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跟我还客气上了。”
“你为中唱的付出伯伯都看在眼里，难得你求我一次，怎么也得给你办好不是。”
陈琅又是一通马屁送上，问出版社是哪家，多久能拿到印好的书。
“我给你找的是作家出版社，跟中唱长期合作的那家，版号也是走的他们家的书号。”
陈琅脑子里立刻浮出作家出版社的信息。
这家他知道，五三年就成立了，挂在中国作家协会下面，出过不少当代文学大家的作品。
和中唱这样的国家单位也算是对口单位。
“人民文学出版社不太适合这种题材。”
“作家出版社这边路子更活，这几年也出一些通俗小说，比较能接受新东西。”
“正常出版的话要一个月，快的话也要半个月。”
“主要是封面设计，文字校对比较费时，有些太过敏感的字眼还是要修改掉的。“
王炬解释说作家出版社现在已经普及了激光照排，早几年那种纯铅字拣字的活字印刷基本淘汰了，排版速度比八十年代快了不少。
但再快也是线下实体工序。
没法像电脑一样一键完事。
陈琅听他说得这么详细，知道是认真盯着过流程的。
“那能不能先按原版的给我印一批，不改动的那种，我自己留着收藏。“
这点倒没什么为难的，王炬当即就答应下来。
“那倒没问题，我跟出版社说一下，按原版的给你印一批，不走公开发行渠道就行，快的话两天就有了。”
“好，谢谢王伯伯。”
陈琅感谢的语气格外真诚，王炬听的是哈哈一笑。
“行了，少跟我说谢字。”
“你小子平时滑头得很，这回倒是老实了。”
陈琅嘿嘿一笑，马屁送上。
“那必须得谢，忙完了来家里吃饭。“
”有王伯伯给我撑腰，实在太让人安心了，什么事到了您手里都能办得妥妥当当的。”
王炬在电话那头笑得相当舒畅。
这小子虽然心眼多，但说话确实让人听着舒服。
“你这小子，马屁功夫见长。”
嘴里这么说，不过心里也闪过一丝不自在。
这小子到现在还以为这事是他王炬一个人跑下来的。
孙部长亲自登门去版权总局找人，他爷爷也不知道打了个电话，这些事他一个字都没跟陈琅提。
孙部长交代过，孩子还小，别让他知道太多上头的事。
自己充其量就是个东奔西跑的传话筒。
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担忧。
要是这小子以后知道自己最大的靠山其实是他自个儿爷爷，回过头来会不会找他王炬算账。
算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王炬在电话里清了清嗓子，把那点心虚咽了回去。
“书也给你搞定了，也该忙忙正事了，其他几家来洽谈你得出席了吧。”
“明天百代过来洽谈，你也一起来吧。”
陈琅一脸为难的抱歉了一声。
“真不巧。”
“明天我要和媳妇去故宫和长城，都答应她了。”
“等华纳和新力哥伦比亚来的时候，我去吧。”
王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吐出一口气。
“行吧。”
他没再多说什么。
这小子只要涉及他那小媳妇，就是天大的事，什么正事都能往后排。
“那你好好玩，华纳二十六号到，新力二十七号，你到时候得来总部。”
“好，知道了。”
陈琅挂了电话，刘亦非立刻凑了过来。
“怎么样，看你这么高兴，已经弄好了？”
陈琅点了下头。
“搞好了，过两天就能拿到第一批书。”
刘亦非咧嘴一笑，立刻安排起明天的行程。
“那今天下午我们去北辰买东西，明天要带吃的和水，再买点胶卷……”
第二天一早，刘亦非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窗帘外面天刚亮透。
陈琅翻了个身拿手挡住眼睛，透过指缝看见她已经站在衣柜前面了。
平时叫她起床跟拔萝卜似的，拽都拽不起来，今天倒是自己蹦下去了。
刘亦非从衣柜里翻出一条碎花裙子套上，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又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拿了个发卡别住刘海。
陈琅趴在床边上看着她折腾。
“几点了？”
“七点多，快起来。”
陈琅把脸埋进枕头里。
七点多。
重生之后他还没这么早起来过，连录音棚赶工都没这么积极。
刘亦非从床尾绕过来，伸手拽他胳膊。
“快点快点，今天要去故宫。”
陈琅被她从床上拖起来，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刘亦非已经不在卧室了。
客厅里传来琴盒扣上的声音。
他走过去一看，小提琴盒子搁在茶几上，刘亦非正蹲在旁边检查琴弓，碎花裙子的裙摆铺在地上。
“你带这个干嘛？”
“到故宫拉呀。”
刘亦非头也不抬。
“在皇宫大院，红墙黄瓦底下拉琴，那感觉一定很棒。”
陈琅无奈的笑了笑。
那确实很棒了，也就现代才有这个机会。
他走过去把琴盒拎起来，实木的盒子加上里面那把克雷莫娜小提琴，分量不轻。
“这东西又重，背在身上又闷又热，你不难受吗？”
刘亦非歪着脑袋想了想。
“你说的很有道理。”
然后她把琴盒往陈琅面前一推。
“那你背。”
陈琅脸上没一点波澜，任命的把小提琴背到了肩膀上。
早就料到了。
刘亦非笑嘻嘻拍了拍他的肩膀。
“琅伢子乖，姐姐一会给你买汽水喝。”
今天天气不错。
从亚运村往故宫开，路上车不多，车窗开了一条缝，有风吹进来。
刘亦非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街景，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飘了陈琅一脸。
到了东华门外，王猛找地方停车。
刘小丽撑着伞，陈琅背着琴盒，刘亦非举着自己的小花伞，三个人从东华门进了故宫。
沿着宫道往南走，两边是灰砖墙和琉璃瓦顶。
穿过太和门前的广场，太和殿就在眼前了。
汉白玉台基托着三重庑殿顶，琉璃瓦在太阳底下泛着金亮的光，正脊两头的螭吻高高翘着，檐角上蹲着一排脊兽。
六月底不是旅游旺季，今天也不是周末。
广场上人不多。
几个老外举着胶片相机仰头拍屋檐上的脊兽，旁边一个导游拿着小红旗，操着带口音的英语在讲解。
有个金发老太太蹲在地上拍汉白玉栏杆上的浮雕，她老伴站在旁边举着遮阳帽给她扇风。
刘亦非站在太和殿台基下面，仰头看着上面，嘴张开了一下又合上。
陈琅站在她旁边，后背的琴盒被太阳晒得有点发烫。
刘亦非伸手扯了扯他的T恤袖子。
“好高。”
她轻声说了一句。
陈琅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台基上还有几个游客趴在栏杆边往下张望。
“上去看看？”
刘亦非点了下头。
一家三口沿着汉白玉台阶往上走，刘小丽撑着伞跟在后面，时不时拿相机对着两个孩子按快门。
到了太和殿门口，朱漆大门紧闭着，门上的铜钉一颗一颗凸出来，有的被磨得锃亮。
刘亦非伸手摸了摸门钉，手指顺着铜钉的边缘走了一圈，又凑近了看门板上的漆面，上面的裂纹细密又规整，像一片片干涸的龟壳。
“这门多久了？”
陈琅想了下。
“书上说，太和殿最后一次重修是康熙三十四年，再往后主要是修缮和保养，算下来差不多三百来年吧。”
刘亦非把手从门板上收回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又在陈琅的牛仔裤上蹭了蹭。
绕过三大殿往东路走，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一路走走停停。
刘小丽每到一个殿前就举起相机，给两个孩子在殿门口合影。
陈琅背着小提琴盒走了一路，后背上汗湿了一片。
刘亦非倒是玩的很开心，一会儿跑到前面看匾额上的满汉双语，一会儿又跑回来拽着陈琅让他走快点。
过保和殿往北走了一段，又折回来绕到乾清门广场，再往西边走，养心殿，慈宁宫，军机处值房，最后绕回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的树荫比前朝那边多，带着一股泥土和石砖晒过之后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