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第43章

  而那口大黑锅里,已经见底。

  只剩下一点浑浊的汤水,连野菜叶子都没剩几片。

  老班长端起锅,仰头把最后那点汤底倒进自己嘴里。

  甚至还伸出舌头,把锅沿舔得干干净净。

  “嗝——”

  老班长放下锅,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又摸了摸嘴角的汤渍,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呀,这玩意儿虽然不大,油水倒是足得很。”

  说得他好像也吃到了鱼一样。

  老班长一边说着,一边催促着端着碗发呆的三人。

  “都愣着干啥?趁热吃啊!”

  “喝了汤,腿脚才热乎,明天才有劲赶路!”

  老班长的演技很好。

  如果不是鹰眼那种变态的观察力,如果不是狂哥一直盯着他那只在微微发抖的手,如果不是软软看见他吞咽口水时喉咙那艰难的抽动……

  他们或许真的会信。

  直播间反正是一个字都不信。

  “他在撒谎!刚才一共就钓上来那几条,都在你们碗里!”

  “我数了!一共五条!小豆子一条,小虎一条,其他三个战士一条半,你们三个一人半条!锅里哪还有鱼?!”

  “他根本没吃!他在嚼那根野菜根!我看见了!”

  狂哥的手端着那个破碗,迟迟吃不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鹰眼。

  鹰眼正死死盯着碗里的鱼汤,下颚线绷得紧紧的。

  他又看向软软。

  软软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正要张嘴说话。

  “班长,我不……”

  “咳!”

  狂哥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软软。

  他用脚尖狠狠踢了软软一下,眼神凌厉地扫过去。

  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流,快得像电光火石。

  戳穿他?

  当众告诉小豆子和小虎,班长在撒谎,班长一口没吃?

  然后呢?

  让这个要把所有的爱和尊严都留给新兵的老班长,当众难堪?

  那样,也太残忍了……

  不过既然老班长你要演,那我们就陪你演一场!

  狂哥突然把碗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

  “哎呀我操!”

  狂哥大嗓门吼了起来,一脸嫌弃地皱着眉,用破木枝筷子在那碗珍贵的鱼汤里搅合着。

  “这啥玩意儿啊?腥死了!连点盐味儿都没有,这一口下去不得把昨天吃的草根都吐出来?”

  老班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狂娃子,你……”

  “我不爱吃肉!”狂哥理直气壮地嚷嚷。

  “我这人从小就怪,吃鱼只喝汤,吃肉就过敏!”

  “这肉你自己处理吧!”

  说着,他不由分说,直接把碗里的鱼肉,连汤带水地全倒回了那口大黑锅里。

  只留了一点点汤底,一饮而尽。

  “哎!爽!还是这口汤顺气!”

  狂哥抹了抹嘴,把空碗一亮。

  旁边,鹰眼的声音,也是带着明显的挑剔。

  “班长,我也是。”

  鹰眼端着碗,眉头紧锁,仿佛碗里装的不是救命粮,而是毒药。

  “这鱼没煎过直接煮,土腥味太重,刺还多,卡嗓子,吃不惯。”

  哗啦,鹰眼也把碗里的鱼肉倒回了锅里。

  “我喝两口热汤暖暖胃就行。”

  压力来到了软软这边。

  软软吸了吸鼻子,强行把眼泪憋回去。

  她抬起头,露出了一个颇有些娇蛮的笑容。

  “班长!你看我这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软软指着自己浮肿得透亮的脸颊。

  “我这几天胃里一直泛酸水,闻不得一点荤腥,一闻就想吐!”

  “这鱼肉我是真吃不下,万一吃下去滑了肠,到时候腿软走不动路,那才真是拖累大家了!”

  哗啦。

  第三碗鱼肉,也被倒回了锅里。

  一瞬间,那口原本见底的大黑锅,又变得“富裕”了起来。

  老班长愣愣地看着锅里那堆白花花的鱼肉。

  又看了看这三个平日里虽然听话,但今天却格外“矫情”的新兵蛋子。

  他的嘴唇颤抖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叫做“恼怒”的情绪在翻涌。

  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慌乱。

  “你们……你们这些瓜娃子!”

  老班长急了,想骂人,却因为身体颇虚,气息不足,而有些破音。

  “这是粮食!是救命的东西!挑三拣四……都什么时候了吃不惯、过敏?造孽啊!”

  “赶紧给我吃了!这是命令!”

  老班长端起锅,想要往回倒。

  但狂哥没给老班长这个机会。

  他竟一步跨过去,直接按住了老班长的手。

  “班长!”狂哥低吼一声,“你也说了,这是命令!”

  “我们吃饱了,真的饱了!”

  “你看!我肚子都鼓着呢!”

  狂哥硬生生把满是草根气的肚子挺了挺,拍下去的声音是充满气体的空响。

  “既然是粮食,那就绝不能浪费!”

  “你不是常教导我们要打扫战场吗?”

  “现在,锅里剩下的这些‘敌人’,归你了!”

  “全班就指望你带路呢!”

  “你要是倒下了,这群娃娃谁管?”

第45章 金色的勋章

  “你们……”

  老班长的独臂悬在半空,想去推那口锅。

  结果鹰眼往前跨了半步,身子刚好卡在老班长想要把锅推回来的路线上。

  “班长,你也教过我们,战场上,没有让来让去的道理。”

  “现在的战场就在这口锅里,我们已经撤下来了,该你顶上去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软软上前一步,声音倔强。

  “班长,你要是不吃,这就是浪费。”

  “你要是倒了,谁带我们走出这片烂泥地?谁带小豆子他们回家?”

  这句话让老班长一怔。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一旁的小豆子和小虎。

  小虎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狂哥他们那么“矫情”,竟是为了让老班长吃肉。

  “班长……”小虎亦是上前一步,小声唤道,“你就吃了吧。”

  “狂哥没力气背锅了,鹰眼哥眼睛也花了,要是连你也看不清路……”

  小虎蹩脚的理由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都是在给老班长台阶下。

  老班长看着这一圈围着他的兵,尤其是狂哥、鹰眼、软软,他们三个。

  曾几何时,这三个新兵蛋子刚进雪山的时候,眼神里全是清澈的愚蠢和对死亡的恐惧。

  那时候,他是母鸡,张开翅膀护着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鸡崽子。

  可现在,他在这群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熟悉的光。

  那种光,他在老李眼里见过,在牺牲的连长眼里见过,在无数倒在路上的战友眼里见过。

  那是为了让身边人活下去,可以毫不犹豫把自己的命交出去的光。

  他的小鸡崽子们翅膀硬了。

  硬到可以反过来,哪怕是用骗用逼,也要为他这把老骨头遮一次风挡一次雨。

  老班长举在半空的独臂,犹犹豫豫,犹犹豫豫,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

  “你们这些……”

  老班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喃喃重复。

  “瓜娃子啊……”

  同样的话,却是不同的意味。

  心疼,妥协,怕辜负,复杂难明。

  狂哥感觉手里那股对抗的力道消失了。

  他松了一口气,连忙端锅往老班长面前前送了送,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班长,再不喝,凉了更腥……”

  老班长没再说话。

  他缓缓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拿起那个缺了口的木勺,舀起一勺混着鱼肉碎末的糊糊。

  吃得很慢很慢。

  第一口送进嘴里,老班长闭上眼睛,腮帮子缓缓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