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被掀飞了出去,崔时安从废墟里纵身跃起,掌中气刀带着开山之势,朝人面鸟当头劈下!
“噹——”
双方兵器交接,发出一声巨响!
“我已经看穿你了!”人面鸟眼神轻蔑,低低一声怒吼,手中斩马剑往前一荡,硬生生震散了崔时安的气刀,将他轰飞数十米!
崔时安踉跄站稳,正要重新聚力,身后地宫入口,突然一道火红身影猛地窜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在了他后心!
“崔同志小心啊!!”远方传来军人们的惊呼声。
崔时安喉头一甜,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扑去,就在这一瞬间,眼前突然多了一道人影,人面鸟已经来到了他的正前方,手中斩马剑直直迎着他的胸膛!
“噗嗤——”
近三米长的斩马剑穿胸而过,剑尖插在地上,硬生生的将崔时安给顶在半空!
“崔同志!!”一阵高亢的声音从扩音喇叭传来,还是刚才那位旅团长,他并没有带着部下走远,而是在不远的地方为他加油助威,带着浓浓的哭腔:
“要坚持住啊!崔同志!我们白头山部队是不可战胜的!!”
“西八……”崔时安一边咳,一边试图聚气,可伤势实在太重,身体一动就疼。
“嘿嘿嘿……”人面鸟凑上前,戏谑地打量着他:“不是要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吗?”
他说着,指尖抹过剑身上的热血,放在嘴里舔了舔,阴恻恻地道:
“现在看来,你的味道也不差呢。”
“呵……呵呵……”崔时安身子半仰着天,血顺着嘴角往下滴淌,笑声犹如破了的风箱:“你这剑……真不错……”
人面鸟露出得意之色,竟夸耀了起来:“此剑名曰斩魂,能死在它的手上,也是你的福气……”
“那待会儿……”崔时安直勾勾的盯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渗人的狠劲:“就用它割你的肉……可好?”
人面鸟脸色一冷,眼缝中凶光毕露:“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他抬手成爪,带着凌厉的呼啸,朝崔时安面门狠狠抓来!
眼看那尖利的爪子就要落到自己脸上,崔时安非但不躲,反而迎着爪子向前一挺身,哪怕胸口的剑又深入了几分也不在乎。
只见他抬手抓住了人面鸟的手腕,借着对方的力道,猛地往剑刃上一抹!
“唰——”
锋利的斩马剑直接将他的小臂切了下来,骨血飞溅,喷了崔时安一脸!
“啊啊啊——”
人面鸟捂着断臂倒飞,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咳咳……”崔时安咳了两口血,又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说了要把你大卸八块……就大卸八块。”
“崔同志!!”远方的士兵们感动得热泪盈眶,即使身受重伤,即使在那样的处境下,竟然还能与敌人搏杀,这种英勇无畏的精神永远值得他们学习!
“不愧是来自白头山的战士啊!”旅团长喃喃说道。
“我!要!你!死!!”人面鸟彻底疯狂了,尖啸着朝他掠去,速度极快,竟连续发出呯呯呯的音爆声!
就在此时,崔时安突然做出一个意外的举动,将那断臂往红孩儿的方向用力一扔:
“来,请你吃只鸡爪!”
人面鸟脸色一变,急忙改变方向去抓自己的手臂!
可那魃本就喜肉,否则地宫之中不会有那么多骨头,此时闻到人面鸟精气旺盛的骨肉又怎能不贪婪?抢先抓着那手臂就往自己嘴里塞!
“孽畜!给我吐出来!”
人面鸟惊怒交加,速度再次提升,眨眼就冲到了那红孩儿面前。
可这魃又怎会相让?叼着断臂手脚并用往旁一窜,又往深的咬了一口,嘴里嚼的咔咔作响!
“啊!!”人面鸟气得惊声尖啸,独臂成爪,狠狠朝其头上抓去!
“噹——”
利爪刮在魃的额骨,一时间火星四溅,那魃吃痛之下,嗷的一声扑上去,两个怪胎瞬间打在了一处!
崔时安趁着它俩无暇顾及自己,抬手扶着剑柄,深吸了口气,身体开始一点一点的往下滑。
只是身体每动一分,锋利的剑刃就在血肉里磨动一分,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让他直冒冷汗,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即便如此,他也强忍着一声不哼。
终于,脚尖碰到了地面。
崔时安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稍作停顿,便重新握住剑柄,开始拔剑。
随着斩马剑从身体里缓缓拔出,血流顺着剑槽汩汩的往外冒,几乎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
当剑刃完全被拔出的一刹那,崔时安只觉得双腿一软,疼得快要发晕。
他撑着剑单膝跪地,飞快用气息去封着自己的伤口,这才提着剑,悄无声息的朝那打斗的两个怪胎靠近。
阵地上,所有士兵都屏住了呼吸,有的,甚至还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让崔时安前功尽弃,只是眼眶不断落下的泪水,充分说明了他们对这位“白头山战士”有多么的钦佩!
那红孩儿力量惊人,崔时安刚才也是借着金侁以自身为烛,强行用愿力提升境界才能以力压制牠。
而人面鸟本来以速度见长,这会儿为了夺回手臂,几乎是在与魃贴身肉搏,根本不敢分心,两只翅膀一张一合,一面发动攻击,一面维持着高速战斗的平衡力。
眼看自己的手臂已经被对方吞进了肚子里,人面鸟大急,手往后一展,似乎要召回自己的斩马剑!
斩马剑飞来了,也带来了手握剑柄的崔时安。
“咔嚓——”
崔时安借着剑飞过去的惯性,操控剑刃改变了一点方向,那锋利的剑刃,直接卸掉了人面鸟的一只翅膀!
“好!!!”见崔时安一击得手,阵地那边传来高亢的欢呼!
“啊啊!!!”
人面鸟面孔扭曲,气得七窍生烟,又舍下红孩儿,转身朝他攻来!
崔时安忍痛用身体硬接住他这一击,眼中露出戏谑之色:“翅膀不要了吗?”
说完,脚下一踢,那断掉的翅膀又飞到了红孩儿面前。
人面鸟大惊失色,急忙转身回追,可少了一只翅膀,一时未能适应,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崔时安又怎会给他站稳的机会?三根粗大的电矛,直接打入他的后心!
“噗——”
人面鸟喷出一大口鲜血,眼中恨意滔天:“给我死!”
他单翅一展,挂起一股骇人的风暴,直接将崔时安卷飞了出去,接着又去抢自己的翅膀,怎料这次又晚了一步,翅膀也被那红孩儿咬住了,正在往肚子里吞!
“给我吐出来!”人面鸟气急败坏,抓着翅膀的另一半,和红孩儿拉扯了起来。
这边,崔时安被刮飞的地方正好是士兵阵地的方向,他才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身边已经围拢了大批士兵,一个个神色崇敬的看着他,其中一名士兵试着把水壶递给他:
“同志你要喝水吗?”
崔时安正觉口渴,接过水壶仰头咕噜咕噜的往喉咙里猛灌。
旁边又有士兵递来香烟:“同志抽烟吗??”
更多的士兵也纷纷从兜里掏着自己的私货:
“同志抽我的吧,我这是南边才卖的那种进口烟!”
“同志我这里有苹果!快吃点吧!”
“同志喝可乐吗?”
“同志要巧克力吗?”
那位旅团长也分开人群加入了进来,神色激动的握住他的手:“崔同志辛苦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瓶洋酒,热情的塞到崔时安手里:“这是米国产,国内买不到,同志先喝点壮壮胆吧!”
崔时安望着眼前这群真挚的面孔,心里十分感动,正要开口道谢,眼睛余光突然瞥见一道火光朝这边飞来,急忙起身相迎!
“蓬蓬蓬蓬——”
崔时安一连打出十数支短矛,才止住对方的来势,接着祭出气刀,跃身凌空一斩,那红孩儿又被他拍了回去!
趁此机会,他急忙回头,对身后的士兵们道:“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再退远些!”
说完,他足尖一点,朝着两人的战场疾速奔去!
旅团长看着他坚决的背影,喃喃感叹着:“不愧是无所畏惧的白头山战士啊!”
此时的人面鸟,浑身散发着阴森森的黑气,刚才那被崔时安斩下的翅膀,竟被他抢回了半截,如今就提在手中。
只是看那整齐的短口,应该是它自己用剑,从红孩儿口中切下来的!
“世人都说人面鸟没了翅膀,就什么都不是,呵呵……”它直勾勾盯着过来的崔时安:
“今日我就让世人知道,即便没有翅膀,人面鸟依然是这世间唯一的神鸟!是不可被亵渎的存在!”
说完,它竟张开大口,将自己的翅膀吞了进去,咔嚓咔嚓的嚼着,那份凶残,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当咽下最后一片血肉后,它气息瞬间增长,手中的斩马剑,也散发着比先前更甚的寒意!
另一边,那魃肚子里发出咕的一声闷响,也消化了最后一滴翅膀精血,原本三尺的身形竟硬生生拔高了一截,那双赤红的双瞳犹如翻滚的岩浆,直勾勾的盯着崔时安!
两个方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怪物,此刻一前一后的将他包围在中间,隐隐有联手的架势。
崔时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畜生果然是畜生,刚才还你死我活,转头就能凑到一块,呵。”
“死!!”
人面鸟率先发难,提着剑朝他猛冲而来,虽然失去了一只翅膀,但它速度也并没落下多少。
崔时安掌心一翻,气刀横架上前,又是“砰”的一声闷响,再次被对方震散,还没等他重新祭刀,身后热浪袭来,魃带着满身火焰,一记重拳砸向他后背!
崔时安腰身一拧,左手五指微张,一面气盾随之展开。
“嘭!”
火拳砸在气盾上,瞬间凹下去一大块,裂纹夹杂着火焰,似蛛网般在盾身蔓延!
崔时安还没来得及缓口气,人面鸟的第二剑又来了,斜撩向上,似要取他咽喉!
崔时安急忙缩下身子,剑锋擦着头皮而过,险之又险的削断了几缕发丝。
旁边,红孩儿又纵身扑来,张嘴就是一道火柱,直冲面门!
崔时安急忙抬手格挡,那火柱撞在手臂上,皮肉被烫的滋滋作响,不断往后倒退。
人面鸟抓住机会,身子贴着地面滑到他身前,斩马剑由下往上一挑!
“唰——”
锋利的剑刃瞬间在崔时安胸腹留下一道狰狞的创口!
崔时安忍着痛,急忙打出两记短矛延缓对方追势,红孩儿却又杀至身前,猛地一拳,再次将他砸进王宫废墟!
“崔同志!!”
远方的士兵失声惊呼,还有支援的枪声传来,可惜打在这俩怪胎身上没有半点反应。
“呱噪!”人面鸟反手一剑扫去,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迅速冲向远方,接着炸开,阵地外围接连传来士兵们的惨叫!
崔时安咳着血,想爬起来阻止他,身上犹如撕裂般的疼痛,根本使不出一点力气。
他死死盯着眼前向自己走来的二人,心中升起一种无力感,一个黑气缠绕,一个魔焰滔天,单打独斗尚且吃力,何况还是同时对付两个?
西八,难道自己也要像金侁一样死在这里了吗?
他眼前闪过临行前裴珠泫踮起脚尖帮自己整理衣冠的样子,又想起刘知珉挠肚皮的样子,还想起了张员瑛和申有娜吵架斗嘴的样子,还有zuha,雪允,小安她们……以及那个才刚刚叫她阿爸的少女……
每一个认识、熟悉、活生生的面孔都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真是不甘心啊……
崔时安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前世城破的那天,心情也似这般光景。
苍白,无力。
好像一切挣扎都是无用功。
人面鸟走到他面前,发出阴森森的狞笑:“绝望了么?那就多尝尝绝望的滋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