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操……”那人伸手挡着自己的脸，“你他妈谁啊……”
我把他拽起来，狠狠地撞向地面，他的后脑勺也在地上撞击发出「咚咚」的声音。
“大南……！”李静走上前来拉住我，“你犯什么毛病？！”
“孙子！！”我继续拽着羊蹄儿大喊道，“老天爷让你当个身强力壮的老爷们儿，丫就用来打女人？！”
“哎哟我操……”那人眼珠子瞪得通红，很快就吓得尿了裤子，“大爷，我不敢了……我就想挣点钱……”
“你有脸说挣钱？！丫靠打女人挣钱？！”我发了狠，伸手就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头。
一旁地李静见状惊呼一声：“大南！你他妈疯了？！”
还不等我的石头拍下去，只感觉好多人冲上来拉住了我。
叶皓然恰好带着几个哥们儿赶了过来，他们和李静一起像抓小偷儿一样地将我抱住，这才终于把那羊蹄儿拯救出来。
他起身之后没了命似地跑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推起自己的自行车，把钱扔还给了李静，然后骂骂咧咧地跑走了。
我在众人的控制之下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连脑门儿上的血管都在跳动。
我们几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缠在一起，想来格外滑稽。
“你他妈哪根儿筋不对？！”叶皓然伸手从我手上夺石头，“松手！！大南！”
我逐渐冷静下来，手指上也失了力气。
叶皓然将石头夺走，远远地丢了出去：“我操你大爷关俊南，那人是刨你家祖坟了？！你发什么火？你他妈准备杀人啊？！”
李静也走过来蹲在我面前，皱着眉头看向我：“关大爷您今儿演的是哪出儿？自行车没停稳就飞腿，你妈的温酒还斩上华雄了？”
“别他妈叫我关大爷。”我伸手推开几个人。
“别动！”李静怒吼一声拉住我，“脑袋瓜儿都让人拽破了，你他妈逞什么能？”
她一脸担忧地拿出手绢替我按在头上，我也感觉一阵刺痛。
我伸手接过手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全都是血，怪不得能把那羊蹄儿吓得尿了裤子。
叶皓然也从地上站起来：“大南，你丫不是一向号称动口不动手，今儿他妈改性子了？”
“我……算了，别他妈理我。”我用手绢擦了脸，一步一步地往家走去。
“关俊南你……”李静又想上来拉住我，被甩开了手。
“别他妈叫我关俊南。”我转过身，一脸严肃盯着他们，“从今儿开始我跟我妈姓。”
陈俊南（七）
我是陈俊南。
我说谎了。
因为我压根儿就不叫陈俊南。
我只是街坊邻居眼中一个整天都爱打架闹事的胡同串子，他们不排斥我，但也并不完全接纳我。
我们保持着街坊邻居之间最基本的礼仪。
他们每次见到我就会指点我两句，让我好好对待我妈，让我抽空也学会习。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的学习成绩一向很好。
就算上了高中，我每一次考试也都能拿到级部的前十。
但这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毕竟我的身上有着拿不掉的标签，我只能是个不爱学习的胡同串子。
那一天和卖羊蹄儿的打完架，我带着没擦干净的血回到家，我妈吓得大惊失色，好说歹说都要拉着我去医院。
看着她焦急的样子，我只感觉更加痛苦，所以我不想回家。
正如我所说，她爱我，可她希望我能够接纳这个家。
但我待在家里只会更加痛苦。
“妈。”我拉着她，让她坐在我面前，“先甭提去医院的事儿了，您来坐，我想跟您说几句。”
“说几句？”她在我面前疑惑地坐下。
“嗯。”我叹了口气，“妈，我眼看就要高考了。”
“嗯……”她点点头，“怎么了大南，压力大吗？”
“大。”我说道，“但不是学习。”
“那是……？”
“是您的事儿。”我低着头说道，“妈，我要是去了外地上学，您准备怎么着？”
“这他妈叫什么话？我能怎么着啊？”她低着头，一边织着毛衣一边说道，“你妈都活这么大了，离了你这小王八蛋难道还活不了了？”
“妈……我说的是这意思吗？”我皱着眉头问，“那人要是再回来，我不在家，您打算怎么着？”
“……凑活过呗。”她不动声色地低着头，织着手中的毛衣。
“我和您说正经的。”我抓住她的胳膊，让她抬起头来看我，“妈，那时候家里可连个在旁边嚷嚷帮忙的人都没了，您准备跟丫拼命？”
“怎么说你爸呢！”她伸手打了我一拳，“你丫别整天「丫丫丫」的满嘴脏话，跟他妈谁学的？”
我叹了口气：“您就别管我他妈跟谁学的了，您就说这婚离不离？”
听到我再一次把这老生常谈的问题端上台面，她织毛衣的手也停住了。
良久，她把毛衣放下，盯着我说道：“我他妈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孩子……劝自己爸妈离婚劝这么多年……你说你这小王八蛋图什么？”
“我……我他妈……”我听后咬了咬牙，“我他妈能图什么？”
“我和他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她的情绪逐渐激动了起来，“你马上就高考了，这时候闹离婚不是耽误你一辈子？你做事儿怎么这么没有轻重缓急？”
“我他妈六岁就让您离了，您也没听啊。”我的情绪也有些不受控制了，“现在您倒是怨我临时抱佛脚了？！”
一语过后，我明显见她红了眼睛。
我的脾气立刻软了下来，这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妥。
“妈……”我叹了口气，拉住她，“妈……我不是那意思，您先别起急。我要真去外地上学了，您告诉我您有什么法子，能让我不每天揪着心？”
“半辈子都过来了……还他妈差这几年吗？”她吸了吸鼻子，再次拿起毛衣，“过日子呗，车到山前必有路。两口子呗，床头打架床尾和。凑活过就得了……”
我知道我始终都改变不了她的想法，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再做些什么。
那一年，胡同串子里的众人只有我考上了本科，只可惜要远赴江苏。
从我高三开始，一直到暑假结束，那人都好像消失了一般从未出现。
我也逐渐放下心来，让叶皓然和李静多帮我照顾老娘，随后就登上了去往江苏的火车。
那也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离开家乡，离开我妈身边。
本以为我会不习惯，可我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生活。
我只是偶尔会想起我妈，也会定期跟她通个电话。
在得知她也一切安好之后，我又会投入到全新的大学生活之中。
或许人就是会这样吧？
曾几何时觉得那个院儿里的家就是我人生的全部，可当步入大学生活之后，那里的日子似乎只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可这样的日子很快就出现了变故。
开学三个月，我接到了老家打来的电话，来电的人不是我妈，是李静。
“大南。”她声音有些紧张地说道，“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先做个心理准备……”
“静姐……你这种开场很他妈吓人啊，什么情况？老叶让人揍了？”
“大南……你妈在家里摔倒了，身上多处骨折，还撞到了头……”
听到这句话我微微一顿，感觉头皮轰然发麻。
“我们第一时间发现，给她送医院了……但是这事儿得让你知道，所以我打这个电……”
“是那王八蛋干的吗？”我打断她问道。
“什……？不是……”李静否认道，“阿姨应该是自己摔的。”
“静姐，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应该」是自己摔的？”我感觉事情有点蹊跷，“那家里就大姐一个人，不是自己摔的还能是被人放倒的？”
“这……”
事情好像确实不太对。
“那个王八蛋在现场，是吧？”我又问。
“确……确实……但是……”
“你他妈怎么还替他说上话了？”我在电话里大叫一声，“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街坊邻居干的？！你给我看着那王八蛋，我他妈现在就买票回家。”
“你先别……”
我不等李静说完话就挂了电话，随后跟导员说明了情况，连夜买了硬座从江苏赶回了家。
我几乎两天没合眼，下车就打听我妈在哪个医院，又马不停蹄地赶到病房。
李静和叶皓然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大南，你先听我说，事情和你想得不太一样……”叶皓然上来就拉住了我，反而让我更加疑惑。
“起开。”我推了他一把。
“大南！你先听老叶把话说完了！”
“别拦我。”我把二人推开，走到病房门口。
还没打开门，我就隔着玻璃看到那个男人在我妈床边，认认真真地给她削着苹果。
陈俊南（八）
我的脑海当中瞬间闪过无数疑惑，但那一刻，愤怒明显多于疑惑。
我面色铁青地推开门盯着他。
许久没见他，他看起来苍老了不少。
不仅头发上有了白霜，脸上的褶子也变多了。
“关俊南……”他顿了顿，“你不是在上学吗？”
“老子他妈叫陈俊南。”我瞪着他说道。
“陈俊南？”
我扭过脸看了看我妈，她的头缠了绷带，一只脚被吊了起来。她微闭双眼，还插了氧气瓶。
我从没见她伤得这么重过。
“姓关的……身为个老爷们你他妈真是有使不完的力气……”我咬着牙，一步一步朝着那个男人走过去，“你他妈还是人吗？”
叶皓然和李静推门而入，从两侧拉住了我：“大南……冷静点儿，这里是医院啊！”
“我知道是医院，他知道这儿是医院吗？”我甩开两人，“姓关的，不是一身牛劲吗？来，要不咱俩比划比划？”
“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那个男人站起身来看向我，“怎么变得这么没大没小？”
“操……真是笑话了。”我走上前去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衣领，“你会跟打你亲妈的人毕恭毕敬吗？”
“那我也是你亲爹！”
他倒是来了脾气。
他有什么资格发脾气？
不知谁喊来了大夫和护士，呼啦啦一大群人跑进了房间里，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发狠的我。
“喂！干什么的！”大夫叫道。
“大夫！”叶皓然上去拦住了他，“大夫，没事儿，这俩都是病人家属。”
“病患家属也不能这么闹啊！”护士在一旁说道，“病患还需要休息，有什么事儿出去解决！再不走我叫警察了啊。”
我听后无可奈何地放开了手，瞪着他的眼睛说道：“姓关的，有本事你跟我出来，别惊着我妈。”
我转身去了走廊，一路走到了安全通道。
没多久的功夫，姓关的跟了过来，只不过他身边还有李静和叶皓然。
“你俩到底有什么毛病？”我看着他俩皱着眉头问道，“站他旁边是怎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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