到新工厂正在兴建的轰鸣声，高耸的烟囱里冒着黑烟。
往来的战车和载具络绎不绝，异常繁忙。
看着前方哨卡的检查通道，一个个军官此刻也都乖乖地下车，接受着多轮严格的检查，听从宪兵的安排停靠载具，一个个点头哈腰，一副客气配合的模样。
曹胆瞥了一眼后视镜，看了看战车后面街道上那些为了生计奔波的人群，又看了看前面这些小心翼翼的军官。
“其实我跟后面那些人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我脖子上的狗链子，稍微粗一点，亮一点，能进这扇大门罢了，在这该死的世道面前，谁不是在低头？
森林防治中心的检查极其严格。
不仅要核查军官证件，还要进行虹膜、指纹等多重生物信息比对，甚至还要经过一道污染监测门，防止有人携带违禁的污染源进入。
一番折腾之后，曹胆总算是把车停进了指定的停车场，走进了中心内部区域。
即使进了门，要想找到李家的大本营也不是件容易事。
核心区很大，且等级森严。
曹胆向几个路过的文职人员打听了一圈，费了不少口舌，才终于找到了地方。
李家居住地，位于核心区黄金地段，是一片复合式建筑群。
占地面积极大，周围有着独立的高墙和电网，甚至还有私人的守卫在巡逻。
门前的停泊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即使在这大雪天也依然翠绿。
草坪上，赫然停着几辆造型科幻、流线型极佳的磁悬浮载具。
那种无声悬浮的高级感，和曹胆那辆喷着黑烟的改装战车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不时有穿着考究的李家人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气，这漫天风雪似乎都不敢落在他们身上。
造型气派的大门口，此刻正站着一群人。
十几个穿着军大衣的军官，有男有女，大部分是尉官，甚至还有两个挂着少校军衔的校官。
全部都在等待召见，老老实实地候在门外的台阶下。
看他们军帽和大衣肩头上积攒的那层厚厚的雪花，显然在这里站了有一阵子了。
曹胆把大衣领子竖起来，也凑了过去。
他本想跟旁边的人打听一下情况，套套近乎，问问李家现在的管事人是谁。
但他很快发现，这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这些人虽然都站在一起，但彼此之间就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谁也不搭理谁，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很少。
每个人都微低着头，双手插在袖筒里，要么看着脚下的雪地发呆，要么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神中透着焦虑期待。
在这里，大家都是竞争者，是来求资源的，谁愿意跟别人多废话？
曹胆撇了撇嘴，识趣地闭上了嘴，也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好，学着大家的样子，沉默地等待着。
没过一会儿。
“咔哒。”
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崭新尉官制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并没有完全走下台阶，而是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众人。
众人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年轻人漫不经心地拿出一张单子，看了一眼，随口叫道：
“计凡，你可以进去了。”
人群中，一个身材微胖、冻得脸都发紫的上尉军官浑身一震。
“哎！来了来了！在这儿呢！”
他连忙抖落身上的积雪，脸上瞬间挤出笑容。
计凡快步走上前去，对着那个比他年轻得多的军官连连点头哈腰，姿态很低。
看着计凡跟在年轻人身后进了大门，剩下的人眼中掩饰不住的露出羡慕。
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步子，希望能让那个年轻人注意到自己。
曹胆站在冷风中，冷眼看着这一幕。
看了片刻，又低下头，大雪下了这么久，也没有没过台阶。
这门槛啊。
真高，也真冷。
第132章 你后面也有人
风雪愈发大了。
李家大宅那扇门开开合合，在曹胆眼里就是个巨嘴。
那个叫计凡的胖上尉进去约莫十几分钟后，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走路都带着风，显然是得偿所愿。
紧接着，那个傲慢的李家年轻尉官又先后点了四五个人进去。
这期间，又有七八个顶着风雪赶来的军官加入了等待的队伍，个个缩着脖子，跟冰原上落单的企鹅一样。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很快到了中午十一点。
雪一直下，已经漫过了脚踝。
“咔哒。”
大门再次打开。
那个年轻尉官走了出来，这次他连台阶都没下，下面那群冻得瑟瑟发抖的军官就跟不存在一样，只是对着空气冷冷地宣布：
“李局长有令，天寒地冻，诸位赶来不易。但今日事务繁忙，校官之下就不再接见了，大家请回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关门。
“等等！大人！请等等！”
话音刚落，人群就像炸了锅一样。
几个反应快的军官顾不上军人的体面，抱着怀里的东西就冲到了台阶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喊道：
“大人！麻烦您带个话，这是卑职的一点心意，务必请转交给李局长。”
“大人，这是我的述职报告，还有一点特产，请您通融一下。”
几人不由分说，从怀里掏出鼓鼓囊囊的文件袋，拼命往那个年轻尉官怀里塞。
本来那年轻尉官见这群人像疯狗一样冲过来，眉头一皱正想发作训斥，但他的手触碰到文件袋，摸到这厚度，原本冰冷的脸色倒是微微放缓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熟练地将那些文件袋全部接下，随手夹在腋下。
然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进了大门。
砰！
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大人！大人您还没收我的文件袋啊！”
“大人！哪怕带句话也行啊！”
几个动作慢了半拍、或者还没来得及掏钱的军官，此时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登上台阶，追赶到门前，拍打着金属门板。
但这扇门，关上后就没了动静。
过了许久，拍门声渐渐弱了下去。
这些平日里在开荒区也是威风凛凛的军官们，此刻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斗败的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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