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浑浊的江水边,几块乱石堆砌的简易掩体后,坐着一个人。
其双眼睛大而空洞,正直勾勾地盯着敌岸碉堡。
在神炮手的身旁,则静静地躺着一门迫击炮。
正如蓝色骑士所说,这门炮,太奇怪了。
它只有那根黑洞洞的炮管,却没有最重要的座钣和脚架,甚至连一枚像样的炮弹箱都没有。
只有三枚孤零零的炮弹,像三根萝卜一样插在泥地里。
狂哥大步走上前,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神炮手?”
没反应。
神炮手就像是一尊风化了的雕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众人也不意外。
只是鹰眼却忽然开口。
他盯着神炮手那双空洞的眼睛,那里没有任何焦距。
仿佛他的灵魂,已经丢在了长征路上的某个地方。
“他在看碉堡。”鹰眼沉声说道,“他在计算距离。”
“什么?”众人一愣。
“你们看他的手指。”
鹰眼指了指神炮手放在膝盖上的右手。
那只枯瘦如柴的手,食指正在微微颤动,在大腿上轻轻敲击着某种节奏。
哒,哒,哒。
“那是心算。”数据哥最先反应过来,“他在算风速,算弹道,算那三发炮弹能不能把对岸那个王八壳子给掀了!”
“既然他在算,为什么不理我们?”周一不干饭不解。
狂哥沉默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虽然安静下来,但依旧交头接耳,甚至有人在自拍合影的玩家大军。
“因为我们,依旧不像。”
狂哥转回身,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
“在他的眼里,这身后站着的或许不是战友,而是一群穿着军装的……陌生人。”
“一群没有魂的兵,怎么能让他也有魂?”
“有魂,他才能把那仅有的三发炮弹打出去。”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这特么就难办了。
他们能用钱让玩家听话,能用指挥让玩家站队,但怎么能让这群现代人在几分钟内变成真正的“赤色军团”?
“不管怎么样,仗还得打。”
狂哥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手中的武器。
“鹰眼,你带大清早去找制高点,给我盯死对面碉堡的射击孔。”
“周一,你和延丹宏架重机枪火力压制。”
“是!”几人迅速进入状态。
而在另一边。
软软拉着篱络络,正朝着河滩侧后方那个破败的小村庄摸去。
只是,软软忽然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太安静了。”
软软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死寂的村庄。
按照攻略,这里应该有袅袅炊烟,有热情的村民。
但现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甚至有的窗户上,还钉上了横七竖八的木板。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防备什么洪水猛兽,又像是在防备……土匪。
软软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忽然想起,这个副本已经开放了两天。
也就是说,在这两天里,已经有无数批素质参差不齐的玩家来过这里。
他们或许有人为了抢夺食物而打砸村民的家;或许有人为了找线索而踹开老乡的门;或许有人像土匪一样,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肆意发泄着名为“第四天灾”的恶意。
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游戏,NPC过一会儿就会刷新记忆。
但这是洛老贼的游戏。
这些村民,恐怕也做过一些噩梦。
然后对即将到来的,不像是赤色军团的玩家千人团,产生了防备。
软软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仿佛看到了一双双在黑暗中颤抖恐惧的眼。
她们以为自己是赤色军团。
但在这些村民眼里,她们恐怕比军阀还要可怕。
而此刻,篱络络虽然是个“钞能力”战士,此刻也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有些发毛。
“软软,这该怎么办?”篱络络往软软身边缩了缩。
“这哪有什么老乡啊,感觉跟鬼村似的。”
“有人。”软软盯着前面一间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我听到了。”
在那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压抑的痛苦呻吟。
如果不仔细听,很容易被大渡河的浪声盖过去。
软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系统自带的卫生员布包,快步走了过去。
篱络络见状跟上。
走到那扇破旧的木门前,软软停在门口,轻轻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屋内那压抑的呻吟声瞬间消失。
寂静片刻,一阵慌乱的挪动声,像是有人在把什么重物抵在门后,又像是在把什么人往地窖里藏。
“老乡?”软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
“我们是路过的队伍,想讨口水喝。”
第62章 那扇敲不开的门
随着软软那句“讨口水喝”落下,屋内那压抑的呻吟被硬生生掐断。
风吹过,破败茅草屋顶发出呜咽。
偶尔,还有屋内传来的一声极轻的,像是被捂住嘴后的闷哼。
站在软软身后的篱络络,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汗毛倒竖。
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一步,去拍那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门。
“别动!”
软软猛地回头,一把攥住了篱络络的手腕。
篱络络一愣,看着眼前的闺蜜。
软软那张曾经在直播间里精致白皙、稍有不顺心就会红眼眶的小脸,不知何时抹了黑灰。
但她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篱络络感到陌生的凌厉。
“怎么了?”篱络络被抓得有点疼,压低声音道,“不开门怎么触发任务啊?”
对《赤色远征》少有了解的篱络络,不知道这游戏所谓的任务和别的游戏不一样。
“这不是任务。”
软软松开手,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你也别说话,躲远点。”
“哈?”篱络络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我?躲远点?软软你是不是飘了……”
“你身上的味道太重了。”软软打断了篱络络。
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篱络络虽然穿着军装,但依然掩盖不住那种长期优渥生活养出来的富婆气质。
“什么味道?我进游戏前刚洗的澡!”篱络络下意识闻了闻袖口。
“有钱人的味道~”软软调侃了一下,随即正色。
“那种没挨过饿,没受过冻,觉得世界很安全的气势太强了。”
“而且咱们两个人,站在门口,对他们来说……”
软软看了一眼那扇门缝里,似乎透出的黑暗。
“对他们来说,和来抢命的兵痞没区别。”
“去那边草垛后面躲着,我不叫你,千万别出声,也别探头。”
软软的语气不容置疑。
甚至不容置疑得让篱络络觉得有些陌生。
她只觉得软软好认真,好认真。
不过……
“行行行,听你的!”
“谁让你是通关了那什么草地的大神呢~”
篱络络哼了一声,嘴上不饶人。
身体却诚实地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溜到了十几米外的一个烂草垛后面蹲下。
门前,只剩下了软软一人。
她没有再敲门,也没有试图去推那扇其实一脚就能踹开的烂木板。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大门,就这么大咧咧地坐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毫无防备。
“老乡,别怕。”软软的声音轻而沙哑,“我不进去了。”
“走了一路实在太累,就在您家门口歇会儿脚,挡挡风。”
屋内依旧死寂。
但那漆黑的门缝后,有一只惊恐到了极点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软软的后背。
那是猎物盯着猎手的眼神。
只要软软稍有异动,屋内的人哪怕是同归于尽,也不会让她好过。
时间坤分坤秒地过去。
大渡河的轰鸣声在远处回荡,像是闷雷。
蹲在草垛后面的篱络络,腿都麻了。
她透过干枯的草缝,看着远处那个单薄的背影。
在她的印象里,软软是那个手指被A4纸划破了皮,都要在直播间哭半天求安慰的软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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