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傍晚，他和刘亦非买冰淇淋回来，韦唯正好在买烟。
她认出他俩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然后主动打了个招呼，手里夹着刚撕开包装的烟，朝他们挥了挥，声音挺沙哑的。
“你们两个小明星还挺接地气的。”
然后就走了。
这姐们说话挺实在的，没那些客套话。
蒋雯丽那次是在楼下电梯口碰到的。
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拎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几根黄瓜和西红柿。
陈琅和刘亦非从电梯里出来，她往里进，打了个照面。
蒋雯丽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笑了笑，话都没说上一句。
电梯门关上了。
刘亦非拽了拽陈琅的袖子。
“她是谁呀？”
“演《霸王别姬》的。”
“哪个角色？”
“演张国荣他妈那个。”
刘亦非啊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门。
“真没看出来。”
陈琅笑了笑，差别确实大，你以为谁都神仙姐姐啊。
屏幕和现实，化妆和素颜，看起来区别大了去了。
邓亚萍是出入小区见到过的。
穿着一身运动服，背着个训练包，走得飞快。
住在这小区，每天都碰到名人。
一开始刘亦非还有点新鲜，后来也习惯了。
她发现这些人买菜也讨价还价，遛狗也带着塑料袋捡屎，楼道里碰到也会帮你扶一下门。
滤镜一摘，都一样。
陈琅抱着小媳妇的腰问。
“今天去哪逛？”
刘亦非朝着小区门口骑去。
“北辰购物中心吧，漫画都看完了。”
陈琅把头往她背上一靠，嗯了一声。
北辰购物中心离小区不远，出了小区几分钟就到了。
到了北辰门口，刘亦非把车停进自行车棚锁好，两人进了商场。
一楼的图书区占了小半个楼层，几排铁皮书架摆得整整齐齐，天花板上吊着的音响正放着歌。
放的还是达拉崩吧。
刘亦非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拿胳膊肘轻轻捅了陈琅一下。
刚走进图书区，柜台后面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就朝他们招手了。
“哟，茜茜琅琅来了！”
这大姐姓周，在这干了两年多了。
陈琅和刘亦非每次来都会被叫住，是真成常客了。
周大姐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手里还拿着本签收单。
陈琅点了点头。
“周阿姨。”
周大姐笑得更开了。
她眼神扫了一圈，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三盒磁带，又从笔筒里摸出支签字笔。
“那个，再帮阿姨签两个名呗，我有个朋友的小孩，特别喜欢你们，上次托我带半天了。”
陈琅也没拒绝，接过笔，在磁带上刷刷两下签完。
周大姐笑眯眯地接着看刘亦非也签完了。
“你们的新专辑卖的太好了，销量不少了吧，第一个月怎么也有20万销量了吧？”
“看，你们的专辑还摆在那呢。”
陈琅看过去。
《茜茜琅琅的欢乐谷》、《姐妹》，还有最近新出的组合专辑，三排磁带整齐码着，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旁边贴着张手写的红纸，写着热销推荐。
陈琅笑了笑说了句差不多吧。
周大姐每次都会让两人帮着签几个名，不多，每次都三五个，多的时候七八个，说是给朋友的朋友带。
陈琅心里清楚得很。
什么朋友的朋友，转头加价卖出去的。
一张签了名的海报，外面能翻好几倍。
他也不点破。
一来人家也照顾他们，每次买书都给打折，虽然口头理由是周阿姨喜欢你们俩。
大家心照不宣就行了。
刘亦非签完名就拉着陈琅往漫画区走了。
北辰的图书区不算大，但品种还算全。
通俗小说、工具书、儿童文学，还有一排单独辟出来的连环画和漫画专柜。
刘亦非蹲在漫画区那排书架前面，手指从左往右一本一本划过去。
葫芦娃，黑猫警长，舒克和贝塔，全是翻过好几遍的老面孔。
她把那排书架扫了两遍，抽出几本幽默大师翻了翻目录又塞回去了。
国内的儿童读物，有正规店里能买到的，也有路边盗版摊子上的。
路边摊上的杂，像七龙珠，幽游白书，还有圣斗士星矢，什么都有，就是都是盗版的。
有的是港版繁体直接翻印，有的是连翻译都是自己瞎编的。
北辰这种正规商场里，卖的书是有版权登记的。
当然，有版权登记不代表真拿了版权。
陈琅从架子上抽了一本《七龙珠》，封面上印着海南摄影美术出版社，翻开版权页一看，印着ISBN号，有正规书号。
这年头的国内出版的日漫，说是引进版，其实全是钻空子。
日本那边从来没授权过，出版社自己拿了日版原书翻印过来，配上简体字就出了。
目前国内版权制度刚刚起步的灰色地带。
再过两年，等到版权法完善了，这些就全都销声匿迹了。
陈琅对这些也没什么抵触的。
说起来都是同行呢，他自己干的不也是正版式盗版的活么。
只不过他这个正版比较正而已。
再说了，小日本欠了那么多国债还没还回来呢。
拿点利息怎么了。
自己也得努力多拿点才行，回去就看看有什么能抄的。
刘亦非挑了五本没看过的七龙珠。
这漫画有16套，七十多本，她也看的七七八八了。
又从书架角落里抽出一本聊斋的连环画，翻了翻觉得画风不错，摞在七龙珠上面。
接着她的手停在一本漫画的封面上。
封面是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旁边的女孩脸上有道疤。
刘亦非把书抽出来看了看，书名是怪医秦博士。
她翻了两页，陈琅从旁边探过头来瞄了一眼。
手冢治虫的怪医黑杰克，引进到国内换了个名字叫秦博士，也是没授权的版本。
这书他前世看过，不是什么轻松的东西，动不动就是绝症手术，有些画面画得相当直白。
陈琅把书从她手里抽过来翻了两页。
“这是恐怖漫画，你不怕吗？”
刘亦非瞥了他一眼。
“怕什么，假的又不是真的。”
她把书抢回来搁在选好的那摞上，还朝他挥了下小拳头。
陈琅看她挥拳头的样子，忍不住感慨。
别的小姑娘看恐怖漫画吓得往被窝里钻，他媳妇倒好，挥着拳头表示自己胆子大。
从小练武的姑娘，确实不能用一般小孩的标准去量。
刘亦非选好最后一本，把三摞书抱起来搁到收银台上。
陈琅从口袋里把钱付了，周大姐给打了九折，还往里塞了两根棒棒糖。
晚上吃过晚饭，刘小丽在厨房洗碗。
陈琅趴在房间书桌上玩电脑游戏，仙剑奇侠传一。
刘亦非坐在地毯上靠着床边看怪医秦博士。
电脑屏幕上是将军冢的迷宫，陈琅已经绕了快四十分钟了。
这迷宫到处都是岔路和死胡同，踩地雷的概率又高，走两步就蹦出来一堆小怪。
陈琅在心里妈卖批，又回到了原点。
他把鼠标往前一推，点了退出游戏。
刘亦非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玩了？”
“不玩了，这迷宫设计得反人类。”
陈琅打开抽屉翻了翻其他光盘。
九五年确实没啥好玩的游戏。
仙剑一是今年刚出的，金庸群侠传，风云这些还没出来。
轩辕剑倒是有了，他也玩腻了。
PS1在国内还没上市，就算上市了也没几个正版大作。
想当年他最喜欢玩的生化危机，战神系列，CS，魔兽世界，这时候连个策划案都没写好呢。
抽屉里面就十来张碟，三国志英杰传，大富翁2，还有几张英文版的教育软件。
都是些玩腻了的东西。
正翻着呢，刘亦非把怪医秦博士往他桌上一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