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 第185章

  不骂娘,也不抬嗓子,但比马二骂十句都重。

  陈把头身后几个人立刻动了。

  猎枪也抬了一寸。

  罗哑巴那边没声,可我看见他脚尖转了半圈,整个人贴到石柱阴影里。

  郑有德没动,他说:“要翻,现在翻。要往前,少废话。”

  陈把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又笑。

  “你还是这个臭脾气。”

  他说完,转头吩咐:“靠左走,别碰他们的人。下水的在后,背包的居中。老三看后路。”

  郑有德也说:“马二,收袋子。九峰看地。白露别离墙太近。罗茂林,你看水。”

  两边人就这么临时合成了一队。

  听起来像笑话。

  刚才还差点开枪,转眼就要一起往里走。

  但江湖上这种事多得很。钱够大,仇都可以先放一边,路够险,枪也得先低下来。

  盗墓这行最现实,没那么多江湖豪气,活着把东西带出去,才有资格谈脸面。

  陈把头的人靠左,我们的人靠右,中间隔着三步。

  这三步很讲究。

  近了容易偷袭,远了遇事又接不上。

  前室深处的暗口在两根石柱后面,黑得厉害。手电光打进去,只能看见一段向下的石阶,阶面湿,边缘有凿痕。

  罗哑巴蹲下,用手指摸了一下石阶,又放鼻子下面闻。

  他说了一个字水。

  陈把头那边穿胶鞋的男人走上来,也蹲下看了看。

  “下面有暗河。水不急,但深。”

  这是南边口音。

  我多看了他一眼。

  常年下水的人,裤腿喜欢扎紧,不是为了好看,是怕水里有东西钻进去。

  南方掏水洞子的,一般腰上还会带鱼叉、麻绳、短刀,鞋底也讲究,要防滑。

  陈把头能带这么个人下来,说明他不是临时起意。

  他早就知道铁候墓里有水。

第206章 铁水

  “能下?”

  郑有德问道。

  穿胶鞋的男人看向陈把头,陈把头说:“问你呢。”

  “能。但要先探气。”

  罗哑巴从灰布包里摸出一小截蜡烛,递给马二。

  马二愣了下:“给我干啥?”

  罗哑巴看他一眼。

  马二懂了,骂骂咧咧接过去:“行,我命贱,我点。”

  白露低声说:“别逞能。”

  马二一边点火一边说:“本大爷这叫为队伍发光发热。”

  我说:“你就发这么点光?”

  “滚。”

  火苗亮起来,马二把蜡烛放进一个铜勺里,慢慢伸向暗口下方。火苗先是直的,往下两尺后,忽然往右偏了一下。

  没灭。

  说明下面还有气。

  但风往右走,和我刚才听到的暗河方向一样。

  郑有德看我:“听。”

  我蹲在暗口边,耳朵贴近石阶侧壁。

  这次水声比刚才清楚。

  不是一条水。

  是两层。

  下面有一道宽水,右边还有一股细水贴着石缝走,像从什么窄口里挤出来。

  我抬头说:“右边有支流。声音窄,可能通小洞。”

  陈把头眯起眼:“听出来的?”

  马二立刻接话:“废话,不然拿鼻子闻的?我兄弟这耳朵,安西古玩市场摔个假瓷片,他隔两条街都知道谁赔钱。”

  我看他一眼。

  这牛吹得离谱,但这时候听着还挺提气。

  陈把头没笑。

  他看我的眼神变了一点。

  郑有德说:“先走主阶。支流不碰。”

  白露忽然说:“等一下。”

  所有手电都照向她。

  她走到壁画前,拿本子挡着光,只用手电边缘扫了一下冶铁图最右侧。

  “这个人手里拿的,不是工具。”

  陈把头皱眉:“什么?”

  白露声音有点紧:“像钥。”

  马二问:“啥钥?开锁那个钥匙?”

  “不是现代钥匙。秦代有些库门用木楔、铜栓、石枢,不一定是钥匙。图上这东西更像开启某个水门的柄。”

  郑有德没说话。

  陈把头也没说话。

  前室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出来了。

  如果壁画上画的是水门,那就说明这间前室不是单纯给人看的,它在提示后面怎么走。

  也可能是在骗我们怎么死。

  陈把头问:“在哪?”

  白露指了指风箱后面那道人影。

  “它刚露出来的时候,只有脚。现在手也出来了。”

  胖子咽了口唾沫:“你意思是,这画自己在变?”

  白露没接。

  她怕说死。

  我知道她怕,但她还是往本子上记了一笔。

  郑有德忽然说:“不看画了,往下。”

  “等等。”陈把头说,“既然有水门,先找水门。”

  郑有德冷冷看他:“你想死,别拉我垫背。”

  陈把头的脸又歪了一下。

  “独臂郑,你一路趟到这里,不就是找那套冶铁竹简?水门不开,后头未必有路。”

  “墙上的路,是给死人看的。”

  把头这话一出,我背后有点凉。

  白露把本子合上,退回我旁边,她低声问我:“你觉得呢?”

  “我觉得把头说得对。”

  “理由?”

  “我惜命。”

  白露瞪了我一眼。

  我没开玩笑。

  墓里最怕看见提示,尤其是太明显的提示。秦人修这种工官墓,不会好心给盗墓贼留说明书。你以为它告诉你门在哪,它可能只是告诉你坑在哪。

  就在这时,罗哑巴走到我身边。

  他背对着陈把头那边,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一划。

  割脖子的手势。

  我心里一跳。

  他不是问我怕不怕。

  他是在问,要不要现在动手。

  这个位置,罗哑巴靠近石柱,马二离短喷子最近,我离暗口近。真动手,先灭灯,再把人往石阶下挤,未必没机会。

  但是,既然合锅了就没必要冒险,况且我可把头也不是很反对!

  我赶忙摇头。

  罗哑巴看了我一眼,没再比。

  他转身继续去看石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脑子里却冒出另一个问题。

  外面有老猫。

  老猫不是普通望风手,他在凤翔本地混了这么多年,连护林站外头哪条小路能过驴车都门清。

  陈把头七个人从地面下来,不是七只蚂蚁,不可能一点动静没有。

  为什么老猫没提醒我们?

  难不成老猫是陈把头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后背发紧。

  可我再看郑有德,他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他好像早知道陈把头会下来。

  甚至,像是在等他们下来。

  郑有德抬手指了指暗口。

  “走。”

  两伙人一左一右,开始往石阶下压。

  我们顺着石阶往下走。

  那段石阶不长,但每个人都走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