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 第193章

  陈把头看他:“你防我?”

  “防你活不长。”

  陈把头笑了两声,可眼里没笑。

  罗哑巴把铜钩卡住棺盖内沿,马二用短撬顶住,两人一抬,铁棺盖缓缓错开半尺。

  没有再喷气。

  只有一股冷味冒出来。

  不是臭,是矿味、铁味、旧皮子的味混在一起。

  白露走近棺边,用手电往里照。

  她只看了一眼,就皱眉:“棺底有东西。”

  我也凑过去看。

  棺底铺着一层暗红色残留,干得发硬,有些地方偏棕,像干血,又不像。

  灯光扫过去,表面有细小颗粒。

  马二低声问:“血?”

  白露摇头:“不是血。是朱砂和某种有机物混合的东西。”

  后面那胖子立刻问:“干啥用的?”

  “防腐,镇墓,或者保存某种东西。现在还不好说。”

  周麻子小声骂:“说了等于没说。”

  白露抬头看瞪他:“你行你说。”

  这这时,郑有德说:“开全。”

  棺盖被一点一点推开。

  铁与铁摩擦,声音让人后槽牙发酸,最后马二使了把劲,棺盖歪到一边,重重卡在石槽上。

  几束手电同时照进铁棺。

  我看见里面躺着一具尸骨。

  骨架很高,肩宽,头骨朝西,双臂放在身侧。身上不是普通衣服,而是一件已经发黑的皮甲。皮甲上穿着细细的金丝,有些断了,有些还连着,在手电光里一闪一闪的。

  马二吸了口气:“金丝皮甲?”

  陈把头眼睛一下亮了。

  郑有德没看金丝,他看尸骨旁边。

  那里摆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把短剑。剑鞘已经烂没了,剑身还在,上面有错金银纹,虽然被污物盖住,仍能看出工艺不低。

  第二样,是一套完整的青铜弩机。牙、悬刀、望山都在,比外头散件完整得多。

  第三样,是一个铜器。

  那铜器不大,长筒形,两端被铁水封死,外面还有几道细箍。

  看着不像酒器,也不像兵器,更像一个被故意封住的匣子。

  白露盯着那个铜器,呼吸慢了半拍。

  她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我说:“那个铜器里面,可能有竹简。”

第214章 分货(加更)

  白露说的很小声,但棺边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竹简。

  这两个字在我们那行里,不比金银轻。

  很多外行人只认黄金、玉、青铜器,觉得能摆在柜子里的才叫宝贝。

  其实真正懂行的都知道,有些字比一屋子铜烂铁都值钱。

  尤其是秦简。

  秦朝时间短,东西少,能留字的更少,别说完整竹简,就是一片带字的木牍,到了黑市上都能让一帮人抢破头。

  那个时候,香江那边有些老板专门收这种东西,不问来路,只问字清不清、成不成篇。

  越是涉及兵器、律令、官署的,越有人敢开大价。

  但这东西也烫手。

  青铜鼎烫手,是因为大,藏不住,出不了境,谁碰谁扎眼。

  竹简烫手,是因为它能说话。

  一件青铜器,最多证明你盗了墓,可一卷竹简,可能证明一段史书写错了,可能把一个地方、一个人、一个官署全翻出来。

  那时候牵出来的,不是钱是命。

  陈把头先开口:“短剑归我们。”

  他这句话说得很快,眼睛却没离开尸骨身上的皮甲。

  那皮甲黑得发亮,有些地方已经塌了,但金丝还在。

  金丝不是一根根粗线,是细得跟头发差不多的线,穿在甲片边上,灯一晃就闪一下。

  周麻子咽了口唾沫。

  马二也看得眼发直,嘴上却还硬:“你说归你们就归你们?你姓陈,又不姓秦。”

  陈把头没搭理他,看向郑有德:“独臂郑,短剑给我,弩机给你。”

  郑有德蹲在棺边,看了短剑一眼,又看了弩机。

  那把短剑确实好。

  剑身不长,二尺出头,错金银纹还没完全糊死。战国秦剑多见长剑,短剑少,尤其随身压棺的短剑,来路肯定不一般。

  可那套弩机也不差。

  秦弩机讲究一个准,望山、牙、悬刀都在,完整度高。

  以前我在安西听许胖子说过,兵器里最怕缺件,一个弩机少了牙,就像人少了门牙,说话漏风,价钱也漏风。

  完整的秦弩机,不开玩笑,能让一个二道贩子半夜睡觉都笑醒。

  “短剑归你们,弩机归我们。”

  马二急了:“把头!”

  我也看向郑有德。

  短剑比弩机更扎眼,也更容易出价。陈把头开口就要短剑,等于先拿肉。

  郑有德没看我们,只说:“听着。”

  把头这么说,我俩也只能闭嘴了。

  陈把头笑了:“痛快。”

  他伸手要去拿短剑,罗哑巴铜钩一横,挡在棺沿上。

  陈把头手停住。

  “没分完,谁碰谁断手。”郑有德说道。

  陈把头脸上的笑淡了点:“行。接着分。”

  周麻子指着尸骨身上的皮甲:“金丝软甲归我们。”

  这回马二直接炸了:“草的,你咋不说这棺材也归你们?你们人长得丑,想得倒挺美。”

  “你再说一遍。”

  马二把短撬往手里一横:“我说你丑。”

  我拽了他一下,但也没完全拦。

  这事不能全让。

  金丝软甲这种东西,外行一看都知道值钱。金子穿线,皮甲护身,又是秦墓棺里贴身之物,故事性足,卖相也足。

  就算它烂了半件,只要能修出形,一样有人认。

  “软甲归我们,那个封死的铜器归你们。”陈把头慢慢道。

  他说完,还瞥了一眼铜器。

  那眼神就两个字:嫌弃。

  铜器长不过一尺,两头铁水封死,外面箍了几道铜箍,黑不溜秋,卖相很差。

  别说跟金丝软甲比,就是跟短剑放一起,也像个烧火棍子。

  马二笑了:“你当我们傻?一个金丝软甲,换一个破铜器?”

  “你们的大学生不是说里面有竹简?你们赚了。”周麻子冷笑道。

  “我说可能,不是一定。”

  “那我们不管,那可是你们说的。”

  我盯着周麻子:“那你们要铜器,软甲给我们。”

  周麻子不说话了。

  这就是江湖。

  真看不上你就换,不敢换就说明心里有数。

  胖子捂着手在后面嘟囔:“软甲肯定更值钱。”

  马二扭头骂:“闭嘴吧,你那手刚才差点让罗爷剁了,还没长记性?”

  胖子脸一白,缩回去了。

  陈把头脸沉下来:“独臂郑,你的人嘴太碎。”

  “你的人手太长。”

  墓室里又静了。

  上面铁链轻轻碰了一下棺角,响了一声。那声不大,可在那时候听着很刺耳。

  陈把头的猎枪还在肩上,周麻子的短喷子也没离手。我们这边马二手里有短撬,罗哑巴铜钩垂着,我腰后的刀也松了扣。

  真打起来,谁都占不了便宜。

  地方太窄,棺材太重,地底还有水。

  枪一响,最先死的未必是被打中的人,也可能是被塌石砸死的人。

  “软甲你们拿。”

  郑有德忽然说道。

  我一愣。

  马二差点跳起来:“把头!”

  郑有德抬手,没让他说完。

  陈把头眯眼:“条件。”

  “棺外散货,我们拿七成。你们拿三成。”

  周麻子骂道:“凭啥?”

  “凭你们要软甲。”

  陈把头没马上答应。

  他在算账。

  棺外散货不少,铜戈头、弩机残件、铜牌、玉残片,还有些被泥盖住的东西,七成不是小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