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孙子厉害吧，沈敬芳那兔崽子才教了他多久，全是他自己练出来的。”
“还把他媳妇都教出来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长舒了口气。
“真好啊。”
小李，李云龙连忙给老领导的杯子里续上热水，也跟着笑了起来。
“领导说的是，您这个孙子确实了不起。”
“不仅聪明有本事，最重要的是这思想觉悟高啊。”
“那英文歌，据说放出去整个欧美都得抢着买，放着大把的钱不赚，就是要让咱们自己唱，自己发行就想着给国家赚外汇。”
“还有他那小说，一本书，卖了多少外汇回来。”
“这孩子别看斯斯文文的，平时安静得很，护起人来也是了不得，那个什么高晓松，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硬气的很。”
他把茶壶放下，看向沈承舟。
“这骨子里就跟您很像。”
沈承舟听完整个人靠进椅背里，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笑了好一阵，他才开口问。
“东西送过去了？”
李云龙点了下头。
“送到了。”
他看了沈承舟一眼，笑着问。
“领导，您孙子过生日，您不送点好东西？”
沈承舟没说话。
沉默了好一阵，他把茶几上扣着的一个相框拿过来，翻了个面。
里面正是那张他和沈敬芳陈琴三人的合照。
他拿手指擦了擦玻璃镜面。
“我一个退休老头，有什么好东西。”
“除了那些军功章，就还有几把战场上缴获的武士刀，勃朗宁手枪，搁家里都快生锈了。”
他把相框放回茶几上。
“这些东西给孩子也不合适。”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他那些叔叔伯伯倒是好东西不少，等孩子来了让他们送。”
李云龙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知道老领导的心思。
那些退了休的老部下们，有从政的，有做企业的，各行各业都有。
孩子来了让他们送，这句话的分量比一个退休老人的生日礼物重得多。
书房里的挂钟秒针走了好几圈，沈承舟把脚放下来。
“哎，这电影什么时候上电影院？”
李云龙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香港那边已经下线了，这部片子里头对我们国家公务机关的形象影响不好，国内没有引进的打算。”
沈承舟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嗓门猛地拔高。
“这些香港导演，拍的都是什么玩意。”
“都是中国人，凭什么咱们内地的在香港电影里的形象不是劫匪就是乡巴佬，有钱的也是暴发户，现在连公务机关形象都抹黑，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骂完之后他没再说话，靠在藤椅里。
李云龙看了眼老领导的脸色，又看了眼茶几上那个相框。
孩子第一次拍电影，不能在电影院里看。
他把遥控器拿起来关掉电视机。
陈琅这边也看到结局大决战了。
电视屏幕上，陈琅正蹲下身双手交叠，刘亦非一脚踩上去，借力腾空。
她整个人在半空中转了半圈，右脚背绷直，啪，啪，啪，三脚连踢，全踹在皱兆龙胸口。
皱兆龙飞了出去，后背撞上身后的铁架，架子上的道具哗啦啦掉了一地。
刘亦非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琅琅你看，这脚踢得多帅。”
她右腿嗖地抬起来，脚背绷得笔直，在半空中连踢了三下，嘴里还自己配了音效。
“哈，哈，哈。”
她踢完没收住，重心一歪整个人往旁边倒，整个人压在了陈琅身上。
陈琅晚饭差点没吐出来。
刘小丽忍不住揪了下刘亦非的耳朵。
“你个死丫头，要玩去舞蹈室玩去，别把你弟弟折腾坏了。”
刘亦非吐着舌头嘿嘿的笑着。
正想狡辩几句呢，搁在茶几边上的爱立信手机响了。
她连忙拿过来接听。
“喂。”
她听了一耳朵，把手机往陈琅手里一塞。
“王伯伯打来的，找你的。”
陈琅接过手机。
“王伯伯。”
王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电视机的声音。
“饭吃过了吗？”
“吃了，在看电影。”
王炬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就知道你在看呢，我跟你妈要了张碟，也刚看完。”
“难怪茜茜那丫头天天念叨以后要拍电影当演员，在电视里看着确实不一样，演得真不错，打也打得好看。”
他夸了几句，话音一转。
“可惜了，我听说这部电影国内不让引进，说是抹黑形象。”
王炬顿了顿，语气试探着问。
“琅琅啊，要不要王伯伯帮你问问，毕竟是你们第一次拍电影呢。”
刘亦非本来凑在陈琅耳边听呢，一听着话立刻坐直了。
两只手扒着陈琅的胳膊，小脸上满是期待。
陈琅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换了只手拿手机，拉住了刘亦非的手，朝她摇了摇头。
刘亦非看看他的表情，撅了撅嘴，又抿了抿，点了下头。
陈琅朝她笑了笑。
“不用了王伯伯，广电不引进自然有他的道理。”
“没必要为了我去浪费你的人情。“
”而且说的也没错，确实抹黑咱们这边的形象，这点我也很不喜欢。”
“我们拍这部戏是为了历练学习的，不是为了出名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王炬哈哈笑起来，笑得敞亮。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
“行行行，那我就不多这个嘴了，你王伯伯这张脸还得留着给你办更多的事呢。”
挂了电话，刘亦非拿手指头戳陈琅的膝盖。
“真的不能引进呀。”
陈琅把手机搁回茶几上。
“不能。”
“我们只是演了个配角，凭什么用王伯伯的人情给香港公司赚钱。”
“刚才王伯伯说的你不是也听到了，抹黑咱们国家的形象，这事咱不能干。”
刘亦非哦了一声，吧唧了下嘴。
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无所谓，又扭头看电视去了。
书房里。
沈承舟还坐在藤椅里，手里的搪瓷杯抱在手里。
李云龙推门进来。
“老领导，电话打完了。”
“王炬那边按您的意思问了，小琅回绝了，原话是……广电不引进自然有他的道理，没必要浪费人情，确实抹黑咱们国家形象，拍这部戏是为了历练，不是为了出名。”
沈承舟没说话。
李云龙脸上露出笑来。
“还是您看的准。”
“我听着跟您之前猜的差不多，这孩子心里头有数。”
沈承舟把搪瓷杯搁到茶几上，靠在藤椅里。
“哈哈哈。”
他仰起头来笑了几声。
伸手拿起茶几上那个相框，指腹擦过玻璃面。
“像他奶奶，心里头亮堂着呢，不是那种有点风就想上天的人。”
“这孩子，像我。”
陈琅洗完澡出来，头发拿毛巾随便擦了两把，换了一身干净的短袖短裤。
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
卖包子少女的出场戏还没写完。
手指搁在键盘上，敲了两个字，又删掉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向放在一旁的无绳电话。
这几年沈敬芳的来电时间没个准数，有时候几个月来一次，有时候半年都接不到一个电话。
但每年生日这几天，肯定会接到一通。
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大半夜。
他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快十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