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牛人啊！”
有工作人员忍不住发出了如此感叹。
台下，卢然扭了扭脖子，揉了揉头顶发胀的太阳穴和酸涩的眼睛，脸上的神情既有不可思议，又有止不住的茫然。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赵默刚开始的讲解，他还能看懂一点，知道是讲述素数方面的问题点，还用了加权筛法。但越往后，知识点越深，他逐渐看不懂了。
到赵默讲解十来分钟后，他彻底的听不懂了，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去努力思考，试图跟上赵默的进度。
这么快就听不懂，这不是显示自己水平太次了吗？
然后，他又熬了将近一个小时。
然而，结果是徒劳的，他并没有因为这一个小时的煎熬而多理解一点知识，反而让自己头昏脑涨，非常难受。
于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水平不行，主动停了下来，不再去试图理解赵默讲的这些东西了，想着等以后赵默发表了论文他再去下载来研究。
“玛德，怎么回事？我还是个研究生呢！我……”
卢然心下暗骂自己。
但下一刻，他就停止了，因为他发现，会场内许多人都一脸的困惑和茫然，甚至百无聊赖的左顾右盼，甚至在低声交头接耳。
这些人里面，除了年轻一辈的，也有中青年的数学研究者，甚至他还看到了一些学校的教授。
在他旁边就有他以为非常天才的师兄罗吉浩，以及他向来非常崇拜的他的导师：刘吉敏！
“？？？”
卢然忍不住再次揉了揉眼睛，心想：“不会吧，老刘也没看懂？这不应该啊！”
刘吉敏可是教授，刚还获得了陈省身奖，在国内的实力不敢说顶尖，至少也称得上一句“前排”了，没想到也听不懂？
不过，难以置信之余，他的心情没来由的好受了许多。
连老刘都听不懂，那他听不懂也是正常了。
卢然看向了罗吉浩，凑过去低声问道：“师兄，你说他写的这些东西对吗？”
“别问我，你自己看！”
罗吉浩回答道，语气很冲，脸色很难看。
他正因为自己也看不懂心情恶劣到极点呢，听到卢然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问话，就相当于是在他伤口上撒盐。
不当场扭头就走，已经是非常克制自己的情绪了，哪里还会给卢然好脸色。
如果说刚开始他还存了要看赵默笑话的心思，那么之后，随着赵默的讲解，他的这点心思直接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他是狂傲不假，但他是有实力的狂傲，赵默一讲解，他就知道赵默的实力的确很强，都和他有的一拼了。
再往后听，玛德，他竟然听不懂了，这赵默在讲些什么鬼东西？
他这一次回来领取钟家庆数学奖，一来这个奖的确重要，含金量高，对他未来在国内发展的话很有必要；第二则是秀一下自己，把自己研究的埃尔德什交错素数级数收敛性的最新成果分享下。
但现在，还分享个屁啊，风头都被赵默抢光了。
在ABC猜想的证明面前，他的那点研究成果皮毛都算不上。
最重要的是，他虽然越听越听不懂，但他还是看出来了，赵默的整个证明过程和他的研究成果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其中并没有任何运用到他的研究成果的地方。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赵默刚才所说的因为他的研究产生了灵感这话绝对是说谎，纯粹就是用来羞辱他的。
卢然触了他的霉头，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了，开始认真记笔记。
“看得我眼睛都痛了，我的意识也告诉我，他写的这些东西违反了我一直以来的认知，我已经无法确定他写的东西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了~”
一个小时的时候，刚获得陈省身奖的燕大教授宗明揉了揉眼睛，也放弃了继续追看下去的行为，然后叹了口气道。
他转头看了坐他旁边的黄诚一眼，依旧再看，但脸上也出现了明显的困惑。
宗明知道，黄诚作为国内仅有的几个数学院士，实力自然是超一流的，但毕竟不是专攻数论方向的，也理解他同样出现困惑。
过了好一会，在宗明以为黄诚是不是没听到他的说话时，黄诚揉了揉脸部肌肉，开口说话了：“老实讲，我有预感他写的东西是对的，但我的确不理解他写的这些东西。如果这个猜想真的成立，a和b的质因子和它们之和的质因子就有了联系。哎，这种感觉你知道的~”
宗明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
的确，当一件事情违反一直以来的观念，现实观念和铁一般的数据事实之间的矛盾会让人非常的烦闷，甚至想要呕吐。
黄诚随后看向了另外一边的李潜院士，说道：“现场的人当中，估计也就李潜可以做出判断了。”
宗明听到这话，下意识的也看向了对方，点了点头道：“是啊~”
两人都看得到，吴老院士神情舒缓，明显是放弃了现场去理解完全的打算，旁边的严安院士也是如此。也只有李潜院士一人，脸上神情严肃，眉头紧皱，显然在不断的思考着。
宗明想起了刚才聊起的话题，立即激动了起来，忍不住说道：“黄老，下一届的菲尔茨奖？”
话虽然没有说完，但黄诚知道他这话的意思，脸上也不由得流露出了些许激动的神情。
不过，黄诚还是控制了这股情绪，摆了摆手道：“不着急，不着急~”
赵默的表现超乎寻常的优秀，给了他巨大的惊喜。
在他以及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在他以及所有人都不以为意的时候，赵默用无比扎实的功底和超乎寻常的想象力给他们上了一场数学盛宴。
如果真的被证明了，那将会是华夏数学界近三十年来最伟大的成果之一，甚至可以把后面的之一去掉！
宗明见他这样子，知道他其实也在畅想着这个美好的令人激动的未来，但也不由得冷静了下来，重新聚精会神的看向了赵默写在了白板上的证明过程。
那一个个的数字和符号，那一行行的数学表达式，是世间最美妙的音符和画卷，令人心神向往。
“算了，不看了~”
周佐建也终于是选择了放弃，在跟随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后，他也顶不住了。
一个是里面的新知识点、新方法较多，看起来非常的吃力，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弄明白；第二个是精力有些不济了，毕竟上了年纪了。
揉了揉眼睛，周佐建不再继续坐着了，而是站了起来，然后走到了舞台之上，站在了郭磊的旁边，他要离赵默近一点，保护一下。
“终于是有了一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学生了，而且还是刚进入学校不过一年多一点的学生！”
他的脸上，满是欣慰和骄傲的神情。
不管别人怎么看，赵默是他们五道口的学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这就足够了！
天色逐渐转黑，从下午到晚上~
饭点的时候，有工作人员打算提醒下场上的众人，但还没到近前，就被站在台上的周佐建给呵斥了，根本进不了，只能怏怏退到一边，放弃了提醒他们的打算。
终于，当连续讲了两个半小时，台上搬来又移开的白板整整写满了十五块后，赵默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写下了最后的一笔：“……由此，得证！”
写完后，赵默扫视了一眼在他身前的这些白板，快速的复盘了一遍上面的证明过程，确认无误后，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这就是我对ABC猜想的证明过程！谢谢大家！”
随后，赵默转过身和台下的众人微微鞠了一躬，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神情走到了周佐建身边。
“主任，我们走吧~”
赵默感觉到一阵疲惫和饥饿，迫切的想要饱餐一顿。
周佐建怔怔的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他了。
随后，又看向了台下，台下众人仿佛都惊呆了，一片寂静，没有喧哗声，没有议论声，也没有掌声。
周佐建迟疑了一下，然后便打算带着赵默先回去。
下一刻，坐在第一排的李潜院士站了起来，第一个鼓掌了，他的掌声非常热烈。
“这是~成了？”
周佐建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重新看向了台下。
在李潜院士之后，吴老院士、严安院士、黄诚院士、宗明教授、教育部副部长、科协书记、航空航天大学校长等人纷纷站了起来，送上了热烈的掌声。
很快，剩下的人也都站了起来，开始了热烈的鼓掌。
一时之间，整个会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震耳欲聋，会场都开始了震颤！
一股巨大的惊喜瞬间充塞了周佐建的心中，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栗了起来。
他看向了赵默，激动不已，心中有无数的话想要说，但因为太多了，以至于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来了，失语了。
“主任，我饿了，先去吃饭吧？”
赵默微微一笑，说道。
周佐建：“……”
第144章 什么副教授？要给就给正的！
五道口，校务会议上。
开完了校内事务会议之后，校长顾院士没有如往常一样宣布散会，而是叫众人先留一下，然后抛出了一个议题道：“数院赵默已经本科毕业了，周佐建已经和他说过，请他留校任教，并向我推荐他在数院任教。我个人是觉得完全没问题的，但他随后又建议直接授予赵默副教授级别，因为兹事体大，所以我请大家一起议一议~”
“什么？”
“疯了吧？”
“这绝不可能！”
“赵默只是一个本科生~”
“这不是乱弹请吗？”
“他才多大？”
……
如顾院士所预料的那样，议题抛出后，立即惹来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反对，而且还是强烈反对。
因为没有先例！
赵默不过是一名本科生，就算是再优秀，毕业之后留校任教的话肯定是先给助教的身份，这点相信在场的人没有几个有意见，毕竟赵默一直以来都成绩有目共睹，但是怎么可能直接给副教授级别？
顾院士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来，他转头看了看在场的人，然后看到了陈副校长，对方脸色迟疑，欲言又止的模样显然是有不同的意见。
“陈副校长，你的意见呢？”
顾院士越过了其他人，直接点名问陈副校长道。
陈副校长怔了一下，他的确是有不同意见，但他只是行政岗，而且在五道口不过是一个过渡，他即将转岗去政府单位，所以虽然有不同意见，但他其实并不想说，他可不想在临走前还得罪校内的一大票人。
但现在，既然顾院士问了，他也不好不说话，于是在迟疑了片刻后，还是说道：“任教也好，给个副教授也罢，我认为都是没问题的。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古人都说不拘一格降人才，给予科研实力强的人以高职位，或者高的薪酬，这才代表重视。名和利，总得占一头不是？否则的话，要利没有利，要名没有名，科研实力强的人又有谁愿意留下呢？”
这话一出，立即就有不少人若有所思了起来，显然认为这话很有道理。
想想看，像赵默这种做出诸多突出成绩的天才，岂能不心高气傲？
不用名利去安顿他，他会轻易的留下吗？
难道学六七十年代，靠信仰吗？
醒醒吧，时代变了，现在是二十一世界了！
“这话不对！”
但是，依然有了不同意他的这个观点，然后反驳道：“学校和社会不一样，学校就要有学校的纯洁性。教师是神圣的，怎么能简单的用名利来衡量呢？难道真有名利才能招来好老师，没有名利就招不到好老师吗？还是你看不见那些不计较名利，只为教书育人的先生们吗？”
这话一出，不仅陈副校长变了脸色，校长顾院士也是立即变了脸色。
顾院士正待开口说话，陈副院长已经冷笑一声，抢在前面说话了，他道：“这顶帽子太大，我可戴不起！教书育人的确具有一部分神圣属性，许多先生不是为了名利而来当老师的。但是，我们难道就能因为他们不计较名利而理所应当的不给名利吗？两千多年前的孔子就批评过子贡义不取金的行为，难道经过两千多年了，我们还要重复这种错误吗？”
“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吗？”
那人立即变了脸色，怒哼一声。
陈副院长也恼了，立即就要再次回怼回去。
“好了，不用争执了，都已经跑题了。”
顾院士连忙打起了圆场，然后说道：“还是说回正题吧，既然大家意见不同，那就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现在……”
砰~
砰砰砰~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急促敲响了，打断了他的话。
顾院长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不愉快的神色，关键时刻竟然被打扰。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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