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怎么看待启用贝尔引发的争议？有观点认为这是在迎合西方的救世主情结。”
张一某再次解释，强调贝尔的加入是为了让更多国际观众了解这段历史，他的表演非常出色。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
记者的提问越来越尖锐。
剧组其他演员被点到时，给出的回答都如出一辙。
有人夸奖电影的深刻，有人感谢导演的指导，有人呼吁观众关注电影本身。
口径统一。
但越是统一，场下的气氛就越微妙。
后排的观众席上，有影评人开始摇头。
直播弹幕里，吐槽声已经连成一片。
“没人敢说真话，呵呵。”
“一个比一个会演，建议把回答问题这段也剪进电影里。”
“失望，真的失望。”
“张祁麟还没被点到么？”
主持人指向了后排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这位媒体朋友。”
中年男人站起来，自报家门：
“我是《电影观察》的评论员，我的问题是问张祁麟先生的，《金陵十三钗》目前面临大量争议，作为这部电影的演员，您对这些争议怎么看？”
问题一出，全场寂静。
台上其他演员都扭头看向张祁麟。
张一某皱起了眉头。
张伟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而网络直播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终于问了！”
“这个问题问得好，就看张祁麟怎么答。”
“他能怎么答？还不是跟前面一样说场面话。”
“不一样，张祁麟的身份不一样，他是正能量榜样，他要是也说场面话，那就崩人设了。”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说，是不是跟其他人一样。”
张祁麟握着话筒，表情严肃的看向前方：
“关于电影本身，我想我不需要替导演和制片人解释什么，他们刚才已经表达了创作初衷，大家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质疑，这是每一位观众的权利。”
“至于争议……”
第304章 首映礼上舌战群儒
“说明电影所触及的历史，至今仍然牵动着我们这个民族的神经，讨论‘谁救了谁’没问题，但更应该关注的问题，是谁让她们沦落到需要被救的境地？”
张祁麟的声音不大，却让会场里所有人都听得清。
“那些女孩为什么需要被救？因为侵略者的军靴踏破了南京的城墙，对南京城进行惨绝人寰的屠杀，三十万同胞遇难，这一切才是问题的根源。”
“如果我们只顾着争论电影里的角色谁更值得活下去，却忘了是谁把她们逼到了这一步，那才是本末倒置。
台下的众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张祁麟。
台上的演员们神情各异。
张一某看着张祁麟的背影，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欣赏，是意外，还是某种隐隐的叹息？
坐在那里的张伟苹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是他第一次对首映礼没把握，主要是他不知道张祁麟的话，对这部电影的影响到底是好还是坏。
但他的脸上还是在尽量维持笑容。
主持人连忙接过话头，试图把气氛拉回来：
“感谢张祁麟先生的回答，我们接下来……”
一位女记者不等主持人点名就站了起来，语速极快地问：
“张祁麟先生，您怎么看待电影启用好莱坞明星贝尔被批评为‘迎合西方叙事’？”
这个问题一出，贝尔的翻译凑到贝尔耳边小声翻译了一遍。
贝尔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向张祁麟。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尖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祁麟身上。
空气里有一种剑拔弩张的紧绷感，连台上的其他主创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张祁麟没有回避，直接说道：
“贝尔先生饰演的角色，在我看来，他是一个见证者，一个参与者，但他不是那个‘拯救者’，如果观众看完电影，只觉得是一个西方人救了所有人，那我会觉得很遗憾，那不是这部电影应该传递的东西。”
“我觉得让一个好演员来演一个好角色，这本身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我们不能靠一个好莱坞明星来让世界知道这段历史。”
“至于电影的叙事重心问题，每个观众看完电影都会有自己的判断，我尊重大家的判断。”
翻译将张祁麟的话，翻译给贝尔听，让他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眼神里没有不悦，反而带着某种理解。
张一某听懂了张祁麟话中的意思，但对奥斯卡的执念让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他一直认为，只要拿了奥斯卡，一切反对的声音都会消失。
张伟苹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直播弹幕直接炸了。
“卧槽，这话说得太好了。”
“这才是正确的历史观，张祁麟三观太正了。”
“我的天，他在这种场合居然敢这么说话，完全不按剧组的统一口径来。”
“但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啊。”
“前面那些人的场面话我听得想睡觉，张祁麟这段话听得很过瘾。”
“粉了粉了，这才叫演员，不是念稿子的机器。”
“有没有人注意到张伟苹的表情？笑死我了，感觉他快心梗了。”
又一位记者站起来，这次提问的角度更加刁钻：
“张祁麟先生，张伟苹先生的商业操作手法一直被诟病，作为剧组成员，您对这种做法怎么看？”
这个问题一出，现场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如果说前两个问题是在问电影本身，这个问题就是在直接逼他表态站队。
或者站制片人这边，或者站批评者那边。
网络直播平台上，弹幕炸了。
“这是要搞事情啊。”
“麟哥千万别踩坑。”
“他怎么回答？说好话是违心，说坏话是得罪人。”
“考验情商的时候到了。”
“张伟苹先生的商业操作，”张祁麟说到这里，居然笑了一下，“我只是一名演员，不是制片人，电影的市场运作不在我的专业范围内，我没有资格评价。”
“但我想说的是，不管宣发怎么做，电影真正的价值，在于它让多少人记住了那段历史，让多少人思考了那些问题。”
“如果一部电影上映之后，大家讨论的只是排片率、骂战、票房，那这部电影是失败的，如果它让更多人愿意去了解南京大屠杀，那它就是成功的。”
这个回答既没有替张伟苹洗地，也没有落井下石。
直播间里，观众在激烈的讨论。
“张祁麟太会说话了，既不撕破脸，也不说假话。”
“他真的只有二十岁？这心理素质，绝了。”
“今天这场首映礼，要是没有张祁麟，就真的只剩下一堆官腔了。”
也有不同的声音。
“说得好听，本质上还是在和稀泥。”
“他没正面回答关于剧情争议的问题，是怕得罪人吧？”
“聪明是聪明，但总觉得少了点担当。”
这些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更汹涌的支持声浪中。
更多的人看到的，是在整个主创团队集体回避争议时，有一个人坦诚地承认了讨论的意义，又把焦点拉回了那段历史本身。
第四个记者站起来：
“张老师，您刚才提到李教官这个角色，请问这个角色对您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个相对温和的问题，但张祁麟知道，越是温和的问题，越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我演的是一名教导队军官，我查阅了大量的历史资料，一直想找到一个答案，是什么样的信念，让那些年轻人明知道是死，还要冲上去。”
“经过两个月的体验，我明白了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当身后还有百姓没有撤出城外时，他们如果不冲上去，身后的人就会死，所以他选择留下来战斗到最后一刻。”
“我今天戴这枚纪念章，是想提醒自己，我演的不是一个虚构的角色，是他们中的一个。”
“无论你喜不喜欢这部电影，请不要忘记死在南京城里的人，他们没有机会替自己说话，也没有机会告诉后人战争有多残酷。”
“我们拍这部电影，也许有很多瑕疵，但至少我们在试图让更多人知道，那些年，那些人，做过什么。”
会场里响起了掌声。
第五个记者站起来：
“张祁麟，目前电影的口碑两极分化，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您怎么看？”
张祁麟看着那位记者：
“任何一部电影，都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我觉得，对一部电影的最高评价，不是所有人说好，而是很多年后，还有人记得它，还在讨论它，还在因为它去了解那段历史。”
“《金陵十三钗》能不能做到，我不知道，但我会努力让李教官这个角色，以及那些在紫金山牺牲的年轻人，被更多人记住。”
“这就是我的回答。”
张伟苹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他想发火，却发现没有发火的理由。
他想感谢，又觉得咽不下这口气。
最终，他只能面无表情地跟着鼓了几下掌。
提问环节继续进行，但后面的问题再尖锐，也失去了刚才的破坏力。
当张一某和贝尔回答最后几个问题时，现场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在近一小时的媒体提问后，终于进入正片放映环节。
灯光暗下，巨大的银幕亮起。
两个多小时后，正片放映结束。
首映礼正式结束。
嘉宾和观众陆续退场，媒体区的记者们却几乎没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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