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乐队在演奏爱尔兰舞曲，小提琴手和手风琴手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脚下踩着节拍。
群演们挤满了舞池，里奥纳多穿着一件衬衫，正拉着凯特温斯莱特往舞池中间挤。
温斯莱特在旋转中仰头笑出声。
陈琅看着场中的男女主角。
小李子这个时候是真的帅呀，现场看比电影里还帅气。
想想后世那些新闻也不由感慨。
在美国这个地方，男的太好看也是很危险的事，他和贾斯丁被吹牛老爹折腾的新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温斯莱特看起来比镜头里更瘦几分，不仅在泰坦尼克号里贡献了让男人挪不开眼的镜头，在其他电影里也拍了不少限制级的画面。
陈琅的目光从男女主角身上移开，落在舞池边缘和酒桌旁那些群演上。
华人面孔不少。
梳着辫子，穿着粗布褂子，脚上是布鞋，有的人手里端着啤酒杯，有的人靠在船舱壁上跟着音乐节奏拍手。
三等舱的乘客本来就是混装的，各个国家的底层移民挤在一起，在真实的泰坦尼克号上就有八个华工，持的是一张集体船票。
他收回目光。
卡梅隆坐在监视器后面，戴着一顶棒球帽。
他盯着监视器里的每一个走位。
拍了几条，表情都不太满意，他让演员就位再走一遍，又对着对讲机跟舞池两侧的摄影师讲了几句机位调整的话。
小李子和温斯莱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组舞步。
温度很高，几组灯光烤着舞池，每一次转身后的笑容都保持得很到位，但眼神里的疲惫骗不了人。
卡梅隆摘掉帽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先休息，所有人休息二十分钟。”
场务把这条指令传下去，乐队停了演奏，群演们散开往阴凉处走。
卡梅隆摘掉耳机朝陈琅一行人走过来。
走到陈琅面前时，盯着他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这才伸出了手。
“你就是Chen Lang。”
陈琅也伸出右手握住，点头说了个yes。
“索尼那边跟我说，写出我心永恒的词曲作者是个十岁的孩子。“
”我简直难以置信。”
陈琅松开手笑了下，看了圈周围搭建的巨型水池和一比一还原的邮轮局部结构。
“我听说花几亿美元要拍一部史诗级电影的导演，以前是个卡车司机。“
“我也难以置信。”
卡梅隆表情明显有个错愕，随即仰头笑出声来。
这一笑，那边休息的演员们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笑了好一会，卡梅隆才朝陈琅点点头。
“你是个有趣的人。”
他朝制片组那边招了下手，示意把休息区的折叠椅搬过来。
几个人挪到棚子下面的临时办公区，桌上摊着分镜图和几张场景模型的设计手稿。
“我听完你们发行的我心永恒，完全契合我整部电影结尾的情绪。“
”专门让人联系你，就是想拿下这首歌作为本片的官方片尾曲。”
陈琅点头。
“很荣幸导演能看中我的作品。”
卡梅隆转头看了一眼他的制片人。
制片人往前拉了拉椅子，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方案放在桌上。
在说价格之前，他先提了一件事。
“有一件事我们需要沟通，关于演唱者。“
”我们的建议是，这首歌的官方版本由美国本土的专业歌手来录制。“
”北美市场的电台和排行榜体系更认可本地歌手，这对打榜和宣发都会有很大帮助。”
姚贝娜就坐在陈琅旁边。
制片人说完的一瞬间，她看了陈琅一眼，抿了下嘴唇没有说话。
刘亦非握住她的手，朝她眨了下眼睛。
姚贝娜嘴角微微一扬，点了点头。
陈琅没有看两女孩的小动作，都没往桌上那份方案看。
“导演，这首歌的旋律，气口，情绪留白，都是按照原唱的音色和音域打造的。”
他抬手朝姚贝娜的方向摊了一下。
“其中那种生离死别和克制遗憾的感觉，她也完全演绎得很到位。“
”换任何人唱，味道都会变。“
”如果电影的官方版本不用原唱，那这首歌的灵魂就不在了。”
“我可以配合你们所有的宣发节奏，录音改编和电影调性的统一。“
他转向卡梅隆，一口流畅的英语语气十分坚定。
”但词曲，原唱，必须一体绑定。“
”这是我的底线，如果这一条无法达成，我们只能终止合作。”
卡梅隆没有立刻回答。
他抱起双臂，目光在陈琅和他身后的姚贝娜之间走了个来回。
作曲家为了一个歌手放弃授权，这种事情他在好莱坞确实见的不多。
不过对方是中国人，不能以美国人的思维去定义。
他没有考虑太久。
歌曲本身无可替代，他听了不下三十遍，清楚这首歌的旋律结构和他最后那组镜头之间的咬合精度不是靠换一个歌手就能复现的。
从索尼那边拿到的数据来看，原唱的英文专辑正在全美巡演期间热度正高，索尼的全球发行能力也足以覆盖北美市场，不会拖累宣发节奏。
他环视了一圈制片组的几个人，点了一下头。
“OK，让制片人和你们谈价格。”
“等一下。”
陈琅没等制片人翻开报价单，举了下手。
“在谈价格之前，我还有一个小建议。“
卡梅隆的手悬在半空中，扬起了一边眉毛。
“我心永恒已经让我对你的标准很不一样了，你可以继续说。”
陈琅笑了笑，继续。
”刚才看到你们在拍三等舱舞会那场戏，现在用的舞曲节奏感偏旧了一点。“
“我手头有一首小提琴曲，风格欢快，可能和舞会更搭。“
”导演要不要听一下？”
卡梅隆重新把棒球帽拿起来戴回头上，看了陈琅一会。
“你果然是个让人不可思议的人。”
“OK，我拭目以待。”
场地里乐队的几把小提琴还搁在谱架旁边。
卡梅隆让人取了两把过来，陈琅接过一把，把另一把递到刘亦非手里。
刘亦非接琴的时候拿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然后歪头朝陈琅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眼神。
陈琅低声对她说了几句，她点了下头，把琴搁在左肩，腮托紧贴下颌，左手指尖轻轻按上指板。
紫色激情的第一个音符从两把琴弦上同时跳出来的时候。
小李子和温斯莱特已经凑到旁边了。
这首曲子去掉了原版里电子节奏的部分，剩下的骨架本身就是一首情感浓度很高的小提琴曲。
欢快，跳跃，带着一点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节奏切分，但放在舞会场景里意外地合衬。
小提琴的快弓段落和舞池里啤酒杯碰撞，鞋跟踩木地板的画面，在节奏上很是契合。
小李子踮着脚打着拍子，温斯莱特也开始扭起了腰。
卡梅隆听完前几个小节之后就把头微微偏向了一侧，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一曲拉完，小李子和温斯莱特一起鼓掌。
周围也跟着响起掌声。
陈琅和刘亦非扬起弓弦微微鞠躬一圈。
卡梅隆也跟着拍了两下手掌，开口问。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陈琅手里的弓弦指着温斯莱特戏服上那一圈紫色。
“紫色激情。“
卡梅隆也跟着转过去看了一眼。
“很贴切。”
“三等舱舞会那场戏，现在的配乐我一直不太满意。“
”原来的曲子是爱尔兰民谣改编的，节奏太规矩，不够野。“
”你这首……“
他指了指陈琅手里那把琴。
“节奏切分的方式很新，但旋律本身又带着古典的筋骨，跟舞会里那群移民的气质搭得上。“
”我要的就是这种……不是精致，是生命力。”
“这首曲子我要了。”
卡梅隆站起来朝制片人偏了下下巴。
“继续谈。”
制片人将一叠装订好的报价方案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摆在桌上。
拿了支笔修改了一下。
“两首曲子，我们准备了两种方案。”
“第一种，一次性买断。“
”两首曲子打包，八十万美金，全款结清。“
”影片在全球范围内享有永久使用权，包括电影院线、录像带发行，以及所有相关的宣传物料。”
“买断之后，原声专辑的销量分红，电台播放收益，后续所有衍生收益，创作者不再享有任何分成。”
“这是最简单的合作方式，剧组的财务一次性结清，后续没有对账的麻烦，也不需要在合同里约定长期的分成比例和审计条款。”
陈琅没有动，直接拒绝。
“我不接受一次性买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