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 第220章

  “多少?”

  老猫看了他一眼:“你耳朵比九峰还灵。”

  郑有德坐在桌边,没急着拆袋子,只问:“干净不干净?”

  “走了三道。”老猫说,“安西那边转了一手,兰州又过了一手,最后从石家庄落的。许胖子说,铁侯墓那批弩机、铜件,还有零碎,一枪打,五十个。”

  五十个,就是五十万。

  郑有德打开塑料袋。

  里面是几捆报纸包着的钱,还有一张小纸条。

  他把纸条拿起来看了看,递给我。

  上头写得简单:五十整,老许扣五,余四十五。

  这次为什么许胖子也拿钱呢?

  是因为这弩机也有点烫手,郑有德没敢让许胖子走洋老头那条线,走的是国内收藏线。

  国内收藏价虽然钱低,但好在是比较安全的,只要这帮人后面没倒、不被人查,就可以安稳一辈子!

  就算被人查也没关系,因为我们倒了好几手,想查的话,可以去找个摆卦的算两卦看看这帮人是谁……

  但是马二不懂啊,一听胖子拿了五万,直接一瞪眼道:“草的,许胖子张嘴就扣五万?他牙口这么好?”

  “该他拿。”

  马二还想问把头为什么,被我直接踢了一脚。

  “你踢我干啥?”他看着我。

  “你肋骨不是疼吗?帮你转移注意力。”

  “妈的,你现在也学坏了。”

  白露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洗出来的照片,听到五十万也没抬头。她不是不在乎钱,是她更在乎照片上的字。

  郑有德开始分钱。

  这事必须当面分。

  我们这行有个规矩,钱不到手,兄弟是兄弟,钱一到手,亲爹都得讲清楚。

  尤其下墓这种活,谁出了力,谁冒了险,谁该拿多少,当场说开。

  要不然今天少一百,明天少一千,后天就可能在墓道里背后捅刀。

  “这趟铁侯墓,六个人。九峰,马二,白露,罗哑巴,老猫,我。老裴没下墓,但开封吊命,给他一份辛苦钱。”

  “老裴在宝鸡坐屋里修表,也能分钱。”马二小声嘀咕道。

  “没有老裴,竹简封器一开就毁。没有他一句太烫手,咱们还在背着雷跑。”

  马二立刻闭嘴。

  这就是郑有德。

  他平时不讲大道理,但该按规矩的时候,谁都别想占便宜,也谁都别想少拿。

  最后分法很快定了。

  许胖子扣完,剩四十五万。

  把头拿十一万。

  老猫七万五。

  罗哑巴、马二、我们仨各七万。

  白露四万,老裴一万五。

  马二听完,先看着白露:“大小姐,你拿四万,够买多少本破书?”

  “够买你一条命,还能找零。”

  “我这条命这么便宜?”

  “肋骨断两根以后打折。”

  马二气得想笑,笑到一半又捂胸口。

  我拿到七万,加上原来攒的,我身上的现金有十四万了,银行里还有三十多个。

  放在多年前,我在青石岭连十块钱都要数三遍。现在七万块用报纸一包,就塞进了我脚边的帆布袋里。

  人有钱以后,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不踏实。

  钱来得太快,就像墓道里的风,你不知道它从哪来,也不知道它会把什么东西吹醒。

  郑有德把钱分完,敲了敲桌子。

  “铁侯墓那批货,算告一段落。现在说鬼工。”

  屋里静了。

  鬼工的东西还压在老猫仓库里。

  十二把青铜剑,十八件青铜戈,两罐秦半两。

  这批货和铁侯墓那批不一样。

  前面墓里的弩机、铜件、残器,虽然烫手,但能拆开走。

  而鬼工兵器是成批的,而且带工坊性质,一旦露相,就不是普通生坑货,是能牵出遗址的东西。

  “这批东西不能出。”白露放下照片,说道。

  “大小姐,你又来了。不能出,咱们背着它过年?”

  “兵器成组,陶范有字,封泥有印。它们不是单件古董,是证据。”

  马二揉了揉鼻子:“你说得对,但证据不能当饭吃。”

  “你早晚死在饭上。”白露冷冷看着他。

  郑有德没骂他们,只说:“东西必须出,但不能走许胖子。”

  我明白他的意思。

  许胖子已经走了铁侯墓那批,再把鬼工兵器也塞给他,就等于把一篮子鸡蛋全挂他脖子上。许胖子万一摔了,我们都得碎。

  “不能总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许胖子那边走太多,容易出事。”

  马二问:“那找谁?”

  郑有德看向老猫:“有没有掮客,能搭上香江,或者南边的线?”

  老猫捏着烟,想了一会儿:“有一个。姓胡,专门给四川那边牵线。但这个人要中间费。”

  “给。”

  马二立刻精神了:“给多少?”

  “看货。少则两个点,多则五个点。”

  马二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五个点?五万里抽两千五我忍了,五十万抽两万五?这姓胡的是掮客还是劫道的?”

  老猫笑了笑:“他劫道不拿刀,拿人脉。”

  这里插一句,古玩行里的掮客,很多人瞧不上,觉得就是倒嘴皮子的。但真到大货出来,你才知道掮客有多要命。

  因为货不能摆柜台上卖,买家也不会举着牌子来找你。

  谁有钱,谁敢收,谁收完能闭嘴,谁背后有没有官面眼线,这些都靠掮客摸。

  一个靠谱掮客,能让你少坐十年牢,一个黑心掮客,能让你人货两空。

  所以他们抽得狠。

  抽的不是辛苦钱,是闭嘴钱。

  下午,老裴的电话到了。

  打的是老猫的小灵通,信号差得要命,屋里接不住,还得站到院子角落。

  郑有德接电话,我在旁边听不清老裴全部说了啥,只听见他那边嗓子细,慢悠悠的。

  郑有德嗯了几声,最后说:“不急。”

  挂了电话,马二忙问:“老裴咋说?”

  郑有德把小灵通递给老猫:“老裴说,鬼工兵器他可以走,走香港渠道,一个月内出干净。”

  马二一拍大腿:“那还等啥?老裴靠谱啊!”

  “靠谱才不能急。”

  郑有德点了根烟道:“香港线干净是干净,但抽得更狠。再说老裴那边动一次,就欠一次人情。”

第242章 交易

  我点了点头,确实人情这东西,比钱难还。

  钱有数,人情没数。

  “先看看南边那条线。”郑有德接着说道。

  白露突然问:“如果两条线都能走呢?”

  “那就选最不惹眼的一条。”

  “不是选价高的?”

  郑有德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命比价高。”

  这话没人反驳。

  接下来几天,我们没出门。

  周麻子那边没再露头。

  但没人觉得他真走了,老猫每天出去转一圈,回来只说两个字:没动。

  白露把卷胶卷洗了。

  她是在旅社后院一间杂物房里弄的,窗户用报纸糊住,灯泡外头罩了红纸。

  那年月洗照片没现在这么方便,尤其这种不能拿去照相馆的胶卷,只能自己瞎折腾。白露以前在学校里学过一点暗房,洗出来倒是没问题。

  我也偷偷看了几下,感觉一学就废!

  照片晾在绳子上,一张一张往下滴水,我进去的时候,她正用镊子夹着一张看。

  照片上是陶范。

  黑白底子,泥纹很清楚,中间那几个字也清楚。

  白露知道我来了,没回头就说:“别用手碰。”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手上有油。”

  “我刚洗过。”

  “洗过也有。”

  我被她噎得没话说。

  她把照片取下来,按顺序摆开。

  剑胚,铜戈,陶罐封泥,洞内墙角摆放,还有那只开过的竹简罐。每一张都不算好看,但每一张都能说明事。

  我看着看着,后背有点发凉。

  这些照片如果落到外人手里,不光能证明鬼工库房存在,还能证明有人进去过。

  白露像知道我在想什么,说:“怕了?”

  “怕。”

  她抬头看我,感觉有点鄙视。

  我又说:“但该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