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雲影撇撇嘴,手底下的动作却极快。
他们在黑暗中寻找着一切能利用的东西:断裂的树枝,被雨水泡烂的破席子,甚至还有几块从废弃倒塌的土墙上扒下来的土砖。
谢总带头,黎明跟在后面。
一群高玩此时像搬仓鼠一样,在寺庙外围折腾。
别问,问就是龙国人骨子里的基建瘾发了。
二十分钟后。
狂哥几人浑身湿透,回到了回廊。
他们利用回廊的柱子和墙体之间的凹槽,将捡来的破木板和树枝支起了一个简易的架子。
黎明撕下了一块早就破烂不堪的备用雨布,将其紧紧地绑在架子上,然后用土砖压死底部,一道半人多高的挡风墙成型。
虽然还漏风,但起码截断了大半要人命的穿堂旋风。
原本瑟瑟发抖的小战士,突然感觉后背一暖,懵懂地睁开眼,看见狂哥正蹲在他面前,粗鲁地把他往里推了推。
“往里缩,腾个空。”狂哥哑着嗓子道。
小战士看着狂哥那张沾满泥水的脸,又看了看那堵简易墙。
“狂哥,我……”
“滚蛋,少跟老子煽情,睡觉!”狂哥眼一横。
直播间里,弹幕看着这温情又沉默的一幕。
“这才是玩家进副本的意义啊……”
“老班长护了他们一路,现在轮到玩家护老班长,甚至帮着老班长护其他战士了。”
“看着好心酸,谢总他们平时都是傲得不行的高玩大佬,刚才搬土砖的样子像极了隔壁村的搬砖工。”
后半夜,雨势愈发狂暴。
石板路上的积水开始蔓延,浸湿了战士们身下垫着的破草鞋和烂布。
狂哥蜷缩在挡风墙后面,睡是睡着了,但睡得很浅。
朦胧间,他听到了衣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狂哥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只见老班长正用左手撑着地面,极其缓慢轻柔地在战士们中间挪动。
他那只伤臂就那样挂在胸前,随着他的挪动轻轻晃荡。
老班长挪到了那道挡风墙的最边缘。
那是风墙最薄弱的地方,也是目前风雨最大的地方。
他缓缓坐下,用自己宽阔的脊背,死死地抵住了风墙和柱子之间的那道缝隙,堵住了最后一点寒风。
冷雨开始浸透他后背的衣裳。
狂哥一怔,“班长”二字刚要出口,就被一旁悄然醒来的鹰眼按住。
鹰眼摇了摇头。
就老班长这脾性,不让他为大家做点什么,老班长就会变得非常不自在。
有的时候,堵不如疏。
鹰眼示意狂哥看向软软那边,软软其实早已醒来。
身为卫生员的她,最是怕老班长瞎折腾,把自己折腾出问题。
直到老班长折腾完闭眼休息,她才拿起一块早已磨得起毛的旧毯子,轻手轻脚地走到老班长身侧。
老班长以为是风吹动了衣角,眼也没睁,把肩膀又挺了挺。
于是,软软将毯子轻轻地覆盖在老班长那刚被雨水打透的后背上。
老班长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感受着那毯子上的体温,头埋得更低,嘴里似乎在呢喃着什么,只是无人能够听见。
这一夜,大雨如注。
旺藏寺内,青灯古佛,梵音缭绕。
旺藏寺外,泥人抱枪,血肉挡风。
拂晓时分,雨终于停了。
山间的晨雾像轻纱一样笼罩在旺藏寺朱红色的外墙上。
几名身披暗红色僧袍,手持转经筒的僧人走出了殿门。
他们脸上的神情平和而肃穆,准备像往常一样去进行早课。
但当走在最前面的老僧跨出木槛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身后跟着的几名年轻僧人也相继愣住,甚至有人发出了低促的惊呼,随即又迅速捂住了嘴。
在他们的视线里,那条平时整洁肃穆的回廊,那片通往大殿的空地,变得层层叠叠,满地尽是泥人。
昨夜的雨,将这群战士身上本就破旧的军装涂抹成了厚重的红褐色。
泥浆糊在他们的脸上、手上、草鞋上,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刚从地里挖掘出来的俑人。
他们就那样互相依偎着,抱着冰冷的步枪,蜷缩在石板地上。
金碧辉煌的檐下,水滴一滴滴落下,打在那一张张或稚气或沧桑的脸上。
领头的老僧看着那个抵在风口处,用后背堵住缝隙的中年汉子。
看着那个抱着卫生包,脸上还挂着未干泪痕的小姑娘。
看着那些即使在睡梦中,也死死护住怀中武器的战士们。
老僧的嘴唇蠕动了几下。
苦海沉浮,依守本心,这就是赤色军团的兵?
哪有传言说得那般无恶不作?
“阿弥陀佛。”
老僧低声宣了一句佛号,没有去惊扰这群还在沉睡的战士。
他站在门口,站在满地的泥泞前,缓缓地合起双手胸前合十。
然后对着这群衣衫褴褛、满身污垢的战士,深深地弯下了他的脊背。
这一鞠躬,极长。
第134章 一碗白水见生死
“阿爸,他们真的一夜没动?”
旺藏寺后的山腰碉楼上,年轻少土司正盯着下方震撼。
虽然这两天他们也在暗中观察着赤色军团,其举止的确规规矩矩,但少土司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红土司没有理会少土司的话,亦是看着回廊下那些正陆续起身、满身泥浆却井然有序的身影。
那些身影就像是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泥鬼,却又有着比佛前的护法金刚更森严的纪律。
寺庙大殿的金瓦在晨曦下闪着光,那是旺藏村最暖和最挡风的地方。
只要这群当兵的一脚踹开门,就能在里面烧起火堆,甚至可以逼着僧人拿出酥油和粑。
可那扇朱红色的殿门,整整一夜,纹丝未动。
甚至,红土司眼尖地看到,几个小战士为了不弄脏回廊的石阶,正小心翼翼地把身下垫过的烂草鞋收进怀里,用手捧起地上的泥渣带出寺外。
“秋毫无犯……”
红土司喃喃自语,这四个字他在戏文里听过,在老辈人的传说里听过。
但这辈子,他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阿爸,咱们咋办?”少土司咽了口唾沫,“下面的人回报,他们昨天还在村里留了不少盐和茶,那可是硬通货。”
红土司皱眉思考了一会,眼神从惊疑转为某种决断。
“备马,下去。”
“阿爸!太危险了!万一他们是装的,把咱们扣了……”
“要是想扣,昨晚咱们就没了。”红土司整理了一下藏袍的领口,目光深沉,“这是一支仁义之师。”
“若是连这样的军队都信不过,这世道,就没得信了。”
……
旺藏寺外,先锋团的战士们正在整理绑腿,一阵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警戒!”
尖刀连连长最先低喝,哗啦一声上百条枪同时抬起,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坡道。
狂哥他们也是条件反射地散开,各自寻找掩体进入战斗状态。
“卧槽!有埋伏?”蓝星弹幕惊疑不定,“还讲不讲武德啊,先锋团都这么秋毫无犯了,还要带兵来找茬?”
“别急,看那样子不像来打仗的,没带重武器。”
坡道上,十几匹马缓缓停下。
红土司翻身下马,没带兵器,甚至示意身后的护卫退后。
他独自一人,大步走向了警戒线。
先锋团的团长见状从队列中走出,两人在距离五步远的地方站定。
气氛凝固,只有山风吹过经幡的猎猎声。
红土司上下打量着先锋团团长,其列宁装打满了补丁,腰杆笔直。
随后,红土司的视线扫过那些面黄肌瘦眼神坚毅的战士,最后落在了一旁那口已经见底的行军锅上。
“我是这里的土司。”红土司开口,汉话说得很生硬,但声音洪亮,“昨夜,睡得可好?”
团长淡淡一笑,回了个军礼。
“借贵宝地遮风挡雨,这一觉,睡得踏实。”
红土司眼神一闪。
“大殿里有火,有酥油,为何不进?”
“那是佛门清净地,也是老乡的供奉处。”团长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们是人民的队伍,不住民宅,不扰清修,这是铁律。”
红土司沉默了一会,看着团长干裂起皮的嘴唇,突然转头对身后喊了一句藏语。
少土司立刻解下马背上的水囊,跑过来递给红土司。
红土司双手捧着那只镶着银边的精致水囊,递向团长。
“远来是客,既然不进殿,那喝口酥油茶,总不犯纪律吧?”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示好。
一旁的先锋团战士闻言喉结滚动了一下,这酥油茶可是好东西。
其热量极高,对于现在严重缺油水的他们来说,这一口下去就是半条命。
但团长没有接。
他看着那只银水囊,摇了摇头,然后转身从旁边的警卫员手里,拿过了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
“不瞒土司,我们穷。”
团长端着那只破碗,走到路旁的一洼山泉边。
前夜的雨让山泉丰沛了许多,水流冲走了沟边的浮土,团长接了满满一碗格外清冽的活水。
“若是土司不嫌弃,这碗水,是我们刚从这洗净了的石根上接的。”
“这水,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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