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琳墁说的“从汤池医院出去的”,那自然不仅仅是出去那么简单,这就意味着,苏士利曾经是汤池医院的病人,并且最终活着离开了。
要知道当初进汤池医院的病人成千上万,最终活下来的,却仅有百余人。
“我妈进了医院,没出来……”苏琳墁说到这里,语气一黯,“我也是在哪个时候遇到的我师父。”
听苏琳墁这么一说,我们才知道原来当时苏士利夫妻俩都进了汤池医院,但是苏士利撑下来了,苏琳墁的母亲却是死在了医院中。
当时苏琳墁年纪还小,不过她却是躲过了这一劫,并没有染上邪祟,后来还在汤池医院中无意中遇上了她师父,最后去了青城道宫学艺。
不过从汤池医院出来的百余人,包括苏士利在内,虽然保住了性命,却是出现了极其严重的后遗症。
有些人精神恍惚,时不时地能在镜中或水面看到鬼影,有些人则整夜地做噩梦,梦里被一只恶鬼压着,张开血盆大口,把他给活生生吞下。
除了这种精神受创的,还有一些人身体也出现了个各种极其怪异的变化,有的脸上长出黑色的斑纹,如同鬼面一般,有的骨骼软化,再也无法站直,只能像蛇一样在地上游动……
这些人虽然从医院出来了,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生活,哪怕是连自己的家人朋友,有时候都会用一种恐惧的目光看着他们。
“我爸当时出现了极其严重的幻觉,时不时地看到有鬼影跟着他,还掐他的脖子,经常大半夜的惊醒过来……”苏琳墁低声道。
“真是幻觉?”焦奇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琳墁皱眉道,“我一开始以为是幻觉,但后来跟师父学习之后,我觉得也未必,我当时还特意请了师父来看过我爸,但是我师父仔细看过之后,说我爸并没有中邪的迹象。”
没有中邪的迹象,那就意味着是真的幻觉。
“对于我爸的情况,我师父也是束手无策。”苏琳墁道,“最后还是我爸自己痊愈了。”
“不知伯父是用了什么法子?”我好奇地问。
“我爸也是运气好,遇到了一位大师。”苏琳墁道,“经过那位大师指点之后,我爸放下了心结,之后幻觉也就消失了。”
“哪位大师?”三狗子诧异地问,“居然比青城道宫的前辈还厉害?”
苏琳墁正要说话,就被苏士利笑着打断道,“哪有琳儿说的这么玄乎,那位大师对佛经道法都很有研究,我听他开解之后,也就慢慢醒悟了。”
苏琳墁点了一下头,说道,“我爸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就下了决心,找到那出院的百余人,想找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把他们聚集起来,一起生活。”
“跟他们商量之后,所有人都非常乐意,因为他们已经很难像正常人那么生活,所以才有了这个桃花源。”
“原来是这样!”焦正等人惊叹道。
苏士利叹了口气道,“都是苦命人,只能是相互扶持。”
“对了伯父,这个地方很难找吧,你们又是怎么找到这么好一个地方?”我抬头看了一眼上空笼罩的雾气问。
正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了一栋小院门口。
苏士利一打开院门,就见这院门两侧站着一对花花绿绿的纸人,正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第658章 活死人村
“我去!”三狗子惊呼了一声。
在这神秘的桃源之中,院门一打开,突然就看到一对纸人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你,哪怕是行内人,猝不及防之下,也得惊出一身冷汗。
“爸,你放两个纸人干什么?”苏琳墁嗔道。
“嗐,这都是咱们这里的习俗,正常的。”苏士利解释道。
“习俗?我怎么不知道?”苏琳墁疑惑。
苏士利没好气道,“你都快一年没回来了吧,这一年时间得发生多少变化?”
“我之前不回来,那不是因为最近世道……我们这些弟子都下山行走了,实在没空回来。”苏琳墁说着,又看了一眼那两个纸人,“只是爸,你们这放两个纸人又是习俗?看着挺吓人的。”
“习俗么,慢慢也就习惯了。”苏士利却并不解释,带着我们进了屋子,随后点亮了一盏油灯。
只是这一进门,又惹得苏琳墁惊呼了一声,我和焦正等人也是面面相觑。
如果说这院门口守着两个纸人,已经是有些蹊跷,那么房间内的布置,就更是让人觉得离谱。
只见屋中摆着金桥银桥、金山银山,不过这可不是真金所铸,而是用金箔做的,也就是那种死人出殡时所用的。
另外堂前正对着门口,也守着两个纸人,但跟院子里不同的是,这两个纸人,是一对童男童女,也就是所谓的金童玉女。
另外墙上还挂着一根白乎乎的棒子,又悬起一面白幡,那是死人用的哭丧棒和引魂幡。
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灵堂。
“爸,你这是闹什么幺蛾子?”苏琳墁不可思议地问。
“习俗,习俗嘛。”苏士利说道,又邀请我们坐下。
只是那些椅子看着也是十分瘆人,椅背上糊着白纸,一只纸鹤伸着修长的脖颈,眼睛是朱砂所点,红扑扑的。
“伯父,你们这里的习俗可真挺特别。”我打量了一眼四周,问,“我能不能进去看看?”
“随便看。”苏士利笑呵呵地道。
我当即朝着最近的一个房间走了过去,苏琳墁和焦正等人也忙好奇地跟了过来。
只是这一看,众人又给看愣住了。
这房间显然是个卧室,那床看起来是一张木床,是那种极为古早的样式,但是通体刷的黑漆,只有床榻的正中间,用白漆描绘出一个大大的“福”字,当真是看得令人后背深寒。
床上先是铺了一层黄色褥子,上面白色被子,这让我一下子想到了棺材,这在棺材内叫做铺金盖银。
“爸,你们到底闹什么,别人家也都这样?”苏琳墁忙又转身问她老爹。
“是啊,大家都统一的,咱们这里已经改名叫活死人村了。”苏士利道。
苏琳墁听得直皱眉头,“这么晦气,谁的主意啊?”
“这是大家一致决定的,也不是谁的主意。”苏士利苦笑道,“我们这些人啊,那都是死过一次的,如今聚在一起,可不就是活死人嘛。”
“爸,你不要这么说!”苏琳墁眼睛一红,过去挽住她父亲的胳膊。
苏士利拍了拍她后背,笑道,“我们都是要入土的人了,你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一样!”苏琳墁眼眶含泪道。
“好好好,爸不说了。”苏士利哄道,“对了,你还不去给大家做点吃的,让你朋友尝尝你的手艺?”
“我……”苏琳墁神情一滞,不过还是跟我们打了个招呼,就进了厨房。
我往里面瞅了一眼,这厨房已经算是整个房子里最正常的了,但依旧给人一种阴森之感。
“伯父,刚才咱们话还没说完呢,这么好的地方是怎么找到的?”我在屋内转了转,又“随口”问了一句。
焦正看到我的眼神,跟着补了一句,“这种地方,正常人肯定是找不到。”
苏士利闻言微微一滞,咳嗽一声说道,“其实这地方,也是拜那位大师指点,那位大师云游四海,之前曾经误入过这处世外桃源,于是就介绍给了我们。”
“这位大师真是世外高人,令人钦佩,我们想拜会一下这位前辈,不知道方不方便?”我笑着问道。
“这怕是不行。”苏士利摇头道,“大师虽然也住在这里清修,但前一段时间已经出去云游了。”
“那实在太可惜了。”我遗憾道。
正说话间,就见苏琳墁抱着几个泡面出来,递到我们面前,脸色微红道,“时间太紧,你们将就吃点。”
苏士利却是眉头一皱,说道,“你这孩子,招待客人怎么能用这种东西?还是我去吧。”
说着,就进了厨房。
“其实吧,我做饭一点都不会,都是被我爸吹的。”苏琳墁面红耳赤地坐下来道。
“能做泡面已经比我们强了。”我笑道。
焦正等人跟着点头,“就是。”
苏琳墁噗嗤乐道,“你们说话还挺好听的,我去厨房看看!”
说着,就进了厨房帮忙。
“怎么办?”见苏琳墁离开,焦正当即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道。
我点了一下头,又看了一眼厨房方向。
“东西不能吃?”焦正在桌上写道。
我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假吃。
三人当即会意地点了点头,焦正随即把茶水抹掉,不留痕迹。
过不多时,苏士利父女俩就端着做好的早饭出来了,那是一个个蒸好的寿桃,看上去色彩十分鲜艳诱人,香气阵阵。
“爸,怎么一大早吃寿桃,怪怪的。”苏琳墁说道。
“习俗嘛。”苏士利拿起一个寿桃递给她,笑道,“来尝尝爸的手艺。”
又招呼我们一起吃。
我们三人拿了寿桃在手,这寿桃个头相当之大,散发着一种特殊的香气。
“伯父,这里面什么馅?”我端详了一眼问道。
“什么馅都有,看运气的。”苏士利笑道。
只见苏琳墁先咬了一口,说道,“我这好像是豆沙的,你们吃吃看?”
我拿起寿桃放到嘴边,正要咬的时候,突然间三狗子大叫了一声。
苏士利父女俩吃了一惊,齐齐看向他。
第659章 灯火长明
就在这一瞬间,我和焦正、焦奇兄弟俩立即用了个障眼法,我们手中的寿桃当即被咬了一截,只不过却并非被我们吃下了肚,而是给收进了袖子里。
这种障眼法对付一般人绰绰有余,但如果当着苏琳墁的面,那就可能被看出来,所以还得有人先吸引一下目光。
“啊,没事没事,我觉得我这个寿桃里面,肯定是肉!”三狗子深吸了一鼻子道。
“吓我一跳。”苏琳墁忍不住笑道,“你这也能闻出来啊?”
“不过这个肉有点奇怪,我闻不出来是什么肉。”三狗子皱眉道。
“那你先咬一口不就知道了?”苏琳墁笑道。
“哟,我的也是肉。”我当即接话道。
焦正和焦奇兄弟俩也纷纷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寿桃,道,“我们的也是。”
“怎么你们都是肉馅么?”苏琳墁好奇地问。
趁着他们父女俩的目光被我们吸引,三狗子举起袖子稍微一挡,跟着不着痕迹地“假吃”了一口。
“还真是肉!”三狗子道,只是说话间眉头却是越皱越紧,“这味道……”
“怎么了,味道很奇怪么?”苏琳墁有些奇怪,伸手又拿了个寿桃,“有没有肉的,我吃吃看。”
只是刚拿起来,就被苏士利给拿了过去,“你这孩子,能吃下两个么,别浪费!”
随后又笑着向我们解释道,“这个肉馅是混合了猪牛羊还有鱼肉,所以味道可能比较特别。”
“原来是这样。”我们恍然道。
“大家趁热吃。”苏士利热情地招呼道。
就在这时,忽然间外面闪过一道火光。
此时天色刚蒙蒙亮,这道火光从夜色中划过,很是刺眼,屋内众人一下子都看到了。
“这什么东西?”我当即拿着寿桃奔到门口去看。
紧接着,又是一道火光冲天而起,没入雾气之中,随后又坠了回来。
再过片刻,就见四周那些原本漆黑的房舍里,纷纷亮起了一点火光,陆续有人影从屋中走出,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盏白纸糊的长明灯。
那些火光,正是来自这些长明灯。
“爸,这出什么事了?”苏琳墁吃惊地回头问。
“唉,你刘伯伯过世了。”苏士利神色黯然,叹息了一声。
“什么?”苏琳墁浑身一颤,手中的寿桃颓然落地,“你说刘伯伯……刘伯伯他走了?我前几天还跟他联系过,他还让我来捉鬼的,怎么就……”
我听她这么一说,顿时就想到了一个人,这位过世的刘伯伯,估计就是她之前提过的那个在江中打渔网到婴灵的长辈。
“天有不测风云,谁又能说得清呢。”苏士利摇了摇头,“大家伙点长明灯,就是去送老刘一程的。”
“我去看看!”苏琳墁扭头就往外奔去。
我们自然是随后跟上,眼见一道道人影提着长明灯朝着其中一个房舍汇聚了过去,这场面倒也是颇为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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