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终焉 第489章

　　天龙慢慢低下头，看了看众多撞碎在巨山上，随后又落在街道上的尸体。

　　“他们会的。”齐夏回答道，“因为不管是在我的梦境之内还是在「终焉之地」，这些前仆后继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哦？”天龙嘴唇一动，“愿闻其详。”

　　“他们的领导者都是我。”齐夏说道，“我会用「生生不息」带领所有人一起向前，直到将你彻底杀死。”

　　“「生生不息」……”

　　天龙不再言语，抬头望向那山峰蔽日的天空。

　　山峰果然已经停了下来，那些无脸人也仅仅是抬起双手，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们没有办法打碎这座天空之山，更没有办法将它挪走，所以对他们来说最好的方式便是托住它，直到自己精疲力尽而亡。

　　此时的天龙也开始犹豫起来。

　　已经用信念维持了一份强大的「入梦」，如今又维持了一份近乎使出全力的「原物」，难道还需要再多用一份信念……发动全力的「离析」与「巧物」吗？

　　虽说击杀白羊的可能性会大幅提高，可本身自己在对方梦境中的实力就会受限，若是再将所有的底牌掏出……那自己的「苏醒」又会受到影响。

　　若是自己没有在第十天醒来……情况会比现在棘手得多。

　　可就算如此，一个只能够「生生不息」的人，居然真的可以化解自己的「原物」，这一点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座山若不是出现在对方的梦境之中，而是出现在真正的「桃源」，就算此时所有的「参与者」一起努力放出「仙法」，想要挡下这座山也不是件易事。

　　“白羊……我好像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天龙再一次咧开嘴，“都知道你很聪明，不如你帮我答疑解惑一下？”

　　“没问题。”齐夏回答道，“究竟是什么事把你难住了？”

　　天龙听后随手向上一扬，空空的手中出现了一块铁石，那铁石在空中被风雕刻，落下来时已然变成了一杆粗糙的长枪。

　　他将长枪接住，随后冲着齐夏的方向漫不经心地抛出。

　　破风声音瞬间炸开，好似飞出一颗子弹。

　　齐夏将双手往身前一挡，许多血肉开始在自己小臂之上迅速疯长，在长枪到达之前，一个活物已经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面骨肉之盾，盾上甚至还有一双惊恐的眼睛和一张颤抖的嘴。

　　「噗」！

　　长枪刺进了盾中，盾的嘴巴也不断发出兽类的惨叫。

　　“你好像没有「进攻」手段。”天龙见状笑道，“虽说你看起来极有战斗经验……可使出的伎俩除了防守便是牵制……可对？”

　　齐夏听后面色略微一冷，将手中的「盾」扔到了一旁。

　　“你根本没有击杀我的方法。”天龙说道，“就算咱们在这里斗上一夜，你也仅仅是想尽一切办法来防御我的进攻，可对？”

　　“你想说什么呢？”齐夏回答道。

　　“你比我更加害怕失败。”天龙大笑几声，“白羊啊白羊……你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体有多么脆弱，只要不小心被我触碰，你不仅瞬间会受到重伤，甚至连「信念」也会动摇，所以就算你曾经模拟过这种场景……你也只是思考无数种防御的手段。”

　　“或许你是对的。”齐夏直言不讳地说道，“也或许是我的「生生不息」还不够强大。”

　　“可惜……”天龙慢慢低下头，“我当然知道你还需要磨练……本来我准备了极佳的磨练机会，却被人搅了局。”

　　“极佳的磨练机会……”齐夏眉头一皱，瞬间想到了什么，“你是说那连绵不断的「天级时刻」？”

　　“当然。”天龙说道，“我本身已经交代好了……今夜整个「桃源」会生灵涂炭，到时便是你大展拳脚的机会，只要你再经历过几次磨练，我就可以带着完全疯癫的你前往「新世界」……可现在，有人从中作梗，拦住了我做下的局。”

　　“哦？”齐夏假装听不懂，“究竟是谁这么不开眼？”

　　“除了青龙还会有谁？”天龙漫不经心地说道，“他居然叫醒了所有的「天级」，生怕我给任何人入梦……而现在早就过了酉时和申时，我依然能入到大量的「参与者」的梦，说明天鸡和天猴也没有动……他做出了这么大的动作，可却不知道我直接联系到了你。”

　　“可代价是有「天级」死了吧。”齐夏说道，“那个人费尽心思为你办事，结果却死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天龙笑道，“看看你现在虚弱的样子吧，白羊……就算今夜的「天级时刻」被拦了下来，你还是得到了磨练，这是多么好的消息？你要不要想想怎么感谢我？”

　　齐夏自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消息，他的「生生不息」决不能浪费在这种无聊的地方，否则带来的副作用会让他彻底变疯，说不定真的会答应天龙的请求。

　　“天龙，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实话和你说。”齐夏说道，“我确实没有办法杀死你，但你也不可能杀死我。继续这样耗下去……你可以想象咱们俩的处境谁更危险。”

　　“哦？”

　　“外面有人在接我。”齐夏一脸自信地说道，“你那里……也有人接你吗？”

第957章 被恐吓的一生

　　“接……？”

　　二人头顶的沙石不断落下，似乎已经有很多无脸人已经精疲力竭而亡。

　　但城市中不断有新的无脸人重新飞起，将空缺的位置补足。

　　天龙慢慢冷笑一声：“白羊，只要我苏醒，整个「桃源」都会为我震颤，我将会见到无数恐惧的面孔，而你却还需要有一个人在外面接你……这就是凡人啊，何其悲哀？”

　　“我没听错的话……每次你醒来之后看见的都是一双双不想让你醒来的眼睛。”齐夏回道，“而我和你恰好相反，有人期待我醒来，并且会因此而感到欣喜，我不明白咱们俩究竟谁比较悲哀。”

　　天龙听后略微沉默了几秒，感觉自己被戳到了某些痛处。

　　在这偌大的「桃源」之内，有几个人在期待自己醒来？

　　这阵踌躇的感觉被齐夏敏锐地捕捉到，随后不动声色的记在了心中。

　　几秒之后，天龙脸上仅剩的嘴巴慢慢露出冷笑。

　　“我为什么要管他们……？”他说道，“如果这些人不想让我醒来，那就尽管杀了我让我永远睡去，可整趟「列车」谁又能做到这件事？”

　　天龙踏空向前飘动了一步。

　　“白羊，青龙没有办法动我，所以只能把刺杀我这件事交给别人去做。”天龙又说道，“只可惜「天地人」所有的「生肖」都不敢接下这个任务，因为青龙喜怒无常，他们分不清青龙到底是想要试探他们，还是真的需要我去死。”

　　“所以这件事只能外人来做。”齐夏说道，“就算真的有「生肖」敢接下这个任务，那他们也会成为其他「生肖」的敌人。毕竟不知情者占了大多数，他们还期待着你这个天龙让他们晋升，所以他们不会让你死。”

　　“看起来你比我还了解这其中的原理。”天龙咧开嘴笑道，“所以就算他们都不希望我睁开眼，我依然会在第十天苏醒，谁又能拦得住我？”

　　“看看你所管理的世界吧。”齐夏说道，“不仅「终焉之地」充满了谎言，连「列车」上的「生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相信谁，天龙，你的管理非常失败，你也撒下了弥天大谎。”

　　“我……？”天龙先是一顿，随后仰天大笑了几声，“这算什么「弥天大谎」？白羊，所有的「凡人」一生都在被威胁和恐吓，不管是「桃源」还是「现实世界」之中都一样，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到底算什么弥天大谎？”

　　“一生都在被恐吓和威胁？”齐夏皱起眉头，“笑话……”

　　“是我对「凡人」的理解有误吗？”天龙笑道，“所有的凡人从小就会受到恐吓……不好好吃饭就废了，不好好学习就废了，甚至考不上好大学、找不到好工作、没有在几岁之前买车买房、没有办法在几年内升职……都会有人告诉你这辈子完了。我只是将这些恐吓与威胁延续到了「列车」，告诉他们不要招惹我，否则这一生依然会作废，我哪里说了谎？”

　　齐夏听后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天龙，试图从疯子的角度理解对方的想法。

　　天龙又问：“如果所有的凡人第一次受到这种威胁和恐吓，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坦然？无论他们把这里当成是「职场」、是「学校」亦或是「家庭」，都会发现我设下的法则和现实生活中意外的贴合，所以他们最终还是欣然接受了这一切。”

　　“你的强词夺理听起来是对的。”齐夏回答道，“只可惜能对凡人说出这些「威胁」的人，并不想要他们的命，可是你想。你说出这些威胁的动机便是给众人设下合理的死因。”

　　“哦？”

　　“不要再拿你那套理论来试图说服我了。”齐夏又说道，“你所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人」之所以能够称之为「人」，正是因为他们能够活着，可你却想尽了一切办法抹除众人存在的痕迹，你刻意地把人变成怪物，你拿走他们的理智、夺走他们的生命，这就是你犯下的恶业。”

　　“我明明觉得你快要疯了……”天龙咧开嘴，“可你看起来思想还很清醒。”

　　“是吗？”齐夏活动了一下脖子，“天龙，「武力」你没有办法降服我，现在又换成了「精神」攻势，可如果我这么容易被打败的话，又怎么可能站在这里和你对峙？”

　　天龙沉思了几秒之后点点头：“说得对。”

　　“所以放弃吧，这次你自己走，不要搞到两败俱伤。”齐夏说道。

　　天龙低下头，面部朝向了齐夏的胳膊，发现他的胳膊此时正在微微颤抖。

　　如此大规模的「生生不息」，就算创造出来的都是没有脸庞的生物，他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白羊，下次我醒来的时候，那便是所有人瓦解的时刻。”天龙又说，“你准备好在现实之中见到我了吗？”

　　“说不定你醒不来。”齐夏回道，“明天晚上或许我会带领一群人把你活活打死。”

　　“哈哈哈哈哈哈！”天龙笑着指了指齐夏颤抖的手臂，“就凭这个？”

　　他缓缓又向前飘了几米，几乎站在了齐夏面前，轻声问道：“白羊，若是在现实之中，就算整个「桃源」的人放出仙法……你觉得谁能活活打死我？”

　　“既然如此……我也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齐夏脚下的骨肉台阶再次升高，靠近了天龙。

　　“哦？”天龙点点头，“是什么？”

　　“天龙……你老实告诉我……”齐夏沉声问道，“「列车」……真的能出去吗？”

　　“嗯……？”天龙一顿。

　　“你所谓的「下一站」是哪里？”齐夏又问，“你去过那里吗？”

　　天龙沉默半晌，开口说道：“白羊，其实我可以骗你的……但也不介意和你实话实说，无论是「下一站」还是「上一站」，都不会有任何东西，那里甚至连「黑暗」都没有，是真正的虚无。”

　　“是吗……”

　　“所以你死了这条心吧。”天龙说道，“若你还想感受到「活着」的感觉，就只有留在「桃源」。”

第958章 铁拳

　　齐夏缓缓低下头，片刻之后，露出了一丝极其诡异的笑容。

　　天龙也在见到这个表情之后微顿了几秒。

　　“天龙……感谢你告诉我这天大的好消息……”齐夏笑道，“原来「上一站」和「下一站」什么都没有……”

　　他的笑容越来越狂妄，甚至连表情都扭曲了起来。

　　“你这笑容……是彻底疯癫了吗？”天龙问道。

　　“哈哈哈哈哈！”齐夏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脸，在骨肉台阶之上弯下腰来，“也就是说我们就算有千万分之一的侥幸能够杀死管理者抢下「列车」……我们也哪里都去不了？哈哈哈……”

　　天龙沉默几秒，又说道：“白羊，你早该想到这个答案了吧？是因为我亲口说出来……让你彻底绝望了吗？”

　　“……绝望？”齐夏大笑道，“我现在……还需要更多的「绝望」吗？我只是觉得你太过可笑了……”

　　“我可笑……？”

　　“是个圆圈……一切都是个圆圈啊……”齐夏慢慢伸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哑声说道，“「列车」不仅本身是个圆圈……还带着所有人在各个站台之间打转……真是有意思啊……天龙……”

　　“什么……？”

　　“连你都这么傻的话……我可以彻底放心了啊……”

　　“我傻……？”天龙一顿，“你在说什么疯话？”

　　“天龙……我们谁也逃不出去了……哈哈哈哈……”

　　“当然……”天龙沉默片刻说道，“如果能逃出去，我又为何要去「新世界」？”

　　下一秒，齐夏猛然站起身，一把抓住了天龙的衣领。

　　天龙很难撼动齐夏的身体，甚至被这一抓拉得向前了一步。

　　“连你都没去过！！”齐夏癫吼一声，“连你都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你！！多么渺小的「龙」？！”

　　“什么……”

　　天龙重新运起力道，将齐夏的手臂瞬间震开。

　　“白羊……你真的疯了……”

　　“天龙啊！”齐夏癫笑道，“你尽管去啊……尽管去你所谓的「新世界」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在等你……”

　　“尽管去……？”

　　“说不定根本就不需要「生生不息」！”齐夏又吼道，“说不定那里就是属于你的「现实世界」啊！”

　　天龙刚要说话，却感觉头顶上传来了大量的响声，他缓缓抬起头，发现众多无脸人发生了变故。

　　他们的肉体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更加强韧了。

　　那些没有表情的大军正在试图击破巨山。

　　他们纷纷举起手撞击着山脉，无数沙土坠落而下，将这里的街道重新染色。

　　“装神弄鬼……”天龙低下头冷哼一声，“白羊，你现在已经失去了和我谈判的价值，等我真的乘坐「列车」离开之后，你们就在「桃源」腐烂吧。”

　　天龙知道不能再与齐夏纠缠，整个人的身形在空中缓缓后退。

　　而齐夏也在此时收起了笑容，慢慢恢复着理智。

　　“我不会在这里腐烂的……”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非常不对，若是带着现在的情况醒来，难以想到会对「终焉之地」造成怎样的影响。

　　“白羊……我们梦醒时分相见。”

　　天龙一语过后，整个人的身形快速消失，天空之上的巨山也在此时逐渐化为烟雾。

　　齐夏深呼一口气，也彻底退出了自己这骇人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