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祁麟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但陈设依然朴素。
水泥地面擦得干干净净，墙壁刷着简单的白灰。
陈洋洋几人坐在一张老榆木茶台前聊天。
看到张祁麟进来，三人都站起来打招呼。
“张老弟，来来来，坐，”秦多多热情地招呼他，“这地方不好找吧？”
“还行，”张祁麟在董琪玉旁边的空位坐下，“陈哥，怎么安排在这里？上山的时候我看外面挺荒凉的。”
陈洋洋笑着给他倒了杯茶：
“你在山路上看到人了吧？”
张祁麟点了点头。
何止是看到，进入半山腰这段路，马路两侧时不时就会出现三五成群的……
陈洋洋笑着问道：
“看到他们是不是感觉很有安全感。”
张祁麟点点头。
陈洋洋继续说道：
“我爷爷退休之后，在这里分到一块地，平时没事就上来种种菜，活动活动筋骨，而且这里的水质不错，种出来的菜口感跟外边不一样，我们这些小辈有时间也会上来聚一聚。”
“外面那些平房，都是差不多情况的老同志，一人一块地，种种菜养养花，互相串个门喝喝茶。”
“外面的会所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这里虽然简陋了点，但是安全。”
第421章 利益共同体
过了一会，黄旭尧来了，陈洋洋吩咐驻守在这里的工作人员上菜。
不多时，菜陆续端了上来。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普通的家常菜。
几盘素材，中间摆着一大盆热腾腾的土鸡汤，汤面上漂着金黄色的油珠。
张祁麟夹了一筷子小白菜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眼睛顿时亮了。
这白菜的口感确实跟外面不一样。
菜叶清脆爽口，入口有一股浓郁的蔬菜自带的清香。
“怎么样？”陈洋洋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菜……”张祁麟由衷地赞道，“跟外面的确实不一样。”
“山泉水浇的地，不施化肥不打农药，从地里摘下来到下锅不到半小时，味道当然不一样，”陈洋洋笑着说
吃完饭，陈洋洋招呼众人移步到隔壁的茶室。
茶室的布置比客厅更加讲究一些。
靠墙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玉山的雪景，笔法苍劲老辣……
茶桌上，紫砂壶里的水已经烧开了，茶香氤氲。
陈洋洋亲自执壶，给每人斟了一杯茶。
茶汤金黄透亮，入口有一股清幽的兰花香。
几人一边喝茶一边天南地北地聊着。
茶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到了张祁麟身上。
张祁麟端起茶杯，认真地对几人说：
“这次的事情多亏了各位帮忙，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张老弟，你这话就见外了，”陈洋洋笑着说道，“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相互帮忙是应该的。”
秦多多在旁边连连点头：
“对对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你一句话。”
黄旭尧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端着茶杯默默听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张祁麟话锋一转：
“其实今天请大家聚会，除了表示感谢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跟几位商量。”
秦多多跟陈洋洋相视一笑，没有说什么。
董琪玉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黄旭尧则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张祁麟继续说道：
“这一年来，我跟董琪玉一直在做汉服推广，这个行业目前还属于小众，但这两年随着国潮的兴起，未来潜力巨大。”
“将来这个行业做大了，没有一家领头企业来制定标准、整合资源，到头来还是一盘散沙，我们的东西无论是工艺水平和审美价值都不输任何国际大牌。”
“在国际时尚圈的话语体系里却一直被定性为‘民俗工艺品’，上不了台面。而他们拿着我们的纹样、我们的工艺，贴上自己的logo，反过来卖给我们……”
“所以，我想邀请几位一起成立一家传统服饰行业的公司。”
话音刚落，董琪玉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举双手赞成。”
秦多多和陈洋洋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黄旭尧则直接开口问道：
“高奢品牌是靠满足人的虚荣心来维持收益，你所谓的传统师傅，靠什么来维持收益？”
张祁麟笑着回答：
“最近的风向，几位应该都注意到了，上面一直在宣传找回民族自信，而穿回我们的传统服饰，不就是找回自信最直观的方式吗？只要我们把企业做大，想赚钱还不容易？”
黄旭尧毫不客气地说道：
“高奢品牌的核心商业模式，是贩卖稀缺性和身份标签，这种认知是用钱堆出来的，你所谓的传统服饰公司，靠什么来维持收益？靠情怀吗？”
张祁麟正要回答，黄旭尧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一指董琪玉：
“董小姐今天穿的这身汉服，从选料到制作完成，花了多少钱？多久？”
董琪玉愣了一下，随即答道：
“我这身衣服从选料到制作完成，差不多一个多月，光是材料的价格就一百多万，裁缝是我们家自己的，工费没算，如果是外面的工坊，工期还要更长。”
黄旭尧点了点头，转向张祁麟：
“你看，董小姐这身衣服，一看就知道不便宜，但这个‘知道’，是因为我们坐在这里，看到了实物，换成一个普通消费者，他分得清这身衣服和淘宝上几百块钱的山寨货有什么区别吗？”
“一个驴家的包，哪怕是人造革做的，全世界的普通人都知道它不便宜，这就是品牌认知，那些富起来的人不傻，他们花几十万买一个包，买的不是那块皮子，是它背后的稀缺性和身份标签，高奢品牌为了维护这种品牌逼格，耗费了多少年、多少营销费用？”
“你想要传统服饰扩圈，就必须解决‘普通人认不出贵贱’这个问题，我们不可能也做不到像高奢品牌那样，花几十年几百亿去砸出一个品牌认知，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了，汉服就永远只能是一条小众赛道。”
秦多多和陈洋洋都看向张祁麟，想看他怎么接。
张祁麟迎着黄旭尧的目光，没有半点退缩。
他等黄旭尧把话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说得对，过去品牌要建立认知，需要几十年的积累和天量的广告费，但现在的广告形式已经彻底变了，传统广告牌、电视广告、杂志广告，这些渠道的转化效率越来越低。”
“现在真正有效的，是把品牌故事嵌入影视剧里，通过剧情，潜移默化地改变观众对一个品牌的认知。”
“而我在影视方面，有一点小成绩。”
秦多多插嘴道：
“张老弟，你可不是‘一点小成绩’，你这谦虚得有点过份了啊。”
张祁麟冲他点了点头表示感谢，转头看向黄旭尧：
“为了打响这个品牌，我已经跟董琪玉一起投资了一部电视剧，这部剧里会有大量传统服饰的展示，这部剧播出之后，观众对传统服饰的认知会有一个质的提升。”
“只要我在影视圈不断取得成绩，就能参与更多的影视制作，在更多的项目里植入传统服饰。
“但光有曝光还不够，流量来了，必须有一个能承接得住的公司，如果消费者看完电视剧想去买同款，结果搜出来全是淘宝上的山寨货，那这波流量就白白浪费了。”
“现在传统服饰圈鱼龙混杂，想要承接好这些流量，只能我们自己组建公司，从源头把控品质和标准。”
董琪玉忍不住插话道：
“上次张祁麟在时装周上穿的汉服，我观察那个公司销售成绩很客观，我觉得张祁麟说的这条路能够走通。”
黄旭尧并没有被轻易说服。
他眼睛看着张祁麟：
“不只是承接流量吧？那些高奢品牌那么针对你，你拉我们组建公司，应该也有针对他们的意思，你想利用我们，帮你解决私怨。”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秦多多和陈洋洋沉默不语，
董琪玉正要开口替张祁麟说话，却被张祁麟一个眼神拦住了。
张祁麟看着黄旭尧，直接点了点头：
“对，我有这种想法。”
黄旭尧愣住了。
他是故意点破这一层的。
在他看来，张祁麟要么会矢口否认，搬出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来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张祁麟没有给他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继续说道：
“但我找你们最重要目的是开公司赚钱，公私我会分得很清楚，只要那些高奢品牌不影响公司的正常经营和盈利，我是不会主动针对他们的。”
黄旭尧看着张祁麟的眼睛，却不相信他的话。
张祁麟面上坦然，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他刚才那些话，一半真一半假。
以那些高奢品牌的品性，一旦华夏出现一家能与之抗衡的高端服饰企业，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会用尽一切手段把这家企业扼杀在摇篮里。
就像他们的同类在过去一百多年里，对华夏其他本土产业做过的那样。
为了进军华夏调味品市场，他们污蔑味精对人体有害，而他们自己卖的调味料里，主要成分就是味精。
为了让华夏人放弃猪油，他们编造出“猪油致癌”的谣言，把自己的植物油包装成健康之选。
每一次，他们都是先用“科学论证”和“行业标准”来诋毁本土产品，然后用自己的替代品占领市场。
只要他把这家公司做起来，那些高奢品牌一定会出手。
到那时候，就算他不出手，这些合伙人也不会坐视自己的利益受损。
他不需要把他们拉进自己的私人恩怨里。
只需要把他们变成利益共同体。
这间茶室里坐着的每一个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们当然看得出来，一旦成为这家公司的股东，就等于站到了国际高奢品牌的对立面上。
但对他们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家公司将来产出的利益，值不值得他们花大力气去维护。
利益够了，一切都好说。
利益不够，说破天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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