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行里有些人专盯高校老师学生,因为学生手里常有第一手资料,哪里出土过东西,哪座墓刚被发现,甚至哪个县博物馆库房松,都能从聊天里套出来。
所以学校对陌生人很敏感,你穿得越像江湖人,越进不去。
马二蹲在门口抽了半根烟,忽然眼睛一亮。
“有办法了。”
我心里一紧,马二说有办法,通常就是坏办法。
“啥办法?”
他指着校门旁边的公告栏:“你看,寻物启事,社团招新,补课广告,全贴那儿。咱也贴一个。”
“贴啥?”
马二清了清嗓子:“白露同学,你姥爷喊你回家吃饭。”
我差点一脚踹他。
“你有病?”
“那咋办?你进去挨个宿舍喊?”
我看着公告栏,又看了看门卫。
这办法扯淡。
但可能有用。
我拿出一张旧纸,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考古系白露,有柳沟急信,见字速到校门东侧小卖部。我想了想,又在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铲头。
那是老苗烟袋锅上刻的形状。
别人看不懂。
白露能看懂最好。
马二看完撇嘴:“不如吃饭有劲。”
“闭嘴。”
我们把纸贴到公告栏边角,又给小卖部老板买了两瓶汽水,坐在门口等。
等到下午,马二急得直搓手。
“她要是不来咋办?”
“再想办法。”
“要不我进去喊一嗓子?白露!你姥爷……”
“你敢喊完,我先把你埋学校花坛里。”
马二哼了一声:“没幽默感。”
天快擦黑的时候,一个女生从校门里快步出来。
灰色卫衣,头发扎在脑后,鼻梁上架着眼镜。她手里攥着那张纸,走得很急。
白露。
她看见我,愣住了。
我也愣了一下。
一年多前在柳沟镇,她骂我是地沟耗子。
我回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才一年不到。
那时候谁都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再见。
白露的脸很快冷下来。
“是你?”
马二在旁边干笑:“白姑娘,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会瞪人。”
白露没理他,盯着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你们又想干什么?学校不是你们销赃的地方。”
马二脸一沉:“哎,你说话注意点。”
白露看向他:“我说错了?盗墓贼不挖坟,跑大学门口干什么?”
马二火一下上来:“你姥……”
我一把按住他,这话不能让他说,我看着白露说道:“跟我过来。”
白露后退半步:“有话就在这说。”
“你外公出事了。”
她脸上的冷劲断了一下。
“你胡说。”
“唐山。”
白露手里的纸慢慢攥紧。
我转身往小卖部旁边的巷子走。她站了几秒,还是跟了过来。
巷子里没人,只有一辆破自行车靠墙。
白露刚进来就问:“我外公在哪?”
“他可能没了。”
她抬手就打了我一巴掌。
啪的一声。
马二当场炸了:“你他妈……”
我拦住他。
白露眼睛红了,声音发抖:“你再说一遍?”
我看着她:“老苗可能已经死在了唐山。长春会的人找他清旧账。他让我来找你。”
“我不信。”
“你必须信。”
“我要去唐山。”
她转身就走。
我抓住她手腕,她挣得很厉害:“放开!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拦我?那是我姥爷!”
“你现在去唐山,就是给他们送第二条命。”
“我不怕!”
“你不怕有屁用!”
我声音压不住了。
白露愣住。
我盯着她:“你外公一条命把我和马二换出来,不是让你冲回去凑数。外面有人找你,找不到老苗,就找你。斩草除根这四个字,你只在书上见过,但江湖上天天有人干。”
她眼泪掉下来,还在摇头。
“不会的……他那么厉害,他怎么会……”
我从怀里拿出那个旧信封。
我递给她。
“这是他给你的。看完你还要去唐山,我不拦。”
白露盯着信封,手伸了几次才接住。她拆红线的时候,指头一直抖。
信纸展开。
我没看。
马二也扭过头。
但白露看着看着,整个人蹲了下去,她捂住嘴,哭声还是漏了出来。
白露把信按在胸口,哭得喘不上气。
我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还是好奇,眼角不小心扫到信纸最下面的一行字:
“好好跟着那小子,这是姥爷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第158章 圈子(加更)
白露蹲在墙根哭了很久,肩膀都一抖一抖的。
小卖部老板探头看了两眼,估计以为我俩欺负女学生,手里还拎了根擀面杖。
马二赶紧冲人家摆手:“误会,家里事,真不是耍流氓。”
老板没走,站在门口盯着我们。
那年头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都这样。卖汽水,卖方便面,卖信封邮票,顺手还管点闲事。学生要是被社会人堵了,他们真敢喊保卫科。别觉得搞笑,九十年代末大学保卫科很硬,尤其西北大学这种老学校,里面有考古、地质、历史,常有人拿着拓片、陶片、标本进出。
外面古玩贩子最喜欢盯这种地方,一张墓葬简报,一句野外实习地点,都能变成钱。学校防的不是小偷,是外头那帮拿学生当活地图的人。
我没催白露,有些话人没哭完是听不进去的。
马二蹲在旁边,嘴里叼着没点着的烟,小声说:“九峰,她再哭下去,老板该报警了。”
我点了点头,蹲到白露跟前,压低声音:“你先别哭。”
白露没抬头,肩膀还在抖。
马二急了,凑过来:“九峰,再耗下去真不行。那老板看咱们的眼神,跟看拐卖的似的。他要是报了官,就咱俩这模样,一身泥一身煤灰,进去怎么解释?”
我也知道不能再等了。
我把白露拉起来:“走。”
白露手往外一甩:“去哪?”
“安西城里,有落脚的地方。先安全了再说。”
“我不走。”白露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下,眼圈红肿道:“我要跟室友说一声,还有导师那边……”
我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马二直接急了:“姐,你知不知道你外公是咋没的?知道弄他的人现在在找谁?找你!你跑回宿舍说老师我请个假,人家问去干嘛,你说有人要杀我姥爷所以我跑路了?”
白露瞪着他:“你闭嘴。”
“我闭嘴你也得跟我们走。”
我按住马二,看着白露:“听我说一句。你现在这种情况,最好是人间蒸发。你回去打招呼,宿管记一笔,辅导员登一笔,同学之间再传一圈。有人来找你,顺着这些线索一拉就出来了。你消失,他们就没抓手。”
白露咬着嘴唇不说话。她那种人,从小规规矩矩,请假写假条,出门跟老师报备,哪怕是去食堂吃饭都有固定的室友搭伴。让她说走就走,跟让她去偷东西差不多。
但她到底不傻。
半晌,她把眼镜重新戴上:“我带两件换洗衣服。”
“不行。”
“凭什么?”
“宿舍楼有门卫,有登记本。你这个点儿回去拿东西,进出记录一清二楚。衣服到了地方买就行。”
白露攥着拳头,嘴唇抖了一下。她想骂我,我看得出来。但她忍住了。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走。”
……
我们打了辆黑车,直奔安西城南。那年头满大街都是跑黑的面包车,五块钱市区随便拉,不打表不问名,最适合我们这种人。
路上白露坐在后排,一句话不说,抱着书包,脸转向窗外。马二好几次想搭话,我都用眼神给他堵回去了。
车到了南大街,我让司机停在巷口。
上一篇:全球死考:刚下刑场你让我去考试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