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终焉 第733章

　　“那也比我合适。”我叹气道。

　　齐夏听后思索了几秒，问道：“可你究竟在坚持什么呢？你比我还要心思沉稳，「癫人」也比我的「灵闻」有用，就甘愿做个普通的成员……？”

　　“齐夏，我没有同理心。”我冷眼看向他，“我没有办法从领导者的层面看待问题，我做副首领的话会视人命如草芥，整个组织会死伤无数的。”

　　他听完之后低头思索，仿佛在考虑我所说的话。

　　“我也很讨厌人类。”我又说，“我在成员面前的行为都是假装出来的，你们知道那不是真正的我。我不喜欢愚蠢的人，在这里能和我交谈的只有你们俩。所以我会觉得他们死了也没什么可惜，反正会复活。”

　　文巧云听后顿了几秒，开口笑道：“那不是正好吗？”

　　“正好……？”

　　“你们是我的两张王牌。”她笑着说道，“齐夏很聪明，但为人优柔寡断，管理起来也有很多问题。你也很聪明，一切从利益出发，做事果决。你们不是正好互补吗？”

　　互补……？

　　我觉得不是。

　　一个组织并不需要我这样的首领来互补。

　　“不。”我摇摇头，“视人命如草芥的做法只需要出现一两次……整个组织就会作鸟兽散，我会为了大局考虑，可大部分的人只会为自己考虑。从各个层面看来，优柔寡断都更适合率领乌合之众。”

　　齐夏听后苦笑摇头：“咱们组织被你说成「乌合之众」了……”

　　“天秋，可我不觉得你会视人命如草芥，你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啊。”巧云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听说你把自己赚来的「道」全都用来和商贩换取食物分给众人了，你在成员里面很有威望的。”

　　“那是出于复杂的原因。”我缓缓低下头，盯着地面，“其一是我想在这里参透一条奇怪的「舍己为人」的路，所以不断进行实验。其二是因为我很少见到你们这样的聪明人，所以愿意从侧面给出帮助。”

　　齐夏听后也笑了，他挪了挪身子，坐到我身边说道：“哎！楚天秋，你一直都说自己没有同理心，我怎么感觉你挺重感情的呢？”

　　听完这句话我心头一愣：“什……什么意思？”

　　“是啊。”巧云也点头道，“就连你拒绝成为副首领的理由都很有意思，你是害怕组织垮掉，对我们俩不利。”

　　我确实有点害怕跟这两个人聊天。

　　他们好像不光可以看透我的面具，还能透过我真实的脸，看到我真实的心。

　　我确实有点改变了。

　　但我不太理解这是不是就叫做「感情」。

　　只有在他们俩面前我才可以摘下面具的话……那算什么感情？

　　我在其他人面前还是一个虚假的疯子。

楚天秋（十）

　　“我需要慢慢考虑。”我说道，“我始终觉得我不适合，至少现在不适合。”

　　齐夏和文巧云听后也不再劝我，只是静静地坐着。

　　“真有趣。”巧云抱住自己的双腿，把头埋在膝盖里，“咱们这个组织可真有趣。”

　　“怎么呢？”齐夏问。

　　巧云把头放在膝盖上，扭头看向我俩：“齐夏你比我更会拉拢人心，天秋比我更会出谋划策，单论这两样我比不过你们俩，可你们都推举我当首领。”

　　这句话自然是谦虚了。

　　单论某一方面我们确实可以强过她，可是综合起来呢？

　　单科一百分的人，自然不如每一科都得八十分的人。

　　她比我更会俘获人心，比齐夏更会出谋划策。

　　她甚至还有远远强于我们的组织能力和领导能力。

　　“巧云……”我扭头看向她，“你不得不出去的理由是什么？”

　　“我……”她听后继续把头埋起来，“我有悬而未决的事情需要解决。”

　　我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她在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她想结束这个话题。

　　于是只能识趣地不再追问。

　　“齐夏呢？”我又问。

　　“我……”齐夏听后思索了几秒，随后挠了挠头，“我好像没有什么非出去不可的理由吧。”

　　“哈。”我笑了一下，这一次似乎是真心的笑，“那咱俩可千万别当首领。”

　　“怎么？”齐夏问。

　　“我也不想出去。”我说道，“两个不想出去的人只会率领众人死在这里。”

　　“哈哈。”齐夏摇摇头，“行呗，不当就不当，反正有巧云在前面顶着，咱俩就给她出出主意。”

　　巧云听后沉默良久，开口说道：“可我想出去。”

　　“无所谓。”我说道，“我可以帮你一把。”

　　只见她听后缓缓抬起头，面色木然地看向我们：“因为我想要出去，所以我终有一天会带领队伍……挑战这里不可撼动的东西。”

　　我和齐夏听后，面色皆是一冷，随后纷纷露出笑容。

　　“那不是正好？”我笑道，“我这一辈子都没体会过有人站在我头上的感觉，早就已经受够了。”

　　齐夏也点点头：“是的，如果统治这里的怪物不死……「参与者」永远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文巧云的目光在我和齐夏之间来回移动，最后看向了我。

　　“天秋。”

　　“怎么？”

　　“如果我失败了，你愿意和齐夏继续带领队伍吗？”

　　我听后微微皱了皱眉头。

　　我感觉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被打开了。

　　“开什么玩笑？”我努力挤出笑容，“你不可以失败。”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现在的感觉。

　　我嘴上说着「你不可以失败」。

　　可这件事的逻辑在哪里？

　　动机在哪里？

　　说服力在哪里？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有苍白的一句「你不可以失败」。

　　这不是我一贯的说话风格……我心里感觉一阵莫名的恐慌。

　　正常情况下，我一定会说出一个原因，随后再说「所以你不能失败」。

　　这是我第一次跳过原因，直接说出目的。

　　仿佛我只是许了个愿望。

　　“说不准呢，天秋。”巧云似乎没在意我说话的方式有变，只是一脸失落地说道，“这本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但我又不得不做。”

　　我低下头，想要说出一句「要不然别去了」，可我最终没有说出口。

　　因为我依然没有任何逻辑和动机。

　　我只是不断说出我想要的东西。

　　我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恐慌。

　　“所以你能答应我吗？”巧云又问，“如果我失败了，你就和齐夏一起接管组织。”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齐夏也在此时向我投来了目光：“巧云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愿意答应吗？”

　　“我……”

　　“需要有人连续不断地发起反抗。”巧云又说道，“我们有千千万万个人，可是他们只有两个人，他们总有一天会累、会出现纰漏。”

　　“巧云……”我皱着眉头看她，“可那时候你已经不在了，让我们继续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我就算不在了也不后悔。”巧云低声说道，“这里有千千万万个和我一样的人，他们每个人都有悬而未决的事情，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出去也是好事。”

　　我不能理解在这种时候她还在共情别人。

　　我始终都做不到这一点。

　　“答应我吧，天秋。”巧云说道，“就算以后的势力没有办法大到发起反抗，哪怕给所有无家可归的人提供帮助也好啊，这就是我一直都在做的事。”

　　“好……”我点点头，看着地面说道，“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失败。”

　　又来了……

　　那种感觉又来了。

　　省去所有前因后果直接说出目的这种事……

　　巧云又看了齐夏一眼，笑着说道：“听听……这是我们没有同理心的天秋说出来的话，他明明在关心我，真反差呢。”

　　我被她说得有点不自在，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我确实不希望巧云死。

　　“哈哈。”齐夏笑着拍了拍我，“我早就说过了，楚天秋根本不了解自己。”

　　我或许确实不了解自己。

　　现在我也不认识自己了。

　　所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两个人最好一直都像这样找我说话。

　　这些年来……我很孤独。

　　如果他们两个出了事……我只能戴上面具，继续在人海当中伪装。

　　“对了……”齐夏看向我，“楚天秋，还有件事。”

　　“什么？”

　　“你还记得你上次给我出的计策吗？你说可以和……”他的嘴型动了动，隐去了「青龙」两个字，“……做个交易。”

　　“记得。”我点点头，“你真的实行了？”

　　“是的。”他点点头，“这个人跟我想的不太一样……他好像很乐意做交易，不得不说你能想到这一层真的很了不起。”

　　他说我了不起，可实际上我只是提出了假设性概念。

　　真正能找到青龙并且有足够胆量和他提出做交易要求的人是齐夏自己。

　　“所以你想好做什么交易了吗？”我又问。

　　“我有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齐夏思索了一会儿，用手指在土地上写了一行字，那一行字让我在很多年的时间内都没有办法参透——

　　「我想试试同一时间既扮演生肖，又扮演参与者」。

楚天秋（十一）

　　“什么？”我皱着眉头说道，“意义何在？”

　　“我想去发掘一些没有被「放出来」的人。”齐夏擦掉了文字，思索着说道，“我们需要人手，这个做法能让我洗去很多嫌疑，从而拉拢到不存在这世上的厉害人物。”

　　我知道所谓的没有被「放出来」的人是什么意思。

　　「列车」上有大量的人，可每个房间都需要满足一些苛刻的条件，才会让房间内的所有人出现在「桃源」。

　　一旦某些厉害人物遇到了八个不太靠谱的队友，他们就有可能永远被困在房间内。

　　由于他们获得不了「回响」，只会一次一次地重复之前所做的事，从而永远徘徊。

　　“听起来有点危险……”我也思索着说道，“他……能答应吗？这岂不是会把「那里」搞乱？”

　　“他好像不在乎「那里」的事情。”齐夏顿了顿，又指了指脚下，“他只在乎「这里」的事情。”

　　“原来如此……”巧云听后点了点头，“所以在「那里」反而比「这里」安全？”

　　“有可能呢。”齐夏答应道，“但还需要从长计议……这个计划或许会搁置几年，毕竟不是当务之急。现在唯一已知的是他完全掌控每个「小屋」的人员安排，和「动物们」的人事变动……有关这两件事，都可以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