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 第191章

  没人理他。

  罗哑巴已经走到右边岩壁下,拿铜钩刮了刮墙上的黑泥,又用手摸岩缝。

  过了一会儿,他说:“绞。”

  就一个字。

  可郑有德听懂了。

  “找绞盘。”

  我们分开找。

  这地方很大!

  但真正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四周岩壁凿得粗,只有东南角有一排石墩,石墩后面堆着烂木头和铁环。

  那些木头一碰就酥,早就不成样了,可中间有一根粗铁轴还在。

  马二拿手电一照,乐了:“找着了,这不就是老磨盘吗?”

  白露说这是起吊用的绞车,不是磨盘。

  铁轴两头卡在石窝里,外面套着四股铁链的余段。秦人那时候当然没有现代滑轮组,但绞车、辘轳这类东西很早就有。

  井上打水用辘轳,城墙吊石用绞盘,本质都一样,拿轴吃力,用人慢慢转。

  别看原理简单,真要做得稳,不容易。

  尤其墓里这种吊棺,一旦受力不均,链子断一根,下面的人直接成肉饼。

  陈把头看完,说:“老郑,这玩意能降。”

  “嗯,不过得先试链。”

  周麻子说:“都锈成这样了,试个屁,一转就断。”

  我不乐意了,敢反驳我们把头,我骂道:“你懂个屁,不能猛转。得先听。”

  周麻子看着我,嘴角一歪:“小屁孩又听?”

  这话刺人。

  马二脸色一沉。

  我摆摆手,没让他说话。

  我走到铁轴旁边,贴着石窝敲了敲,又让马二轻轻推了一下铁轴。

  铁轴只动了一点。

  上头铁链跟着响。

  那声音一出来,我心里就有底了。

  不是脆响。

  脆响说明链环里空了,锈透了。现在是闷响,说明外层锈厚,里面还有筋骨。

  我对郑有德说:“能动,但得慢。左前那根吃力最大,先松半寸。”

  白露抬头看链子,又看我:“你听出来的?”

  “嗯。”

  周麻子不信:“吹吧。”

  我看了他一眼:“你站棺底下,我现在就吹给你看。”

  马二一下笑出了声:“对,你站过去。小陆爷今天免费给你表演一个天降横财。”

第212章 铅封

  周麻子脸黑了。

  陈把头盯着我,问:“哪根左前?”

  我指了指棺头那根:“靠壁画军阵那边。”

  白露马上说:“棺头朝西,左前就是西南。铁链内侧磨损最重的也是那根。”

  陈把头不说话了。

  这一下,周麻子那张嘴也老实了。

  郑有德安排人手。

  我们这边马二、我、罗哑巴。陈把头那边周麻子、胶鞋男、钢叉手。

  两拨人各站一侧,绳子绕在铁轴外端,不能直接抓链子。

  白露退到石柱后记录,郑有德和陈把头盯着吊棺。

  马二搓了搓手:“这活我熟,小时候我家压井坏了,我一个人能摇半村人的水。”

  白露瞥了一眼说:“你别把棺材摇飞了。”

  “放心,本大爷手稳。”

  我也看了他一眼,他补了一句:“今天稳。”

  郑有德说:“半寸。”

  众人开始发力。

  铁轴起初不动。

  马二憋得脖子都粗了,周麻子也咬着牙。胶鞋男脚底扎得稳,罗哑巴没使蛮力,他一直看链子的角度。

  “咯。”

  铁轴响了一声。

  所有人都停住。

  吊棺上方落下一点铁锈,掉在地上碎成了黑粉。

  郑有德抬手:“再来。”

  第二次,铁轴转了小半格。

  铁链慢慢滑动。

  头顶那口铁棺,终于往下沉了一点。

  不是很明显。

  可我听见了。

  四根链子的声音不一样,西南那根紧,东北那根松,中间铁棺有轻微偏斜。

  我立刻说停!

  周麻子骂道:“刚动就停?”

  我没看他,冲郑有德说:“右后松快了,再转棺要斜。”

  罗哑巴点头:“垫。”

  郑有德看向地上石槽:“拿木。”

  可墓里木头都烂了,不能用。

  陈把头让钢叉手从背包里取出两根短钢管,那东西是他们带来接杆用的够硬。

  罗哑巴把钢管塞进东北角承槽,又用碎石卡住。

  “金属垫金属,会滑。”

  白露急道。

  我摆了摆手:“没事,外面包湿麻布。”

  马二马上撕麻布缠上。

  这一回,没人再说废话。

  有时候江湖就是这样,你说一百句不如做对一件事!做对了,别人嘴再硬,也得听。

  我们又转。

  半寸。一寸。两寸。

  吊棺一点点往下落。

  铁链摩擦岩顶,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上面不断掉锈,落在肩膀上、头发上,防毒面具挡住脸,可我还是能闻到一股铁灰味。

  棺底离地还有三尺时,白露突然喊:“停!”

  众人马上停。

  白露拿手电照棺头的阴刻秦篆,声音发紧:“字露出来了。”

  我抬头看。

  棺头那圈字原来被阴影挡着,现在降下来,终于能看清一部分。

  “铁候监兵,生不出关,死不入土。”白露念道。

  马二低声问:“啥意思?”

  “他活着不能离开关中,死了也不能埋进土里。”

  我看着那口悬了两千年的铁棺,心里忽然有点堵。

  难怪吊着。

  不是风水。

  是惩罚。

  陈把头却笑了笑:“越怪越值钱。”

  郑有德冷冷看他一眼:“继续。”

  最后一尺最难。

  铁棺越低,链子越松,受力越不好控,罗哑巴直接爬到石槽旁,拿铜钩一点一点拨棺角。

  马二和周麻子这时候也顾不上斗嘴,两个人一个拉一个顶,汗顺着脖子往衣领里钻。

  郑有德盯着铁棺,声音压得很低:

  “落地。”

  陈把头看他:“还落?”

  “不落,你吊着开?”

  这话把陈把头堵住了。

  众人咬牙再转,铁棺终于压到石槽上。

  先是西南角落下,“当”的一声,接着东北角被钢管托住,罗哑巴抽管,棺身慢慢正回来。

  四角入槽。

  整口铁棺沉沉坐住。

  墓室里像少了一口气,又像多了一口气。

  马二松开绳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妈的,这玩意儿比我哥当年拉的石碾子还沉。”

  那口棺材太大,黑沉沉压在石槽里,棺身上的铁锈一层一层,像老铁锅烧了很多年留下的壳。

  四条铁链松下来,垂在旁边,偶尔碰一下棺角,发出很轻的响动。

  马二坐在地上喘气,抹了把脖子上的汗,说:“妈的,终于落了。把头,开不开?”

  郑有德绕着铁棺走了一圈,右手拿着手电,从棺头照到棺尾,又照棺缝。

  陈把头在旁边盯着,脸上的疤被灯一照,显得更歪。

  “老郑,东西都到眼前了,还等啥?”

  “等你少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