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这架势，怕又要闹大水了。”
车里的说笑声一下淡了。
刘小丽脸上的戚戚之色藏不住，扭头看着车窗外被雨水糊住的街道，半天没说话。
九一年华东那场大水，主力在淮河，皖苏一带。
武汉虽然不是主战场，可长江中下游连着，湖北东北部也受了波及。
她在那里住了那么多年。
那些因为受灾流离失所的人，她在电视上，在报纸上，都看到过不少。
陈琅看了眼车窗外叹了口气。
“明天去看爷爷，顺便问问吧。”
第二天，一家子去了老爷子沈承舟家里。
老爷子把人迎进去的时候，冲陈琅点了点头，没像往常那样笑的开怀。
客厅里传出电视新闻的声音。
沈承舟问了几句近况后，也没了谈兴，坐下来看着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流域汛情通报。
各地水位上涨，巡堤队伍日夜上堤，画面里全是穿着雨衣的人往编织袋里装土。
刘亦非挨着陈琅坐下，眼睛也看向电视。
陈琅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先开了口。
“雨下这么久，不会又闹大水吧。”
“我记姥姥说过，九一年江淮那场大水，长江中下游也跟着紧张。”
“咱们武汉那边，当时水位也高了不少。”
沈承舟点点头嗯了一声。
“九一年主要是安徽，淮河那边遭罪。”
“但长江水一脉连着，下游顶不住，中游武汉，荆江，同样要提心吊胆。”
“那年最熬人的，就是缺排水机具，一线物资不足。”
“圩子里的积水排不出去，很多险情只能靠人硬扛。”
陈琅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那不能提早把堤坝加固，把抢险物资都备足吗？”
沈承舟轻轻摇了摇头。
“长江沿线堤防绵延千里。”
“从荆江到武汉，再往下游，这么长的堤，全部高标准加固，要砸进海量资金。”
“国家储备物资有定额。”
“可真遇上这种跨流域的大汛，临到关头，总归还是捉襟见肘。”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看着陈琅露出一个笑脸。
“不过这两年不一样了。”
“去年扛过金融风波，国家手里外汇储备充足。”
“真要紧急外购大型排涝，抢险设备，底气比早年足得多。”
刘小丽不懂沈承舟这个笑容的意思，有些忧心的叹了口气。
“我们在武汉住了这么多年。”
“最怕的就是长江大水。”
“龙王庙那一段历来都是险关，荆江大堤更是牵一发动全身。”
“今年要是洪峰压过来，武汉肯定首当其冲。”
她说到这，抬头看向沈承舟。
“叔，要是真发大水了，敬芳哥也要去吧。”
沈承舟点了点头。
“当然要去。”
“当兵的，干的不就是这个么。”
陈琅脑子里一下子冒出来一些画面，瞬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一张张年轻的脸，背着沙袋跳进江里，肩并着肩筑起人墙。
还有那些直接累倒在堤上的战士，浑身泥水，闭着眼就再也站不起来。
再想到自己父亲眼下正在那个系统里，也可能一样要泡进水里。
他心口一下揪紧了。
“爷爷，我们那还有些钱。”
“不如采买一批抢险设备，送到我爸他们部队里。”
“万一真遇上险情，装备齐一点，总归要好一些。”
沈承舟看了他一会儿，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你有这份心是好的。”
“但抢险是部队和水利系统统筹安排的事，不是小事。”
“爷爷知道你赚了不少钱。”
“可这些钱丢到这里面，起不了什么作用。”
“再说了，你捐到你爸的队伍里，其他队伍怎么看？”
“到了前线，大家都是一样在拼命。”
陈琅点了点头。
这些道理他也不是不懂。
也是，既然不缺外汇。
现在新闻已经开始报道了，说明上面也做了准备。
情况可能没有那么糟。
既然不能捐设备，那就等等再看吧。
第二天，陈琅，刘亦非，姚贝娜，侯明成一起回学校上课。
校园里也开始有了变化。
广播里第一次播报了防汛知识，班主任在班会上提醒大家上下学注意安全。
下课的时候，男生们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议论家里大人说的水位，堤坝。
这天放学回家，客厅里的座机响了。
刘小丽在厨房炒菜，陈琅走过去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张国荣的声音。
“琅琅，我七月会来BJ。”
“红色恋人要在这边上映，我过来参加首映礼。”
“你们几个要是有空，一起来好不好？”
陈琅没怎么犹豫。
“好，时间定了告诉我。”
张国荣在那边笑出声来，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陈琅把听筒放回去，站在电话机旁出了一会儿神。
红色恋人。
这倒是一部难得的好电影。
张国荣拍这部电影，也吃了不少苦头。
几十斤的真脚镣就往脚上套，用道具还不让。
可惜呀，七月份，全国的视线怕是都要被灾情吸过去。
这部电影纵使有再多女粉丝支持，总归还是很难达到预期。
连张国荣自己的首映，后面也被其他事情拖着，没能按原来的计划来。
好像一直等到灾情结束以后，才又到上海补了一个首映礼。
进了七月，学校正式放假。
电视上的新闻报道一天比一天多。
长江上游持续暴雨，水位一路上涨，湖北，湖南不少堤段一直有人守着抢险。
散浸，管涌，这些词反复从新闻主播嘴里说出来。
陈琅每天都会看一会儿新闻，。
不过和记忆里相比，这一回确实有了差别。
新闻里播的抢险画面，装备没有明显短缺。
大型排水车，冲锋舟，成堆的编织袋和救生衣，不少都出现在镜头里。
这让他多少感到一点欣慰。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危机还在八月份。
九江。
那场决堤，就在前面的某个日子。
具体是哪一天，他实在记不清了，就算记清了也没用啊，他也做不了什么。
重生者也不是无所不能啊。
第347章 我养你啊
7月14号，陈琅在客厅看防汛新闻，电话响了。
刘亦非跑过去接了，又抱着电话过来，把听筒往他手里一塞。
“是敬芳爸爸。”
陈琅接过去放在耳边。
“爸。”
“琅琅。”
沈敬芳也没绕弯子。
“我要出任务了。”
“你在家好好的。”
陈琅听着那边有点乱，像有人在喊话，又像有车从远处开过去。
他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去哪，能说吗？”
沈敬芳那头停了一下，陈琅听见有人喊报告的声音。
“别问那么多。”
“我这边忙，不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