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
“对,因为总共只有五樽,两樽在国外,三樽在国内……哦不,说准确点:只有四樽半……国博一樽,故宫一樽,山西一樽,美国大都会博物馆一樽,另外半樽在英国!”
“怎么这么少?”
“一是工艺复杂:这是木雕,需要一刀一刀的刻,不像泥塑,想怎么捏怎么捏,所以体型越大,操作难度越高。二是材质:木质。你再想想,辽代到现在多少年:整整一千年……别说木头,铁都能锈没了!”
“英国的半樽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有过破损,明代的时候重新雕的底座,面部也有过修复,之后又重新绘彩,所以只能算半樽……
也别以为只是半樽就没价值,恰恰相反:既便是半樽,也是国宝级别的文物:英国博物馆专门修了一间中国宫殿式巨型展厅,展览这樽观音像……”
“网上也挺火:经常有旅游博主去拍摄,随随便便拍段视频再配点音乐,往抖音上一放,轻轻松松十多万赞……”
一群门外汉兴高彩烈,领导们面面相觑。
因为远不止下属们讨论的这些:辽代的水月观音,被誉为古代木雕人物像的巅峰之作,只论艺术价值和稀有性,这一件也是铁板钉钉的国宝。
再看眼前这一樽,保存的不要太好:如果说这是新雕出来的,怕是都有人信。
如果论品相,之前讨论的那五樽加起来,都不及这一樽的十分之一……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在王永谦、闫副厅长、魏副市长,以及左朋看来,除品相外,这一樽的雕工比其他四樽高的也不是一点半点:
花是花,叶是叶,皱是皱,褶是褶……面部圆润,肢体纤柔,丝毫看不出雕刻的痕迹……
包括吕本之也是这样认为的:确实比故宫和国博的那两樽雕的要好。
但就是这时间……辽代?
怎么可能?
他皱着眉头,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李定安跟牙疼似的:“底座上有字,我给你念一下:仁惟天助,寿不假于祷祈;泽在民心,言自成于雅颂。恭临诞月,仰祝圣期……儿隆绪恭惟母后……”
“这是贺寿祝表……”
念叨了半句,吕本之猝然一顿,“圣期……隆绪……母后……这是辽圣宗耶律隆绪,贺承天太后(萧绰)寿辰的祝表?不对……不止祝表,还有贺礼……就是这樽观音?”
吕本之眼睛都瞪圆了,愣了好久,猛的转身,透过玻璃细细打量:“不论雕或画,古代只讲究意境与神韵,但这一樽却这么立体,这么逼真?”
稍一顿,他又转了回来:“总不能是匠师照着萧太后本人……雕的本像?”
有什么不可能的?
李定安点头:“一件雕像少则七八月,多则一两年,但天子之威,岂敢直视?萧绰不是皇帝胜似皇帝,工匠哪敢盯那么久?估计是先画像再雕……”
还不是一个样?
没跑了,这十有八九就是萧太后本像!
吕本之久久无语,领导们愕然不言:萧太后长这样?
不对……管萧太后长什么样干什么,重点是……这极有可能是萧太后的本像?
流传下来的帝后画像不是没有:故宫南薰殿中,凡康熙以后的画相基本都可以视做帝后本像。甚至还有光绪和慈禧的照片。
问题是,那已是清朝,再往前一幅都没有,不管是明,还是元,更或是宋、金、辽。
更遑论更为立体的雕像?
但这只是其次。
再看看萧绰的历史百科:明达治道,知人善任、锐意改革,奖励开垦,减免赋税,发展生产,整顿军队,使契丹从中衰逐步达于鼎盛……
还有:东降女真,西攻党项、回鹘,北攻铁骊,南攻宋……
重点又来了:这些战争中,有近半,都是她率军亲征……亲征。
所以萧绰的历史评价中,除了政治家和改革家,还有军事家。
纵观上下,能被称为“军事家”的女性,历史上就两位:南梁冼夫人(佘赛花和穆桂英的原型),辽代萧太后。
既便把后面的军事家和改革家去掉,再掰着指头数数:从秦到清,能被称为政治家的女性有几位?
不超过两巴掌……
第393章 澶渊之盟,大宋国书
领导们努力的板着脸,生怕露出得意的表情。
后面的下属着实按捺不住,议论纷纷,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捅翻了几十只鹦鹉笼。
“承天太后雕像,又是辽圣宗祝寿贺礼,这不妥妥的国宝?”
“有点信心,把‘的’字前面的全去掉!”
“如果和第一件……头盖骨对比一下,哪个更有价值?”
“没办法对比:从历史进程而言,完颜阿骨打是开国皇帝,肯定影响力要大一些,但从文物角度而言,第一件就不应该出现,所以不会展览,更不会通报……”
“没关系,有雕像就够了,如果再往前对比一下,和青龙山的大宋拄斧做对比,历史意义可能差一些,但艺术价值一点不低……”
“估计还要高一点,就地建一座博物馆,绝对没有问题!”
“所以既便后面的三件价值不怎么高,也不用遗憾!”
“我也感觉,可能高也高不到哪里去,萧太后雕像应该就到头了。”
“不一定,说是五件,就肯定是五件,说是国宝,就肯定全是国宝……反正绝对不会差!”
“谁说的?”
这位朝李定安的方向支了支下巴,问话的顿然不吱声了。
再一瞅,李定安一顿不动,好像在发呆。
吕本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别发痴了,只是樽雕像,又不是活的?”
“我痴什么痴?”
李定安徐徐一叹:“我是想:青龙山挖出了四件,这里又挖出了两件,剩下来的三件估计也是……算一算,这已经是九件御宝,且横跨宋、辽、金三代……吕院,你觉得是谁干的?”
吕本之想了想:“还能有谁?杨琏真伽专门坏各朝风水,斩各朝龙脉,两座大阵又是元人为引龙气而建,盗宝的只可能是他……说不定布阵的也是他!”
对啊!
所以,这家伙到底掘了多少座帝陵,又盗走了多少件帝宝?
如果再加上后妃、诸王、官员、巨富,没挖上千座坟,怕是也有七八百。
这贼和尚,简直缺德到家了?
暗暗骂着,舱外又“轰隆”的一下。
顺着声音看过去,一股尘烟从西边冒了出来。
李定安悚然一惊:“怎么回事?”
“哦,刚才程铭汇报,说是西边的地形有点复杂,需要移走两段夯土墙……估计是没成功,移到一半墙就塌了……”
“光是墙?”
“放心,要出事故,程铭肯定会汇报!”
又听了一会,好像没了动静,李定安才松了一口气:墙塌了没事,人坚决不能出事……
随即,对讲机又“刺啦”的一声:“李老师,吕院,探到了:西边这儿也是一口木箱!”
“多大?”
“长两米,高一米,宽八十!”
“长方形?”
“对!”
李定安心里一跳:我了个去?
“先吊回来……和之前一样,整体提取!”
吕本之交待了一句,又转过头:“你愣什么?”
李定安连比带划:“吕院,你不觉得这东西……有点像棺材?”
吕本之稍一琢磨:不是……还真有可能?
闫副厅和当地的书记就在两个人的身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棺材?
再算算尺寸,确实挺像。
但不大,也就是正常的棺材大小,里面估计没什么东西,可能只有尸体……
嗯……尸体?
他们终于知道,李定安为什么是那样的表情:搞不好,真就是皇帝的尸体?
刚后面的人还在说头盖骨……怎么尽出这一类?
“李老师,会不会是干尸?”
李定安默然:就这地方的气候条件,不是没可能。
而且可能性极大:先是不知哪位皇帝的龙骨,又是金太祖的头盖祖,这又冒出来可能是那位皇帝的干尸……
这贼秃何止是缺德?
都缺德冒烟了……
思忖间,吊车又吊回来一座土墩,三下五除二,技师清理完了四周的沙土。
李定安瞄了一眼:哈?
确实是长方形,上下通直,无檐无座,四周无字无铭,更无花无纹,甚至没刷漆。
应该不是棺材……
又“咔嚓”几声,技术员掀开箱盖,一件黑黝黝的东西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犁铧?
犁梢似角,犁建似圭,犁底似床,犁辕似龙……曲辕犁!
李定安心下稍松:真要出现一具皇帝的尸体,他真就不知道怎么处理……
但曲辕犁?
那贼和尚从哪弄来的?
吕本之凝神细瞅:“这是青铜犁!”
李定安也点头:黑漆古太明显!
也只有沙漠地带的青铜器,才会呈现这种“黑中显绿”的氧化层:因为干燥,铜氧化生成的黑色氧化铜比绿色的碱式硫酸铜多,自然也就黑比绿多。
同时也代表保存的很好……
王永谦格外惊奇:“那就是全铜,还是实心?”
“对!”
“至少也有五六百斤……这么重,怎么用?”
“不用!”
“不用难道摆着?”
李定安竖了个大拇指。
王永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礼器?”
“应该是!”左朋努力的回忆,“《礼记·月令·孟春》:天子乃以元日祈谷于上帝。乃择元辰,天子亲载耒耜,躬耕帝藉……天子三推,三公五推,卿诸侯九推……”
“三加五加九,来回十七趟,还是青铜犁……”王永谦又仔细看了看,“左局长,等把皇帝的一亩三分地犁完,牛怕是得被累死吧?”
李定安差点笑出声:都告诉你了不会用……
“左局长说的是天子亲耕的农具,但亲耕之前还要祭天,祭祖、五岳、炎黄、及先农与后稷……这就是专祭先农坛的礼器……”
“先农坛……祭天五坛之一……”
古董王永谦只懂皮毛,不知道各朝各代皇帝祭天的礼器有多少种,但至少知道祭天五坛是哪五坛。
所以,这只青铜犁绝对是天子二十四祭之一……而且是青铜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